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之喜》海音

3、三、病从口入啊

　　黎涛松了一口气。
　　张明瑞靠在椅子上，好似在闭目养神，放在办公室桌上的手指上有两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流着血。
　　黎涛拿起张明瑞的手。这只手修长，骨节微微有些粗大，中指和拇指上有些薄薄的茧子，指甲干净圆润。他搓了搓这只手的手心，感触是光滑的，翻过来看看，手心的颜色白中带着些红润，与小麦色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只手称的上好看，但它是一只保养过的，公子哥的手。黎涛又搓了搓，柔韧的触感使他笑了起来。不同于刚才，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充满对快乐往事的追忆。
　　黎涛低下头，伸出舌头，在血洞上来来回回舔了三次。血洞消失了，除了表面上莹亮的水渍，看不出什么不同。
　　他碾了碾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荡漾开来，淡淡的铁锈味，有些苦，但后味却是发甜的，还有一种独特的芳香。这种芳香漂浮在舌尖鼻端，很诱人，每一个毛孔都受了这种诱惑，大大地张开呼吸着。
　　在黎涛的心底，一股深深的饥渴感爬上来，通过口腔，伸出触手，直指张明瑞。全身的血液好似都随之沸腾了起来。
　　突然，胸口传来刺痛，唤醒了黎涛的神智。挠了主人的毛球吱吱叫着，表达着它的不安。黎涛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安抚下毛球，匆匆地走出办公室。

　　张明瑞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已经下班了。黎涛的办公桌上没有人，哎，对，自己让他先走了。时间过得真快，这样工作也不是件痛苦的事情嘛。张明瑞自嘲地笑了笑，拿起车钥匙，关上办公室的门。
　　夕阳下的城市忙碌中带着闲适，人们奔向各自的夜晚，寻找刺激或温暖。

　　黎涛痛苦地倒在床上。他勉强奔回了家，用尽了所有力气。毛球围着他团团转，不住地叫着。黎涛抓住最后一丝神智，将毛球扔出门外，紧紧地锁上门，设置好结界。他大口地喘着气，任凭饥饿感将自己淹没。
　　——
　　饿，饿，好饿，受不了了，谁能给点吃的，求求啦，给点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外面是什么？哈，一只老鼠在叫，老鼠，老鼠，吃，吃，我要。
　　让我出去，出去，吃老鼠！混蛋！混蛋！是谁设的结界？我一定要吃了你！吃了你！
　　啊！啊！饿，饿，啊，有人的味道。哈！我最喜欢的味道。白白的，嗯，这是条胳膊。啊，抓住了！呵呵，咬下去，血流出来啦，不要浪费，统统吃到肚子里。嗯，很好，肉嚼起来很嫩。
　　谁？！放开我，让我吃，让我吃！放开我！啊，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
　　黎涛在清晨的鸟鸣中醒来。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有河水的流动声，还有一双粗厚有力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手心里的厚茧滑过皮肤，痒痒的。手上有淡淡的马儿的气味，很温暖，很安全。手的主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什么，他笑了，那么快乐。怎么能那么快乐。
　　“涛涛，醒了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黎涛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柔和的五官带着笑意。
　　“嘲凤哥哥，你越来越美啦，来，亲一个。”
　　“小色鬼。”嘲凤弯下腰，任黎涛搂住他的脖子，在脸颊上大大地啵了一口。
　　“饿坏了吧，快起来，看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黎涛欢呼了一声，飞快地爬起来洗漱好，坐到餐桌旁，风卷残云。
　　嘲凤做得都是黎涛爱吃的，而且分量很足。黎涛边吃边赞叹嘲凤的手艺，直到连打了两个饱嗝，才停下来问：“我的胳膊怎么啦？”
　　“才知道问啊。”嘲凤疼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软软的头发有一撮翘了起来，一摆一摆地。
　　嘲凤正色道：“涛涛，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我到的时候，卧室的墙快塌了，你在啃自己的胳膊，骨头上都是牙印。幸好毛球身上有京月配的药，否则我也控制不住你。”
　　黎涛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从手肘倒手腕都缠着绷带，显然已经治疗过了。黎涛的身体有极强的恢复能力，一般的伤口只需几分钟便能自己治愈，现在胳膊摸起来还有些疼，说明伤的很严重，看来要拖个两三天了。
　　“三哥，你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昨天，我不小心喝了点他的血。”黎涛低下头，轻轻地说。
　　“唉——”，嘲凤叹了口气，把黎涛搂在怀里，“委屈么？咱再也不见那人了，哥哥帮你把灵珠拿回来，好么？”
　　黎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传来黎涛小声的嘟囔：“原来京月哥哥早就预料到我会出事了啊，让毛球带来了药，可惜没来得及吃。”
　　“京月对你向来很用心。”
　　“对了，嘲凤哥，我觉得毛球有些不对劲，它昨天回来得很晚，还很暴躁，你看是怎么啦？”
　　嘲凤托起毛球，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握住小耗子的后腿，在腿的内侧拔下一根细针。
　　这根针纤细而短小，颜色透明，在毛球的后腿上就像它的一根毛，很难被发现。
　　“看这个，”嘲凤将细针举起，“很古怪呢。”
　　的确，毛球虽然还不能化为人形，但已有一百多年的功力，人间的事物根本伤害不了他。细针扎在后腿内侧，不会是毛球自己不小心碰上的，可是，谁会攻击一只常见的信宠①呢？
　　“这个我先拿回去，不用担心，说不定是毛球在路上和谁打架了，信宠里有不少小淘气呢。”嘲讽说。
　　“嘲凤哥哥要走了么？”黎涛看着嘲凤，眼睛里满是期盼。
　　嘲凤摸了摸黎涛的小脸，实在不想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出现失望的神色，“我这次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父王那里有交代，要赶紧回去。好在昨天顺路来看你了，要是出了什么事，还不要了京月的命？”
　　“是啊，还是公事重要。”黎涛笑了笑。
　　嘲凤压下心中的酸楚，看着面前清丽水嫩的脸庞，轻轻说：
　　“涛涛，父王的寿辰快到了，到那时回家来吧，我们都很想你。”
　　“再说吧，呀！来不及啦，要迟到了。嘲凤哥哥，我现在和普通人类一样按时上班，那个地铁你用过没有？比马快多了，当然没有咱们飞得那么快，但很有意思呢。人类总是说‘坐地铁’，可大部分人都是站着。我们一起坐坐吧？”
　　“好啊，”嘲凤微笑，“我就送你一程。”
　　两个修长美好的身影手牵手走进了晨光里。

　　①信宠：可以送信的宠物，多为还没有修炼成人的小妖精，成人后任其去留。在仙界和魔界都有人饲养信宠，用信宠送不太重要的信件，并遵守“不得攻击信宠”的不成文的规定。

作者有话说

　　哎，事情总是不尽人意~~
谢谢各位看文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