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攻略有毒的他》佟青鱼

3、第3章

　　颜小思一直忘不了那张写满狂傲与冷戾的脸孔。
　　人们都说，嗜血狂魔全身上下都散发血腥的变态气息，他一脸狰狞且布满疤痕，是一个叫人见了就会打从心底惨叫出来的丑恶生物。
　　其实不然。颜小思曾经在近距离见过嗜血狂魔张玖聿的真实面孔。
　　那一场战役发生在天翼城的第八区。
　　当时的嗜血狂魔张玖聿要解救一个被囚在第八区的重型罪犯——来自黑市的制药商兰德。
　　虚渊监控局和圣裁所的人都参与了那场战役，在她收到紧急通知赶到现场支援的时候，作为圣裁所领队的允希倒在她的面前，下半身已经变成一滩肉酱，她紧紧地抱过垂死的挚友，惊悚地看着现场一片浓重的血腥，还有那个站在距离她只有十米开外的瘦削男人。
　　男人侧首看着她和允希，像是在看挣扎求存的蝼蚁，而后他不知怎的居然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颜小思当时已然开启最高层次的精神力磁场，但这无阻男人的脚步，他仍然走了上来。
　　就算是A级的觉醒者踏入她的精神力磁场，都会被精神力攻击得疼晕过去，但这个拥有SS级觉醒力量的男人怡然自得地来到她面前，还俯身下来打量她。
　　他的眉眼被凌乱的发丝遮去了一半，冷风吹过，拂开了他的发丝，露出了他俊朗无俦的面容。
　　那副俊朗的面容上有着冷戾与桀骜。
　　墨玉的眸子里仿佛有千年化不开的冷漠，同时盛满了仇恨和杀戮的血腥光芒。他嘴角微勾，以一种看待低等猎物的姿态凝睇她，她最引以为荣的精神力居然一丝也侵入不了他的精神池。
　　而在她脚下，开始浮现出碎片般的光芒。这些星碎细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覆盖开来，化作明洁的镜面，颜小思的脚下开始感觉到灼烫的熔岩涌出，明明那儿根本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感觉到从脚趾、脚踝一直蔓延上来的灼热感觉，像是能够在瞬间就将她的骨血融化。
　　这就是嗜血狂魔张玖聿令人闻之丧胆的绝技——镜月咏锁。
　　她咬牙抵御，清楚看到自己的小腿骨变得鲜血淋漓，皮肉剖落至露出森森白骨。
　　张玖聿却在那个时候停下了攻击。他在她愕然迎视的时候，只留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一句话「我等着你变强」，然后就扬长而去。
　　那之后，她才知道那是男人给她的挑衅。
　　他期待她变得更强，强得有朝一日可以亲手了结他。
　　那段记忆深埋入骨，宛如恶魔的诅咒，致使此刻的颜小思一迎上那张熟悉的脸孔就下意识地反应起来。
　　她横臂，双手张开，毫无保存任何实力地架起了自己的精神力磁场！
　　但，下一秒，除了只有嗖嗖冷风吹过，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张玖聿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颜小思缓缓缩回手，内心又酸又涩，狠狠地暗骂自己：蠢！
　　现在的颜小思是一个精神系的废渣，她哪来什么精神力磁场！
　　“白鸦，系统是不是派了一个从精神病院里面出来的人给我做搭档啊？”
　　她听到了张玖聿在和耳机里的终端说话。
　　不要紧，看在我刚刚穿越回来尚未适应的份上，我暂且饶了你这个嗜血狂魔。
　　颜小思安慰好自己，刚好张玖聿也和终端里的白鸦确认完毕，他再次打量她：“你真的是那个这届军校毕业生中考获全部特优的颜小思？ ”
　　颜小思很快收拾好心情，以极快的速度代入如今的记忆，“是的，长官。”
　　记忆告诉她，眼下的颜小思虽然觉醒力量还不算强大，但却是这一届军校毕业生中成绩最优秀的学员。
　　嗯，这个颜小思果然和她一样，都不赖。
　　丝毫没发觉这种说法存在问题的她，就这样以凛然的表情傲视眼前的张玖聿。
　　再过不久，我还会是压住你来打的大贤者呢，等着吧，嗜血狂魔！
　　张玖聿随手就将一枚约有两寸宽的钢手环扔了过来。
　　颜小思手忙脚乱地接过，端详起来，“这是什么？”
　　他冷睇她一眼，“优等生，我现在只说一次，你给我认真听好。”
　　优等生是说她吗？她怎么觉得这个称呼带着贬义？
　　“鉴于有非觉醒者的人质在场，我们禁止直接施展觉醒力。戴上禁制环……”张玖聿停顿一下，看着她：“你懂如何使用禁制环吧？”
　　“我懂！”她才不想给这个嗜血狂魔看扁！
