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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6 ...
闻华回来看见韩非还站在门口,连忙过来探问:“大王您怎么站在风口!那么冷的天。”
韩非看他一眼,没说话。
闻华福至心灵,忙道:“严寒至斯,大王不妨移驾汤池?衣物俱已备好,虽则简陋,您也顾惜自己且暖一暖吧。”
韩非又看他一眼。
片刻后:“善。”
闻华笑着躬身引路。
走到浴室门外,闻华警告的眼神盯得侍女们俯得极低,而后他侧过身子摸着门框,请韩非进门。
韩非看他一眼,拉开了门。
室内云蒸雾绕,带着女子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待热气稍散,水面上隐约露出一道流畅挺拔的肩线。
他回身一把按紧了门。
她的衣物凌乱地扔了满地,韩非自然地俯身捡起,一件件地折好放到旁边。
她在某些事上有着极端的自律,比如风雨无阻的晨练,但在生活用品的放置这些小节上,又实在是少些条理。
他曾经笑问过这是什么原因,她的答案是当目标明确时自律会带来效率的提高,但过分的自我管理对人的发展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她不是。再凌乱的放置方式她也能记得自己想找的东西在哪里,实在不必追求外人所见的整洁,何况她认为这样可以给她带来一些创造力。
他一向很难反驳她,而她的理由也一向很充分,那时的他已经习惯性地选择了接受,就如从不问起她所有奇特与往昔一样。
然而如今,他或许,必须要做进一步的探问了。
——是什么,让她成为如今这个人?
他期待着答案,也期待着能从里面获得解决问题的钥匙。
韩非解开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到她的衣物旁边,而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浸到水里。
听着这一番动静,她依旧没有回头,那个角度正好可以透过一个小小的窗口看到外面的白雪连天。
是他先开了口。
“还不知,你多少岁了。”
宁昭同转过身靠在池壁上:“韩绮两岁,宁昭同二十六岁。”
他微讶,而后又问:“那之前……”
她明白韩非想问什么:“韩璟救起我的那个雨夜,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便是,二十八年。
“所以,我们是同龄人,我们应当可以有平等的交流。”她颔首。
这个论证略微有一点奇怪,但它的结论韩非觉得自己能够接受。
他往下沉了一点,让水能没过肩线,水汽熏得他脸颊微红:“你生——成婚了吗?”想起她对生育的态度,他换了一个切入点。
宁昭同笑着摇摇头:“我有一位爱人,如果我能再活半年,或许我会和他结婚。”
她笑得眉眼温软缱绻,是今夜韩非已经见过的模样,但他觉得此刻或许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那个,他永远不可能见到的男人。
不知道出于好奇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有些冒昧地开口:“他是怎样的人?”
“一位优秀的军人,有强健的体魄,坚韧的意志,以及坚定的信仰,”她轻动眼皮抖掉睫毛上凝结的那一点水珠,“实际上,我对韩璟的戒心不强,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军队。”
她微微惊讶地看着他,而后点了一下头:“是的,哪怕我参与了一支队伍的建设,我还是不喜欢军队。亦或说,我不喜欢的是它所意味着的强权、暴力、束缚,以及对个性的泯灭。”
“但是我结识他、关注他、观察他、触摸他、了解他,活生生的人,又怎么能把他像贴标签一样,只把他看作一个暴力机构的一员呢?人总归会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吧,他是共和国忠诚的战士,但也是孝顺的儿子,值得信赖的朋友,以及可以与我共度一生的爱人。”她说完,眉眼温顺地笑着,眉毛濡湿的毛流看起来质感奇特,他甚至想靠过去摸一摸。
但他还是没有选择动,他生出一点酸涩的,陌生的,应被称为“嫉妒”的东西,因为惧怕她看出来,他急忙挑出那个陌生的词:“‘共和国’?是你们国家的国名吗?”
“不,是一种国体,”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才缓缓道,“在这样的国度里,政权的正当性来源于法律选出的最高执政者,而不是神权或是君主。应该是这样吧,我对政治学了解不多,希望没有说错。”
她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然而这段一改她往日坚定的话,却给了他最深的触动。
“没有君王?”他尾音不太稳,“法律?”
