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家庭教师我失职了》明煊

1、痴傻少年 医院走

　　医院走廊上的消毒水，浓的刺鼻，我不敢久待就匆忙逃离了，我走出医院的走廊蹲在路边干呕，久久不能平息。我眼前闪现的是，那个少年的痴傻笑容。
　　少年的父母坐在床前，面容憔悴，母亲的眼睛红肿哭了一遍又一遍，雍容华贵的脸上，落满了哀伤。病房的沙发上低头坐着一个少年，右手边放着书包，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他把手捂在脸上，一声不吭。
　　我只在病房外看着，没敢走进去，只有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看到了我，对我一笑，笑的很友好，很纯真。因为刚动完手术，他的笑容也很苍白。
　　我休息了一下，转身又进了医院，另一边，住着我的父亲，袁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
　　我爸是一名刑警，在一次追捕凶手时，误伤了那个痴傻的少年，他叫晨晞，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一个即将对自己命运展开另一扇大门的高三学生。我爸以为自己当刑警那么多年，手中的枪握了十几年，他以为他的枪会准确无误的打中犯人，但是没有，因为他的判断失误，结果一个健康的少年，转眼间成了一个傻孩子，所有的希望，灰飞烟灭。
　　我收拾好了一切，准备离开，已经十几天不开口的人竟然叫住了我
　　“茹真，爸爸这辈子没有欠过别人的，但我欠了晨家的，一辈子也还不上，你要替我还。”
　　“爸”我急忙走过去，但他仍然是一开始的样子，看着窗外，眼睛变得浑浊
　　我连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无奈之下也就放弃了，我拿好东西回家了
　　我到家时，我妈已经下班了，我妈是附近一个小公司的老会计，因为我爸被革职患了重度抑郁症，让她觉得无所适从，她只能拖着疲倦的身子上班下班，然后去医院陪着我爸
　　我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因为有点小文采，写点小文章，赚点小外快，钱也没有太大的负担，我本来劝她休息休息，但她没有听，执意要去，她可能是想找点慰藉
　　我妈走后，我看着空空的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场事故
　　“你要替我还”耳边回荡着我爸的话，我们欠晨家的。晨晞是无辜的，多么美好的年纪，全都毁了
　　我安抚下我妈，就回了学校，安排了一下学校的一些事，我离实习结束还有一个多月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我在那里实在呆不下去，和学校解释了一些原因就回来了。就算尽快我回来也是半个月以后了。我妈看到我回来，说她自己一个人没关系，让我再回去，我执意要留下，她也就没有再多说
　　我去了医院，找到了我爸的心理医生
　　“我爸他还是那个样子吗？”
　　“恩，阿姨每天都来陪袁警官说话，但情况还是那个样子”
　　“辛苦你了，文浩”
　　“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的”
　　文浩是一名心理医生，是我爸在带犯人咨询时认识的，他常帮我把分析一些犯人的心理状况，帮了我爸不少的忙，一来二往成了朋友，我爸很喜欢他，他常去我家我也就认识了他，他比我大几岁，很照顾我，也就成了朋友。这次我爸住院也是他照顾着
　　“茹真，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事情总会有好的那一天”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走到病房前，便见到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晨易同，也就是晨晞的父亲，我本能的吓了一跳，晨易同看着我紧张的神情上下看了我一眼说
　　“你就是袁警官的女儿吧，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他”
　　他说完后就走了，我在他眼里没有看到怨恨，反倒是一种释然。我走进去，我爸还是那个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件事想和你说一说”文浩把我叫出来，犹豫之后开口
　　“什么事？”
　　“晨易同有两个儿子，你知道吧”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了那个病房里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的少年
　　文浩接着又说
　　“他的二儿子今年读高二，和他哥哥晨晞的关系很好，因为这件事，他也受了不少刺激，晨易同因为晨晞的事已经够伤心的了，现在二儿子也这样，整天打架闹事，不务正业，性情大变，他们家已经乱了”
　　我心里一沉，想起刚才晨易同的样子
　　“我能做些什么？”
　　“晨易同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他的二儿子已经是全部了，但现在晨易同显然顾不上他，如果你能帮帮他就帮帮他”
　　文浩说完这些就被一个小护士叫走了，我待在原地想着他的话