　　禁制环，她没用过，但她听说过。这是特别制造给虚渊监控局执官们的替代武器，一般在有非觉醒者的场合下，他们担心觉醒力量会误伤无辜市民，所以利用禁制环来调整并降低自身的力量，禁制环会随着使用者的习惯幻化成武器。
　　颜小思直接把禁制环戴在右手腕上，禁制环上掠过一道蓝色的光芒，随即开启了使用模式。
　　漆黑的左轮出现在她掌心中。
　　她握紧了左轮，觉得挺顺手的，顺势看了一下张玖聿。
　　张玖聿同样戴上了禁制环，但他手中什么武器都没有。
　　“拿到中枢密码了吗？”他说着，“那个能够启动虚渊监控局限定设备的权限。”
　　“… …还没有。”她当然知道中枢密码是什么。
　　张玖聿示意她戴上耳机，态度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在禁制环上输入自己的中枢密码，耳机立即有了含糊的声音，他打个手势，“暂时用着我的，正式报到之后再调过你自己的就行了。”
　　颜小思连忙缩回手，表情有些嫌恶。她……刚刚被嗜血狂魔握住手腕了。
　　“还有，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别穿这身衣服，你不是来走秀的。”
　　颜小思探索了一下记忆，原来她刚刚陪父亲出席慈善派对，收到特别指令来不及换下衣服就赶过来了。她不服地辩解：“我正式报到的日子是明天，刚才接到紧急通知才特地赶来的！”
　　“呵，待会儿你被这裙子绊倒、被异种生物追杀的时候，记得说这句话。”他冷笑。
　　颜小思二话不说俯身，双手捉住鱼尾裙的下摆一扯，俐落地扯断及膝下的裙摆，然后再用力往旁一扯，裙子开衩至膝上五公分的地方。
　　一条好看又修身的鱼尾裙礼服变成了开衩短裙，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好歹也没再限制她的移动力。
　　“这样可以了吧，长官？”颜小思顺手将碎布扔去一旁，傲然地问。
　　他打量一下挺直腰板的她，指向自己，“我叫张玖聿。你可以叫我前辈。”
　　呸，要她叫臭名昭著的嗜血狂魔张玖聿做前辈？？
　　“还有，执法人员应以身作则，不可乱丢垃圾。”他指了指地上的碎布。
　　她的脸有些红了，随即绿了，被气成的。
　　“跟上，这次遇上的异种生物是……虚我。”他转身。
　　虚我。
　　颜小思倏然记起十年前的那件事。仔细一算时间，这刚好是人类迁进人造卫星城市之后遇到爆发性灾难的六个月前。
　　引起这场爆发性灾难的是新的异种生物——虚我。
　　而在这场爆发性灾难之后，正好就是张玖聿魔化成为嗜血狂魔的时间点。
　　颜小思的目光微沉，看着前方极快移动的张玖聿，心中变得明朗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这个人的魔化。
　　“颜执官，我给你科普一下。虚我是在两个月前发现的新异种生物，外形酷似正常人，能够完美地混入人类社会，但陷入狂暴之后会露出身为异种生物的身形特征。这一次的虚我属于力量系，你得小心提防，不可硬碰，适当时使用你的速度拉开距离。”耳机内突然响起了一把悦耳的男子嗓音。
　　奔跑中的颜小思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刚刚张玖聿帮她链接上了虚渊监控局总部的终端，这一位应该是她的系统指挥官。
　　“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负责支援和系统指挥的白鸦。希望和你合作愉快。”果然，这人是系统指挥官。
　　她嗯了一声，白鸦继续说：“另外也请你多多担待，聿的脾气虽然不是很好，但他是一个挺会照顾新人的前辈。”
　　“是吗？”颜小思记起了某段自己曾经读过的资料，“听说上上一次他的搭档和他拆夥之后，进了心理治疗室长达一个月。”
　　“哦哦！原来你也知道那件事，其实不能全怪聿，因为那个时候的情况是这样的——”
　　“你们聊完了吗？”
　　张玖聿冷冷打断，颜小思慢半拍地发现他已经带着自己跑到了一个矮楼的墙角下。
　　里面传出躁动声，虚我就在里面。
　　“我能够探测到里面有七个人，但热点探测显示只有一个，其他应该已经遇害。”白鸦的语气凝重起来，“不过我觉得，存活下来的那个人恐怕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这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情况。
