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59、第 59 章 云泥之别

　　“方瑾女士。”
　　如果时间能往回拨一年，方瑾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她嘴角牵起苦涩的弧度：“难为你还记得我，曾同学。毕竟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还在读高中。”
　　谁能想到，她们的重逢，她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

　　没等曾加喻邀请，方瑾动作迟缓地坐下。肚子顶着桌沿，这让她看起来有些笨拙。
　　“你怀孕了。”
　　“是施衍寒的。”方瑾抚摸着腹部，“施衍寒把我丢在这里了。他说既然你喜欢观察他的生活，让你看个够。”
　　“你和他……”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方瑾截断曾加喻的话。
　　“我是我丈夫送给他的礼物。在他们眼中我不是人，只是个物件。我知道你在跟踪他，你是为了陈家还是为了你自己？”
　　曾加喻舌头抵着上颚，她摸不清她的来意，一时沉默。

　　方瑾也没想得到她的答案，继续说：“我的童年跟你一样，也许比你更惨，因为我年代更早。小时候住在漏风的棚户区，买东西还要票。
　　“雨天的时候，屋顶漏下来的水是黑色的，打在泥巴地里，到处都是腐烂的臭味。
　　“我盯着那些坐在轿车里、穿白球鞋的小孩，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一出生就有热牛奶喝，而我只能去翻垃圾桶？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的孩子绝不能再闻到那种味道。他生下来就要喝最好的奶粉，穿最好的衣服，读最好的学校……”

　　她突然伸手掐住曾加喻的手腕。她的手冷得出奇，像在冰水里浸泡过。
　　“我奋斗一辈子，爬了多少人的床，受了多少白眼，才换来这一身的昂贵行头！
　　“终于让我的孩子和我拥有了云泥之别的开场。
　　“你说，我能让施衍寒毁了我的梦么？
　　“曾同学，救救我！带我走，随便去哪里都好。”

　　这些事情，曾加喻管中窥豹，能推测一二。
　　她忆起方瑾对她说的那句话。
　　“曾同学，我读高中的时候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但你看现在，here I am.”

　　那一刻延伸出现在的恻隐之心。
　　曾加喻手覆在方瑾的手背：“我怎么做能帮你？”
　　方瑾却缩回手。
　　“我们可以报警，或者我找律师……”
　　“不！”她神经质地环顾四周，凄楚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在胡说什么？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你刚才说……”
　　“我刚才说什么了？”
　　方瑾自顾自地笑出声，声音越来越高，引得邻座客人纷纷侧目。
　　“我是在告诉你，别再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跟踪施衍寒了！你以为你那点证据能伤害到他么？你在破坏我们的生活，明白么？臭小三！”

　　曾加喻错愕两秒，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方瑾，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曾加喻。”
　　方瑾突然瞪大眼，一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勾引衍寒？所以才来找我说这些风凉话？”她指着曾加喻，原本惨白的脸泛起潮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女人的心思！你想破坏我们的生活，抢走我的孩子！”
　　“你在说什么？”
　　“离我们远一点！衍寒对我很好，他很爱我，我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你这个跟踪狂，小人！”
　　说完，方瑾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快，她的肚子撞到了桌角，但整个人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径直朝门口奔去。

　　方瑾精神失常了？不对！并不是精神失常，或者说不仅仅是精神失常！
　　谁在看着这一切？
　　在哪里？餐厅角落？那辆一直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曾加喻起身紧随其后。
　　她应该做什么？难道她不应该做什么？

　　曾加喻站在玻璃门后，注视方瑾走向那辆冰冷的迈巴赫。

　　***
　　方瑾向曾加喻发出奇怪倾诉的这一天，廖静和陈念鹿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也开始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倾诉。

　　廖静——现在她叫廖迦音，仍然清晰记得《闪耀偶像》第一期的录制现场。
　　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们的初舞台，用网上的评价来说，是极其惨烈的。

　　陈念鹿唱歌如同在自家浴室哼小调，转音透着“我随便唱唱，你随便听听”的松弛，副歌还抢了半拍。而廖迦音紧张得要命，把情歌唱得像朗诵期末满分作文。
　　曲毕，台下导师席陷入微妙的沉寂。
　　主评委咳一声，语气明显放软：“陈念鹿……你之前没有系统学过吧？”
　　陈念鹿点头，很礼貌：“是的。”
　　“嗯，你今天能站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状态放松是好事，后面慢慢来。”

　　点评完陈念鹿，导师们转向一旁，似乎终于找到宣泄口。
　　廖迦音的腿和脚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了。
　　“廖迦音，你刚才的演唱太像机器了，这是一首情歌，不是阿弥陀佛，你的心在这个舞台上嘛？”
　　“作为素人你的基本功不错！期待你的进步！”
　　“你今天的问题在于情绪有点收着。舞台不是练歌房，要学会把东西交出来。”

