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尘劫》陈苇

2、魔界讲学

　　因魔气太重，这魔界的天，常年都是昏暗的。正如仙界没有黑夜，魔界亦是没有白天。所幸南枝作息极为规律，早早醒来，身侧已没有魔尊的身影，说接自己来讲学，也不作安排，不知在哪儿讲，讲给谁？

　　门外两侍女似乎等候已久，南枝这边刚从榻上起身，那两名侍女便端着洗漱物具进门侍奉。洗漱完毕又有一名身着铠甲气度不凡的男子带侍从送来几盒糕点，一样样打开铺至书案上。南枝随手拿起一个四四方方的淡黄色花糕，咬了一口立刻心花怒放道：“这是何物？”

　　那男子施礼：“这是桂花糕，仙上。”

　　南枝又拿起另一块白色方糕，入口更为软糯香甜，惊喜的看着这男子，嘴里包的满满的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意会：“这是马蹄糕，仙上。”

　　南枝将那桌上每一样都尝了一遍，竟都很合自己胃口。道：“没想到你们魔界食物这么好吃。”

　　那男子笑：“仙上，这并非魔界食物，乃是魔尊命我一早从人间买回的。”

　　南枝闻言，思绪似乎被拉远，喃喃道：“人间？我也曾去过的，只是没吃过这般美食，真是可惜。”

　　“不可惜，仙上，以后想吃多少魔尊自会给仙上买回多少。”

　　南枝无奈，魔界待客倒还比想象中周道许多，只是这小小糕点说的好像自己买不起一样，好歹做了这么多年仙上，这糕点算什么，那万众人穷其一生为之争夺追斗的仙器法器自己都有满满一屋子。

　　南枝第一眼便觉得那男子相貌气质看上去都与其余侍从不同，其余侍从不论是见魔尊还是见自己这天界仙上皆是一副小心唯诺之姿，唯这男子态度神情不卑不亢，一问果然不是端茶送水跑腿的小喽啰，原是魔尊最看重的下属，等同副手，名为凌枫。进食完毕便带南枝去了魔界教场，只见教场台下乌泱泱一片，都是魔界居民和魔军。教台上一高挑黑衣少年，凌风而立，神色震人，正是那年少成名的魔尊。

　　没想到这么大场面，南枝略微有些震撼。

　　那边少年注意到南枝，飞身而下，笑道：“仙上总算来了，听闻仙界有一‘清心则’，烦请仙上为大家指点一二，以免有谁控制不住魔性作乱。”
　　南枝点点头，这‘清心则’确实对控制心性很有裨益，仙官们尚且需要靠此调理心性，何况是魔呢。

　　出乎意料的是，台下众魔听习格外认真，这‘清心则’原就是南枝所创，当年给众仙官讲学时，也有不少仙官觉得无聊又不得不听，只好忍不住在底下弄些小动作蒙混过关的。这些人人畏惧的“魔”，竟都听习如此认真，真是怪哉。

　　南枝发现，自己有点爱上在魔界讲学了。

　　讲学完毕南枝和魔尊一道回到‘故人归’，魔尊看着桌上糕点，疑惑道：“仙上没有吃吗？
　　是不爱吃？”

　　南枝不明白，道：“很好吃，我爱吃，也吃了很多啊。”

　　魔尊看着那几乎满满一盘糕点仍是满脸疑惑。

　　南枝忽然想到什么，认真道：“修习仙术原本不需要进食，人间食物不能吃太多，我真的已经吃了很多了。”

　　那少年面色柔和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喃喃道：“哦，我忘了你是仙体……”

　　南枝疑惑道：“什么？”

　　“没什么……”

　　每日讲学半日，余下半日南枝要么待在‘故人归’，要么在魔界到处游玩乱晃。一直觉得堂堂魔尊寝殿叫这么个名字很是不搭，过了几日感觉和魔尊稍稍熟悉一点了忍不住开口道：“敢问魔尊，这寝殿可有何含义？不应该叫‘魔王殿？’或是‘魔尊殿’这类符合身份的名字吗？”

　　那少年原本眉宇凝重，闻此言竟笑出声道：仙上真会起名，那我明日叫人把这牌匾拆下，改成‘魔王殿’还是‘魔尊殿’好呢？”

　　南枝尚未答话，那少年止住笑颜，神色认真道：“‘故人归’自然是祈盼故人归来了，不过仙上，以后倒不必口口声声叫我魔尊了，听着十分生疏绕口。”

　　南枝刚想问，不叫魔尊那叫什么？

　　那少年又笑道：“我叫西城，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吧，毕竟现在你我是同床共枕的关系了。”

　　南枝心道：我叫南枝，他叫西城，巧的很，听上去倒像个兄弟名。

　　微微回神，南枝又道：“那魔……那你以后也不必叫我仙上，就叫我南枝吧。”

　　西城道：“嗯，好”