　　张玖聿转身吩咐颜小思，“我负责引开虚我，你争取最短时间将活着的人质救出。”
　　“是！”
　　颜小思点头，张玖聿快步冲上楼梯，她也跟着快步冲上。
　　一撞开门，浓郁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
　　里面的男子立时反应过来，大吼着扑上。张玖聿早就预料到对方的反应，抬脚往男子腹部踢去，将对方踢得往后跌。
　　颜小思不去理会那个未来的嗜血狂魔，利用微弱的精神力来探究，很快的，她发现这里面的活口只剩下缩在左边墙角的那一人。
　　她冲了上去，手脚被捆绑的小人质慌恐挣扎，尖声大叫起来。
　　人质竟然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颜小思低咒一声，立刻抱起小男孩，一个箭步跃出窗外。
　　速度系的觉醒力立刻发挥了作用，颜小思轻巧落地，脚下一蹬，身形如箭飞出，她将受伤的小男孩塞进最靠近的一辆无人房车内，喊了一声白鸦。
　　身为系统指挥官的白鸦在不到两秒的时间截入了房车的智能系统，开启无人驾驶模式，车子流畅地甩尾，载着受伤的小人质远离现场。
　　几乎同时，矮楼的墙壁塌落，她利用自身的速度闪避过掉落的砖块和泥瓦，一个人从高处跃下，落地后狼狈地一滚，堪险地闪过由天而降的重力。
　　张玖聿之前所在的地面凹陷下去，路旁的电灯柱子也跟着塌下，扯断的电线激起噼里啪啦的火花。
　　火花之中，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出现了。
　　男人的脸上浮起三个拳头般大小的肉疙瘩，挤得原本的五官都扭曲，其中高高凸起在额间的肉疙瘩更是直接将眼珠子挤得迸裂出来。
　　男人摘掉还黏在脸颊上不上不下的眼珠子和连着眼眶的血筋，不在意地拂去从眼眶里滴落的血沫，径自朝颜小思所在的方向走来。
　　每踏上一步，周围的路都跟着塌陷。
　　颜小思凝望他那张恶心的面容，心中很清楚这就是异种生物，但她的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在圣裁所的日子里，她即便参与过好几次的战役，但她从来没正面刚过异种生物。每一次他们这些精神系的觉醒者都是站在远远的，等着虚渊监控局和中庭护卫军队的人和异种生物浴血奋战，寻找空隙展开精神力的攻击。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刚上异种生物。
　　而这个异种生物还特别酷似人类。
　　她心底竟然出现了一道不容易跨过的坎……
　　“颜小思，开枪！”张玖聿撑起身一喊。
　　紧接着，一把微弱的声音传来。
　　救我。我不想死。
　　颜小思瞠目，听到一把陌生的男子声音。
　　救救我。是他们……害我的……要我这么做……
　　是谁正在和她说话？
　　“是你……”
　　透过精神力传播过来的声音是眼前的虚我吗？
　　颜小思紧握的左轮倏然消失了，她并不熟知禁制环的操作，更不可能知道禁制环会在异种生物踏入使用者身周的三十米范围就会主动解除禁制，让觉醒者以百分百的力量战斗。
　　虚我已经逼近，来到二十米开外的距离。
　　她手中握了个空，心头咚咚作响，从未试过的惶恐涌上，她都忘了使用自己的速度系力量来逃跑。
　　强大的重力袭来，面前的路面瞬间塌陷，周围的建筑物被可怕的重力切割出半个弧度，颜小思不断命令自己转身就逃，可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只能缓慢地往后挪了一步……
　　来不及了！
　　压迫感十足的力量从头顶砸下，颜小思全身上下的骨骼都要被压缩得断裂。
　　猛地，一个人冲上来抱过她，打侧滑出，顺着冲势撞上了左侧建筑物的柱子。
　　颜小思从一阵昏眩中抬头，赫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孔。
　　救了她的人……居然是张玖聿！！
　　张玖聿眯起左眼，左额角流下的鲜血顺着颊畔滑落，滴在颜小思的脸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以暧昧的姿势半趴躺在他的怀里。她竟然和嗜血狂魔抱在一起了……
　　陡然间，张玖聿将她的头按入怀里，大喊：“白鸦！”
　　下一秒，重力系的异种生物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叫声，建筑物也跟着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