　　如果说陈念鹿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廖迦音就是她的极端。
　　廖迦音把这个节目当作唯一的浮木。
　　就好像错过这个节目她就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一样。
　　她正经得让陈念鹿想逗她。
　　但看到廖迦音面对评委下意识点头，指节都攥得发白的样子，陈念鹿又觉得她也挺不容易的。毕竟不是谁都像自己这么好命。

　　初舞台结束后，两人一起下台。
　　后台的通道很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陈念鹿不小心被撞，背带滑到手肘。她刚要去扶，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替她拽住了。
　　“谢谢。”
　　廖迦音松手，“不客气。”

　　两人顺理成章被分到同一个寝室。
　　见廖迦音从包里取出一叠教材，陈念鹿随口问：“你还带书？”
　　“嗯。”廖迦音把书放到床头，“睡前看看。”
　　“什么书啊？”
　　“《离散数学》《数字逻辑电路》《人工智能导论》。”
　　“……忘了你是嫂嫂室友。”

　　之后一周，两人交集甚少。廖迦音总是寝室里起得最早、回得最晚的那个人。
　　她在MAK娱乐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人未免太拼了。陈念鹿半夜醒来，见廖迦音的床是空的，出门果然听到她在走廊尽头小声练声。

　　同陈之祺一样，陈念鹿感受到了来自东亚小镇做题家的震撼！

　　让两人更为震撼的是，她们作为临时组队的塑料队友竟然发展出了CP粉！！甚至还有超话！
　　叫什么“鹿过有音”。
　　什么玩意儿？？
　　陈念鹿震惊！转念一想，这年头大家连伏地魔和林黛玉的CP都磕！
　　陈念鹿释然了。

　　CP粉头子抠的第一颗糖来源于节目组放出的花絮。
　　问到为什么来参赛，节目组期待的大抵是女团梦、热血、正能量的东西。
　　结果问到陈念鹿和廖迦音，节目组可算是问错人了。

　　陈念鹿坐在单人沙发上，笑得很自然：“生命在于体验。平时接触不到这样的生活。”
　　【果然】
　　【豪门大小姐下凡】

　　“一开始是因为他们说这里包吃住。”廖迦音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这是我朋友帮我争取来的机会，而且补贴比我勤工俭学高。”
　　弹幕先是一愣，接着刷得飞快。
　　【？？？这么真实】
　　【救命，她好坦诚】
　　【突然有点心疼】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个队？】

　　那一期播完，论坛多了一个帖子：《没人觉得陈念鹿对廖迦音，其实挺不一样的咩？》
　　廖迦音采访话音刚落，镜头扫到那一瞬间陈念鹿的微表情。
　　CP粉截图，放大，再放大，把她的表情解读为心疼。

　　楼主还列了很多细节。
　　【初评级结束的时候，陈念鹿故意走慢了半步，廖迦音下台阶差点摔倒，陈念鹿那是想伸手扶吧？是吧是吧！】
　　【陈念鹿第一次秀项链也是因为廖迦音被人嘲讽了鞋子】
　　评论越叠越高。
　　【她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我不信这是纯队友情】
　　【鹿过有音我先嗑为敬！】
　　……

　　节目组是最会嗅风向的。
　　“现在观众反应不错。”导演翻着资料，“可以考虑稍微多一点同框。”
　　陈念鹿靠在椅背上，眉心轻蹙：“一定要吗？”
　　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
　　廖迦音立刻接话：“如果会影响训练……”
　　导演笑：“不会太多。就是一些正常互动。”

　　出了会议室，走廊空荡。
　　陈念鹿停下脚步：“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他们说。”
　　廖迦音摇头：“我都可以。”

　　廖迦音是真没拿手机，与世隔绝，她唱她的跳她的，清风拂山岗，别人怎么样与她无关。
　　只不过，难以避免的，她有些怵陈念鹿。
　　就跟开学的时候她刻意拉开和韦研的距离一样。
　　廖迦音现在不是大一的小白了，她知道陈家的背景。

　　然而廖迦音越发的谨小慎微，换来的却是陈念鹿直播的时候当场发脾气。
　　她终于忍不住了。
　　这一天，她找到陈念鹿。
　　“我会跟邹姐说不要把我们捆绑在一起了。”
　　在陈念鹿开口前，廖迦音一鼓作气：“我是乡下长大的，白天帮家里干活，晚上写作业。以前的生活是一滩烂泥。和你云泥之别，所以我其实很怕你。
　　“但是我更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这是加喻帮我争取来的！如果哪里得罪了你，对不起！请你大人有大量！”
　　明明没有错，廖迦音深深鞠一个躬。

　　陈念鹿语塞。
　　她原本也是个温和有礼的孩子，怎么在廖迦音面前就变得阴晴不定呢？
　　尤其在瞥见她怯懦的眼神时，嗡就发飙了。

　　陈念鹿有些自责。她不是故意的。

　　来不及解释。
　　三天后，陈念鹿接到向琼书的电话，说是曾加喻在卡门郡疑似被绑架，陈之祺在想办法营救。
　　向琼书让她尽快退出节目。

作者有话说

　　赶6点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