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中和廿七

4、四·始作俑者 莫行书眼神

　　预料中的枪声却并没有到来。

　　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到王文言的脸上，他睁开眼，正好看见男人痛楚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他的脚边。

　　王文言这时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那男人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扎了一把小小的短刀，不偏不倚正好贯穿了他整个掌心。

　　“哎哟，说话就好好说嘛，打打杀杀的可不太好。”一声轻笑突然从门边传来，王文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那竟然是今天上午刚刚见过面的莫行书。

　　“我说了咱们还会再见的嘛，宝贝儿~”注意到王文言惊愕的目光，莫行书吹了声口哨，狡黠地笑了。他似乎并没有把眼前的状况放在眼里，反而十分轻松地靠在门边，上下抛接着一把小小的短刀——与扎在男人手上的那把似乎是同一套。

　　“……拿东西的人是你？”男人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这人摆了一道。他右手鲜血淋漓，却只在被刺入的刹那压抑地痛呼了一声，此刻已恢复了镇定，只面色阴沉地盯着莫行书，脸上并没有过分痛楚的神色。

　　王文言心里沉了沉。看着人的样子，想必也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是我。”莫行书轻松承认，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夹了一片黑色的超薄硬盘，“你老板要的是这个吧？”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嘛，但是你知道的，干咱们这行信誉第一，咱俩都是拿钱办事，总没有我把到手的东西白让给你的道理。”莫行书嘻嘻一笑，在男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里，慢条斯理地把移动硬盘重新揣进了口袋，就好像刚才只是故意遛他一样。

　　男人眼角抽动两下，突然趁莫行书一个不注意，猛扑过去，左手平掌直逼他毫不设防的咽喉！

　　男人紧贴在一起的指缝里，似乎有利刃的寒芒一闪而过。莫行书眼神骤然变冷，反应奇快地后仰避开男人掌风，同时借惯性抬脚，毫不留情地踢上他的下颌！

　　莫行书下手极重，只听见一声骨头碎裂的爆响，男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停顿几秒，之后骤然摔倒在地，神色痛苦地托着下颌，嘴角隐隐有血迹渗出。

　　莫行书冷漠神色不减，再次抬脚重重踏上男人左手，男人喉间迸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再也吃不住力气，一片二指宽的刀片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玩阴招？”莫行书冷冷地看着他，他收起笑容的时候，仿佛周围空气都结了冰似的。

　　男人躺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因为剧痛而眼前一阵阵发黑。莫行书这一脚丝毫没有留力气，直接硬生生踩碎了他的掌骨。他此刻双手尽废，已是瓮中之鳖。

　　左手并不是他的惯用手，他不敢贸然握枪，只能兵行险着跟莫行书拼近战。从方才莫行书的一系列表现来看，他笃定莫行书并没有带枪。他这一招讲究快准狠，而且为了保险，他左手出招前必会夹一片小小的刀片，力求只一招就见血封喉。这阴招虽然不甚光彩，可在之前的任务中也替他捡回好几次小命，却没想到这一次失算了。

　　“嘛，你这样回去也是死，不如我送佛送到西，直接给你来个痛快的？”莫行书悠悠哉哉地大量男人半晌，突然咧嘴一笑，表情瞬间从冷若冰霜无缝切换回满面春风，仿佛刚刚的冷脸只是别人的错觉。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黑色手|枪，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来来，眼睛闭上，保证让你一秒无痛上天，干这活儿我专业的。”

　　像是被手枪刺激到了一般，男人的神情突然变得万分错愕，早已毫无还手之力的他突然奋力挣扎起来。

　　“哎，怎么回事，好心送你上路怎么这么费劲。”莫行书皱眉抱怨了一句，忽然注意到男人紧盯着手枪无法释怀的目光，终于明白了什么，心情颇好地翘起嘴角。

　　“你问我为什么第一下用刀不用枪？”他撇撇嘴，觉得这个问题难以理解似的，“杀猪嘛，用什么枪。”

　　“你的名字……”男人重重地咳嗽一声，星星点点的血沫喷溅到地板上，眼神不甘，“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一个K榜前二百的人……不能连杀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时间关注这个破榜还不如多做几个高质量的活儿刷刷技术，哎还是师傅说得对。”莫行书无药可救地摇摇头，十分嫌弃地在男人衣服上擦了擦迸溅到枪口上的脑浆和血渍，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一般感慨道，“榜单害人啊。”