　　我走出医院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刚下车的郑洁，也就是晨晞的母亲，她身后跟着穿着校服，提着书包的晨晞的弟弟，他低着头，我仍然看不到他的样子
　　郑洁经过我时看了我一眼，虽然她没有怨恨的眼神，但那近似麻木的表情让我觉得更可怕
　　文浩告诉我，那个低头不语的少年，他叫晨阳
　　几天后，我拿着文浩给我打听来的地址，来到晨家。当我看到眼前那高档的别墅时还是有些惊讶，虽然之前听文浩说过晨家的富有。我看着面前白色的大门，有些退缩，这样的家庭是不是真的需要我的帮助。我想起爸爸以前对我说的话，他说，无论我有什么需要，他永远都会帮我渡过难关。现在爸爸需要我，我怎么能退缩
　　我敲开了晨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年龄大约五十多岁的妇人
　　“小姐，你找谁？”
　　“你好，我找晨易同先生”
　　那妇人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去叫了，不一会，晨易同就过来了，看到我后，他很吃惊，他应该没有想到我会先主动来找他
　　“你有事吗？”
　　“你好，晨先生”我打完招呼就自己挤了进来，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请我进去
　　当我进了客厅时就看到了郑洁，她眼睛有些红肿
　　“你来这干吗”她并没有晨易同那么冷静
　　“我来是因为晨阳的事”
　　“晨阳？晨晞被你们害的还不够，你还想找晨阳”
　　“我来是想帮他的，阿姨”
　　“你别叫我阿姨，我们家不需要你的帮助，在晨阳没有回来之前，你赶快离开这”
　　“晨阳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是真心想帮忙，我爸他是做错了事，但他也受到了惩罚不是吗，他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是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我也失去了一个父亲。我知道让你们放下很难，但我是真的想帮忙，尽我自己的力量，做一点弥补，替我父亲做一点弥补”
　　文浩说郑洁是大学的教授，她可能比别人更通情达理一些，所以她沉默了，就在这时，门开了，出现的正是晨易同的二儿子晨阳，他刚刚放学，还穿着一身校服
　　我这才真正的见到了晨阳，他和晨晞有些相像，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很像，很漂亮，高挺的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紧抿着双唇，还有提着书包的手上的伤口，又与晨晞差了很多，晨晞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个好孩子，而他一看就知道是个难管的坏学生
　　他对我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家的陌生人并不好奇，他低头换上鞋一声不吭就往楼上走，我急忙拦住他，郑洁不接受我，我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你好，我叫袁茹真，是你的家庭教师”
　　晨晞面无表情的脸上，皱起了眉头，他看向我
　　“我不需要老师”
　　“我不是来教你学习的，我是来帮你学习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本质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晨阳好像懒得听我说，他也不反驳我转身上了楼，我见他上去对晨易同两人说
　　“他没有拒绝我”
　　晨阳的出现这才让郑洁意识到，她不止只有晨晞一个儿子，他还有晨阳，他也需要爱
　　“我先回去了，我明天再来”
　　我觉得郑洁需要好好想想，所以我适时地离开了
　　我从晨家出来去了医院，我不知道我爸他听不听得到，但我还是告诉了他我去了晨家做了晨家二儿子的家庭教师，告诉他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回到家后，我妈正在做饭，我在她旁边帮她洗菜
　　“我去了晨家”
　　我妈炒菜的手猛地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知道她听见了，又继续说
　　“我给晨易同的二儿子做家庭教师”
　　“不行”我妈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妈”
　　“茹真，妈知道你的意思，但这是大人的事，怎么能让你去做牺牲”
　　“妈，这不是牺牲，我就是想帮帮他家，妈你知道吗，我爸病了以后对我就说过一句话，他说，让我替他还晨家的债，这是爸的心愿，我帮他了了，他或许就能好了呢”
　　“愿还他自己还”
　　我妈扔下铲子，自己去了客厅，我在后面给她关了火也出去了
　　“妈”我看着她
　　“你受委屈怎么办，你的学业怎么办”
　　“不会受委屈的，我是去帮他的又不是去他家当保姆，我陪他读完高三就回来了不用多长时间，妈，你放心吧”我好说着劝她
　　我妈红了眼眶，说了句我不管你了就进屋了。我妈也不是会说些煽情话的人，我知道，她肯定进屋去哭了。
　　或许我应该这样劝她，你该有些安慰了，你不懂事的女儿终于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