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萧竺朱

14、无神之脉（上）

　　前往燕北城的马车上。
　　谢瑜仍在昏迷，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暗淡，整个人像是在死亡的边缘，白衣上的紫苏香气也淡了味道，周身散发着衰败的死气。
　　南怀瑾紧紧握住谢瑜的手，面若寒霜。
　　“为什么瞒着我。”他看向一直低头沉默着的女子，“他怕我冲动，不能配合你们演戏？”
　　孟钰此刻的脸色也不好看——毕竟她也中了和谢轻狂一样的毒，却因为她身子骨比谢瑜强些，故毒发缓慢，此刻还能清醒。
　　“对。”她叹了口气，“小谢说镇南王对朋友一向真性情，若你知道他为了把昱君引入圈套不惜以身涉险，定能做出来只身匹马冲到大昱军营要解药这种事，倘真如此，我们的计划就全乱了。”
　　“本来这毒不会这么快发作，只因小谢的血里有先帝下的生死蛊，再加上他十年前在雪地里跪的那三天留下的寒毒，三毒并发，才导致他身子衰败的如此之快。”
　　“当务之急，是咱们在昱君发现萧瑟假扮我之前赶到燕北，萧瑟此刻应该已经拿到解药了......”
　　“倘若他死了。”
　　南怀瑾语气生硬的打断她。
　　“倘若他死了，你，萧瑟，昱昊明。”他的剑尖已抵上孟钰的脖颈，“本王倾大楚一半兵力，加上本王的性命，也要让你们为他陪葬。”
　　“何必呢。”孟钰笑了笑，目光怜悯的看着他。
　　“你放狠话的样子傻极了。”她道，“像一条乱吠的狗——谢家的狗。倘若他死了，你也会老老实实的替他守着江山，一半兵力，呵，你不敢赌的。”
　　“南怀瑾。”孟钰的嘴角有鲜血流下，“你听着，他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现在，别像只丧家之犬一样，你本该成为他手里最后的底牌，最锋利的一把剑，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乱了阵脚。”
　　“果然还是个易于冲动的年轻人呐。”孟钰吃吃的笑，颤动着不顾那剑在脖颈上划出的血痕。“小伙子，你的路，还长的很。”
　　“而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孟钰出手很快，快到南怀瑾还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剑就已经到了她的手上。
　　“唉，你这镇南王的名号，可有点虚啊。”她笑的洒脱，风吹开马车的布帘，阳光照了进来，驱散了所有黑暗，也驱散了她心中多年的阴霾，“当初和赵剑华比，我可是收了七成的功力。”
　　她从怀里拿出孟家祖传的武功秘籍，扔到南怀瑾手上，“大楚局势不稳，四方敌人虎视眈眈，幼帝方登基，朝堂上还有潜伏的奸细和几家残余的势力，你和小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更难的仗要打。”
　　“这次的案子，只是个开始。”
　　“他身边只有你和萧瑟，你，莫要像我一样。”
　　“我又骗了他一次，解药只能救一个人，待他醒了，你告诉他，我又自私了一次，我不想去京城送命，我想去雪山，替父亲看看他没看过的景色。”
　　“告诉他，姐姐，爽约了。”
　　“借你的剑一用，我去找个清静地方，安安静静的抹个脖子，姐姐我就是喜欢这把剑，想死在它下面——你可能不知道，它名龙吟，十年前，是我父亲的佩剑。”
　　“再借个小兵，一会把我一把火烧了，顺便把你这剑带回来，免得招苍蝇蛆虫。”
　　“南怀瑾，你可要记住，我就算死了，魂灵也会附在这把剑上，若你以后背弃了小谢，我会把你一起，拖下阿鼻地狱。”
　　她说着恶毒的威胁，却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一刻，她不是孟家女将军，不是昱国王后，不是叛徒。
　　她只是一个关心弟弟的长姐。
　　南怀瑾静静地看着她，“我永远不会负他。”
　　他承诺道。
　　“无论他做任何决定，无论他想要兵权还是我的命。”
　　“我，愿双手奉上。”
　　“他要做名臣，我愿陪他一起，看大楚，重回盛世，海晏河清。”
　　孟钰冲他抱了抱拳，“姐姐不在这里跟你煽情了，姐姐要去走黄泉路了。”
　　“替我向楼妹问个好。”
　　她跳下马车，回头吹了个口哨。
　　“小弟弟，小谢命中注定无情无爱，早些看开点吧！”
　　......
　　小兵带着淬了血的剑回来时，马车已到了燕北城下。
　　“属下从未见过如此奇女子。”那小兵叹道，“她割了自己足足三千刀，声言每一刀都是为当年死去的牙狼关将士道歉。期间一声痛吟都未发出。”
　　“最后，她让属下亲手砍下了她的头颅，为霍家谢罪。”
　　“她可还留下什么话？”
　　“她只念了一句，‘瞒人之事弗为，害人之心弗存，有益国家之事虽死弗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