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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0 ...

  •   “没有害羞……”
      她红着脸嗫嚅说不出话,又坐下来,默默抓紧了鸭绒的抱枕。
      “我明白,我明白,”韩非轻笑着哄她,“第一次嫁人,难免紧张。”
      “呸!”她骂一声别开脸,“脸那么大,我答应了吗?”
      “嗯?”韩非眯了一下眼,“不答应?”
      她闻言就觉得有点委屈,把大抱枕揽到身前遮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道:“你还没求婚呢,就让我答应。”
      夜里的灯烛在她眼里映出一点黄澄澄的光,湿漉漉的,看得他心头一下子软成一汪春水。
      他放缓了声线,牵过她的手轻声道:“若行六礼,必要在韩卫来回数次,算起来时逾一载,我实在有些着急……是我疏忽,那我明日就去备。”
      “谁在意这种形式了,”她失笑,“劳民伤财还得给我运回来,你这一去就是想跟卫秋秀一秀你有钱吧。何况,我说的是求婚嘛,不是这个。”
      韩非有点不解。
      她又站起来,蹬蹬蹬小跑回侧殿翻出个实木盒子,献宝一般推到他身前:“您打开看看。”
      想到她雕的圭臬,韩非摩挲着锁扣的金属,心里觉得打开她送的东西还真需要一些勇气。
      仿佛是知道他的不安,她又推近了一些:“别害怕,先打开看看。”
      韩非看了她一眼,拨开了锁扣。
      四分花瓣的攒盒。
      左上是干制的重瓣桃花,仔仔细细展开花蕊与花瓣,虽然是烘干的,但颜色还留存了大半;右上是几颗莲子,虽然不太有才采的鲜绿,但每一颗都饱满;右下是几张红黄各异的叶子,枝叶完整,颜色鲜艳;左下则是一整支新鲜的红梅花,红得娇艳欲滴——以及,正中大红的绒布上,相叠的两只白玉指环。
      它们样式细巧,是最简单的款式,但成色极好故而不显单薄,在绒布上越发像润泽的羊脂。
      意识到它代表着什么,他感觉千万情长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他听见她笑:“年初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同您一起过了一整个春秋代序了。只是今年事情那么多,到现在才送给您……干脆就添上戒指了。”
      “戒指?”他抬眼看她,眸光微动。
      她假意叹了一口气,拿开抱枕:“听说有那么一种说法,像项链、戒指、手镯一类的东西,最早是奴隶主控制自己奴隶的枷锁,后来大家都文明了,就用珍贵美丽的石头来制造它们,以掩盖束缚的事实——”
      她顿了顿,靠近了,挺直背脊单膝曲折,跪得直直的,认真地直视他:“韩非,我曾经奉自由为信仰与真理,若无自由毋宁赴死,但现在我开始真正愿意逃避自由,引颈接受这样温柔的束缚。先生,我说过很多次我爱你,虽说我并不是很清楚这是种怎样的感情,但是我清楚这是一种我应当一心一意不期待回应的东西——可惜我注定无法知行合一了,我需要你的回答,清晰的,坚定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只戒指,不安地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我……我想送你像这样绚烂精彩的四季。温暖的春与炽烈的夏,丰盛的秋与凛然的冬,每一日都活得意义非凡,如同雀跃起舞。我想参与你的生活,月月年年,方方面面,和你一起与面对那些善意的或是恶意的。我、我想和你有一个孩子,看你散着头发在长廊上教他认字,看他茁壮成长,有自己的坚持与梦想……我,我想——”
      她看见他的惊讶,掐了一下大腿,低声道:“韩非,你愿意嫁——你愿意和我一起组建一个家庭吗?”
      韩非鼻子发酸,又有点想笑,两种冲突的情绪在胸口萦绕许久之后,他揉了下鼻尖低声道:“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女子看。”
      她急了:“没啊!我这不口误了吗?!你知道我一天到晚满嘴跑火车,这就一时——我真没有,我直的,真的直的!我我我……嫁娶嫁娶也不要固定嘛!”
      他笑出声,神态温和地看着她。
      她听到他笑,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怎么可以笑,”
      “好。”
      她一愣。
      他拿过戒指,轻轻推到她的指根,握住她的手,轻笑:“我说,好。往后,我们就拴在一起了。”
      他眼里是温和的光,浸着满满的柔情和缱绻。
      她沉默许久,而后抬手推了他一把,骂道:“让你不要逗老子哭!明天起床眼睛是肿的!”
      韩非就势往后倒下,笑着学她举起双手:“是我之过!该我来说我来哭的!”
      “草!”她猛地跳起来快步跑回房间,连头也没有回。
      这狗男人怎么那么恶劣!她鼓起勇气说这种话她容易吗!
      我他——
      我说怎么那么松,拿错了!
      她又蹬蹬蹬小跑过去,极为粗鲁地把戒指换过来,横他一眼转身就走。
      韩非还没反应过来,指尖轻动,却摸到一点异样。
      一点凹凸不平,一串陌生的符号。
      他却在一瞬间便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隐约觉得,这样的束缚,他或许是心甘情愿。