　　“请问这位先生，你把我家搞成这个鬼样子，征得我同意了吗？”王文言躺在床上，凉凉地开口。他被拷在床头动弹不得，觉得自己再不出声可能就要被永远地遗忘了。

　　“哎呀宝贝儿~不好意思我太入迷了，你等等我现在就来帮你解开~”莫行书立刻扔掉脑浆糊了一片的手|枪，一鼓作气爬上了床，两眼放光地把王文言压在身下。见他脸上沾着血，莫行书用湿巾轻手轻脚地给他擦干净了，像只小狗一样讨好地在他颈边蹭了蹭。

　　“……你解个手铐至于用这个姿势吗？”王文言对于莫行书前一秒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后一秒秒变忠犬的反差十分接受不能，黑着脸朝旁边挪了挪。

　　他一想到莫行书就没好心情，因为这个人自己今晚差点送命不说，屋子被弄得一团糟，还得毫无还手之力地惨遭调戏。

　　“我错了亲爱的，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玩儿了。”莫行书委屈巴巴地道歉，三两下给他解开了手铐，见王文言手腕已有一圈磨痕，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

　　王文言吃软不吃硬，再加上莫行书比他年轻太多，又长得好看，撒起娇来跟个小孩儿似的，也不讨人嫌。他本来就脾气好，这会儿折腾一天，也没什么力气跟莫行书发脾气了，发完牢骚感觉心情好了点，只推开莫行书冷哼了一声。

　　“这人怎么办？”他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这人本可以不用死得如此凄惨，却没想到玩阴招反倒害己。此刻他的地板上半凝固的鲜血混合着粘稠的脑浆，观感十分炸裂。

　　“嗯……我把他扛出去埋了？”莫行书自己玩了个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善后清理工作量的巨大，立马扑倒在床上捂着心口装死，“不行了看着这个我突然觉得心脏好痛……人家还是个孩子，见不得血的。”

　　经过一天的摧残，王文言对他这幅戏精上身的样子已经麻木了，他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穿黑西装的下属从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王先生，您这边……”

　　你妈|的现在才来，真要是等你们来了我脑浆都干了。王文言暗骂。

　　二号库本部离这有些距离，这些人从接到信号到赶来已经尽了最快速度，王文言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挑剔的，只是有火憋着没地方撒，只好把矛头都对准了二号库，在心里暗戳戳地给负责人王孟记上了一笔。

　　回头就找借口给这帮人一个个年终奖全扣了。

　　他心里这么想，表面却不动声色，只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问道：

　　“现在已经没事了，带四号狱的人来了吗？”

　　二号库出任务的时候一般也会带上四号狱成员，二号库管杀，四号库管埋，二四搭配干活不累。要是带了四号狱的人的话，正好可以让他们把这波烂摊子给清了。

　　却没想到那个下属迟疑了一下，说道：“那个……最近徐先生和头儿闹别扭呢，挺久没见他们四号狱的人了。”

　　“……”王文言抹了把脸，在小本本上又给徐理记了一笔。

　　下属见王文言脸色黑如锅底，瞄到地上的一片狼藉，突然灵光一现，福至心灵地领会了王文言刚刚那句问话的用意，于是十分狗腿地提议道：“其实吧，他们四号狱能干的活儿我们也能干，您要是不介意的话，这场子我们给您清了？”

　　眼前这个可是手握所有人经济大权的大金山啊，要是给他整高兴了，指不定整个二号库的奖金都能翻一番，这么一想，说不定年底就能存上钱买手办了。下属看着王文言，双眼放出一丝精光。

　　王文言全然不知自己在属下眼里已经变成了移动小金库一般的存在，他巴不得赶紧把屋子清理干净，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点点头道：“行，我去隔壁睡一晚，你们弄完自己出去，记得把我门锁上。”

　　他爬下床，用脚踢了踢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安静如鸡致力做个乖宝宝的莫行书，用眼神示意道：“跟我出去。”

　　莫行书点头如捣蒜，十分乖巧地抱住他的胳膊，站起了身。

　　他先前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这回站起来，属下才意识到这屋子里还有个人，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王文言注意到下属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把莫行书拉到自己身后，对下属说道：“他的事情不用写在报告里。”

　　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下属立刻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地转了个身，动作僵硬地走下楼，叫人上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