“法律。”她斩钉截铁。
韩非深吸一口气,往后坐在了台阶上。
“可能比您的设想还要更进一步……法律高于一切,或者说,不仅刑上大夫,也上君王。”
“为何会形成这样的局面?”韩非听见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痛则思变吧……极度的集权有利也有弊,您再清楚不过了。一家天下的局面持续千年,积弊太深,积贫积弱,受人欺辱——那就只能改,颠覆上下,彻彻底底地改,”宁昭同比划了一下,“如何改呢?你在帷幕之后,你不知道你会是什么人,是最卑贱的仆役,还是最高贵的君王。那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局,就是大家都一样——革除人牧,众生平等。”
韩非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每个毛孔都在战栗,这样一池冬日的热水也抚平不了分毫。
没有人牧。
人人平等。
用法律来规范从上到下的,一切。
韩非看着她,眉眼深深,看了很久。
他想,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这么不一样,为什么她这样自信而又宽容,为什么她这样深情与无情……以及,为什么,她可以这样洒脱坚定地进行选择。
那样和平、富足、多元的时代,她永远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可以用清晰的思考,永远保持从容。
因为她不怕错。
真是,令人羡慕得感到难过。
“很好。”他语调温和,神情里蕴着掩不住的向往。
却扎得她有点心疼。
她足尖轻点离开池沿半步,又犹疑着,选择退回去:“您不必感到遗憾。那样的时代,疯狂的信息流带来更深的迷茫与虚无……以及实际上,我们在认识世界上,也没有可以视为真理的突破。”
闻言,韩非轻笑一声:“你总是这样,永远乐观,也永远忧患。”
她也笑了,摸摸鼻子沉进水里,露出一个头:“听起来像某种庸俗化的辩证法……我也只跟您才说这些,因为知道您能够抱着最大的耐心和宽容来理解我的意思,哪怕我并不清晰地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多谢您。”
诚恳,只是韩非觉得,诚恳得生分。
他又问:“那而今呢?这样,礼崩乐坏,攻伐倾轧的时代,你会不会很失望?”
她惊讶地看着他。
热气把他整张脸都蒸腾出血色,他本身极白,添上这样柔软的红,就鲜妍得太摄人心魄了。
她脸颊微红,移开目光:“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不止是战争和礼乐的崩坏。”
水波轻响,韩非移到她的视野里:“还有什么?”
她仰起脸看着天花板:“还有百家争鸣。”
百家。
“这便是你,觉得我特殊的原因。”韩非似有所感。
“我自然不能否认这件事……”她看着他,嘴唇轻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其您方才问我是否会对这个时代失望,我的回答是,不会。如今那些可以被冠以愚昧和落后的东西,都是时代的产物,从我的时代对它们提出批判可以,但是诟病是不合理的。何况,在匮乏的物质生活中有这样一丛思想之华熠熠生辉,让我们完全可以由此建立价值,并期待未来——”
她微微喘了一下,语速太快,加上热气蒸腾,她有点呼吸困难:“而您,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之一。不是因为您如今贵为一方诸侯,而是您会作为蓄水之池,百川东流集此一身,再汤汤汇入大海。”
“今后两千年,‘法’的核心将刻入民族的血脉中,而您会在史册上看着一切,直到它经历现代化的冲击,蜕变重生。”
“所以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的确,礼崩乐坏,征伐数百年,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也是一个民族价值观的源头。”
“这是——轴心时代。”
她说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注视着他,眼神灼亮。
韩非再一次感到了从发梢到指尖的战栗。
那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似乎是无心插柳而柳成了荫,却又比那更惊喜百倍——你被另一个人坚定地告知,你的努力具有极高的价值,它们富有无限生机,会影响一个民族数千年,而你流芳百世。
而且,她为了告诉他这一点,甚至已经顾不上对自己做更多的掩饰了。
他竭力平复下内心的震颤:“同同……所以,你是从,未来而来。”
不是问句,她扬起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水汽氤氲在眼中,缓缓地凝结流下。
它顺着脸颊砸到水面上,细碎的波纹层层荡开,她神情茫然的脸在水面摇曳。
过了片刻,她低声开口:“我不知道。您出现在我所了解的历史中,可那段历史里没有卫秋,您也不是韩国的君王。”
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被她干脆承认,反倒不知道让人怎么面对。
韩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一句什么,又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师兄?”
“我没有胡闹,”她吸了一下鼻子感觉有点委屈,又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您想知道吗?关于那个‘韩非’的未来。”
大概是她眼里的哀戚太沉了,韩非自己都惊异于自己拒绝的干脆。
她迷惑:“我以为,您会很感兴趣,觉得可以凭借这个更好地把握未来什么的。”
韩非含笑摇头:“可是就像你说的,已经有那么多变数了。无论如何,还是要我自己过下去的,又何必要因此胆战心惊。”
“……您说得对。”她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不说话了。
忽然小窗口卷进一阵冷风,带着雪和梅瓣,韩非却没有避开,由着沁冷的气息扑了满脸。他甚至感觉到一些亲切,因为这样一阵风和这一席话一样,让他豁然开朗。
他想,他找到一个理由了。
宁妹复述的就是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的论证:如果一个人无法判断自己会出生在社会的哪个位置,那他就会从社会最不幸者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和设计社会制度。不过这个逻辑并不一定地指向民主制。
轴心时代:由德國哲學家雅思貝爾斯提出的哲學發展理論。意指西元前八百年至西元前兩百年之間,在這段時期中,世上主要宗教背後的哲學都同時發展起來。(wiki)
改了一点点设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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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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