      让韩非一直很挫败的一件事情是,如果宁昭同不想见到他,那韩非肯定一天都见不到她,而且理由还很正当充分。
      “王姬辰时一刻出宫,应当是去寻旅贲将军了。”菊恭声回答。
      “啊,王姬午后便离开了,未曾告诉臣去往何处。”韩璟满脸茫然。
      “我曾看见王姬与齐统领在一处。”一位禁军战士向潮翁说道。
      “齐统领陪王姬去外城了。啊?做什么?我不知道啊。”齐临的副手挠着脑袋,搞不清状况。
      于是韩非只能回昭然殿等着,结果竟然等到睡着也没碰见她回来。
      第二日起床问起,菊说王姬见大王睡着了就没有前来请安打扰,今晨天刚擦亮就出去了。
      韩非有点纳闷,心说也不该真生气了啊,再问了一圈,依旧摸不到她的踪迹。
      晚上本想多等半个时辰,奈何他也是真真正正忙了一天的,依旧没等到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日韩非怒了,坐在殿门口等到落钥,终于看见她提着灯笼披着一身霜雪回来。
      宁昭同看见他也没躲,笔直迎上来,扑到他怀里满脸疲惫:“累死我了。”
      看到她眼下的青黑,韩非心疼地赶紧让她去洗漱睡觉,临睡前没忍住问了一句,她迷迷糊糊地回他过几天就能做完,到时候再和他细说。
      韩非还能怎样,只能像父亲一样把她原谅——再好奇也只能憋着。
      潮翁委婉地问他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韩非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好在,进十月没几天,她终于把事情做完了。

      韩非今日回来得挺早,但走进寝殿竟然看到宁昭同已经回来了。窗外雪铺得厚厚的,她抱着枕头兀自睡得香甜。
      床头放着个厚本子,韩非拿起来略翻了一下,百来页写得满满的,用的是她那种极为简化的字体,勾连颇多,看得出写得很快。
      他不是太认识,翻了几页实在没有头绪,直接翻到了最后。
      这下看懂了,是一份……关系名单。
      五份树状表,顶端是五个在韩国如雷贯耳的名字。
      棠溪蕉、楚珑、张平(?)、魏留、暴冉。
      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韩非倒吸一口冷气。
      “翻人家东西可不太好。”黏糊糊的女声惊得他一凛,他放下本子回头看她,心跳还有点快:“我吵到你了?”
      她揉了揉眼睛,往被子里缩了下,露出半张脸:“梦到你了,被吓醒了。”
      韩非脸色一黑:“梦到我,被吓醒了?”
      “梦见你说不要我了,我把你揍了一顿,脸丑得我实在是睡不下去了,”她笑得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示意他靠过来,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今天的宝贝还是那么好看。”
      韩非一哂:“倒也不见你从此君王不早朝。”
      宁昭同哈哈大笑,猛地翻身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儿坐起来:“我那么折腾不就是为了以后能每天看美人温泉水滑洗凝脂吗?”
      韩非表示是自己错了,在满嘴跑火车这种事情上宁先生多了两千多年的经验,他就别想正面掖其锋芒了。
      于是他转了话题:“忙完的结果就是这个吗?”他指了指床头的本子。
      谈到正事,宁昭同稍微收敛了笑容,从被窝里把自己拔出来,取过那一叠简单装订起来的纸张:“您看明白了吗?”
      韩非摇了下头,顿了顿,又迟疑道:“后面几页……”
      “嗯,”她放低了声线,“那天查内务司遇到点麻烦,所以就问齐临走了走暗路,没想到顺着这条线,找到了更多的东西。”
      说着,她翻开扉页,放到他怀里。
      韩非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拳,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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