　　依旧像往日一样，半日讲学，余下半日，南枝在‘故人归’内写写画画，品尝西城从人间搜罗来的各种美食，西城一直未归的时候，他竟还有些担心，时不时站在街上望一望。
　　那日西城不在，南枝听闻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素来爱凑热闹的他自然不能错过。好不容易拨开层层‘魔’群，见这重围之下原是两名秀丽白衣男子，风神墨卿和雨神谨尘。

　　这魔界鲜少有如此白璧如玉的少年男子，众魔中不论男女皆一副垂涎之色，风雨二神未见过此等场面，颇有些受到惊吓，面露无奈惶恐之色。见南枝仙上来，大喜，施礼道：“仙上。”
　　众魔见是南枝仙上，不敢造次，皆作鸟兽散。

　　南枝将风雨二神带至‘故人归’，喜道：“墨卿谨尘，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今日仙界晨会，土神道：“不知南枝仙上那边怎么样了。”

　　众仙官面面相觑，有仙官说魔尊定是把南枝仙上诓去有何阴谋。

　　有仙官说这新魔尊面容不似作恶者，兴许是真的找仙上讲学。

　　众仙纷纷猜测起南枝仙上目前处境来。

　　武神子机更是讥笑道：“堂堂天界，竟落魄到被魔界威胁，让仙上屈尊降贵去魔界换取和平，真是六界独一份的笑柄。”

　　这下那些仙官也不敢说玩笑话了，话锋一转，纷纷担心起南枝仙上来。

　　仙君这才顺势派风雨二神下魔界来打探情况。

　　风神墨卿道：“仙君命我们来此看望仙上，不知仙上可还安好。”

　　南枝道：“我很好，魔尊他们，都很知礼。”

　　风神道：“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完眉头紧蹙似还有话要说。

　　南枝看出他的不自然，安慰道：“风神有话大可直言。”

　　“嗯。”风神墨卿复又艰难道：“仙君叫我带话，说……仙界安好，仙上好好留在魔界放松放松，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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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完三人皆是静默，风神神色也极不自然，当着众仙官的面，仙君只叫他看看仙上是否安好，若有异需及时禀报不可受魔界牵制，一副正义凛然感人之态。私下却叮嘱风神，若南枝仙上无碍便告诉他仙界安好，叫他安心留在魔界玩乐即可……南枝这些时日确实过得还算舒心，还没想要回天界，这仙君仿佛怕他回去一般，说什么不必担心，不就是明里暗里叫他多留在魔界吗……

　　雨神谨尘惯是个不怕尴尬的，大大咧咧往那软榻上一躺，惊呼：“仙上，这魔尊待您也太好了，这榻身可是玄冰洞的千年灵蛛肉身所化，极为难得。”

　　南枝听到是灵蛛肉身惊骇道：“肉身所化？那我岂不是每日睡在一只大蜘蛛身上？”

　　谨尘笑道：“仙上清明，有所不知。这玄冰洞原是洞印上仙修炼飞升之地，那小蜘蛛一直生活在洞中也沾染了灵气，变成千年灵蛛后，更有静心凝神功效，对修为有益；还有传言，灵蛛蛛丝可保逝去之人肉身不腐，还能起死回生……对了，这灵蛛还有一特点，可防止修炼之人走火入魔，没想到偏偏落入魔王手里，哈哈。”

　　风神墨卿道：“那更证明传言不可信，你快从榻上下来，勿要对仙上无礼。”

　　南枝毫不在意，这批仙官是他看着升上来的，尤其谨尘，许是飞升时也才十八岁，入仙籍也才不到三百年，没有那么多刻板教条，心性仍是个孩子，南枝看着只觉得讨人喜欢。
　　谨尘还是很听墨卿的话，正欲起身，忽见一道亮白剑光袭来，飞身一躲，还是被那凌厉剑锋削落几缕黑发。

　　是魔尊西楼，上楼便见一陌生男子躺在软榻上，面色极为不悦，厉声道：“找死！谁叫你躺本尊榻上的？”

　　谨尘立刻躲在南枝仙上身后，道：“什么你的榻，我躺的是仙上的榻，关你什么事！”

　　西楼这才注意到一侧无奈干笑的南枝，神色复又归于平静，道：“找你的？”

　　南枝点点头，道：“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魔尊莫要置气。”

　　“咳咳，那是不是说，仙上和魔尊共卧一榻？”墨卿幽幽开口道。

　　西楼皱眉道：“什么时候又来一个？”

　　墨卿颔首道：“魔尊殿下，我一直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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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这魔尊似乎极为不悦，墨卿及时领着谨尘告辞了。西楼目送南枝将风神雨神送至‘故人归’楼下。

　　待南枝回来后，西城道：“仙上今后切莫让他人再睡这榻了。”

　　“为何？”其实南枝想问的是为何不让他人睡，却让自己睡。既已说出口，那便罢了吧。

　　“无它，只是这软榻是我费劲辛苦才得来，不想让无关之人占便宜。”

　　南枝又疑惑了，费劲辛苦？旁人也许觉得艰难，但这千年灵蛛，无论对于南枝自己还是对于魔尊西城，难道不都轻易到唾手可得吗？占便宜又是何意，谨尘躺一下就是占便宜，那自己岂非天天在占他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