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温柔》中森原子

3、关心 你不需要我

　　争执
　　阳光通过窗户照亮一室温暖。
　　“爸爸。”阳光洒在小姑娘身上，小脸瓷白，长睫轻颤，穿着一身小草莓睡裙，裙边缀满蕾丝。似乎还没睡醒，小手揉揉脸蛋。
　　“早上好。”
　　“早上好。”赵跃进将八宝粥和剥好的鸡蛋递给女儿，小姑娘迷糊糊地还没睡醒。谷物在山泉水中泡了一夜，发的鼓胀胀的，熬至软烂粘稠，配上红糖，入口即化，谷物的暖香混合着红糖的醇甜包裹着所有感官，溢满心头，小姑娘满足地眯眯眼，“爸爸，八宝粥好吃哦。”
　　看着女儿吃得香，他很满足，他熬的八宝粥一直是女儿喜欢的甜味。
　　“好吃多吃点。吃完去换衣服，今天爸爸送你上学。”赵跃进摸摸女儿的头，“今天是星期五。”
　　“耶！”最后一个上学日！
　　小姑娘愉快地跳下椅子，跑进房间，头发在身甩动着。

　　临近夏天，实验小学的树木郁郁葱葱的。太阳慢慢升起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小组长于丽丽开始收作业。
　　一听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交给小组长。

　　一个人影快速地冲进来，带起一阵风，于丽丽抱着一大叠作业本差点没站稳。
　　快步走到孙哲桌前，推了推眼镜，“孙哲，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
　　“这不是要迟到了吗？”孙哲把书包甩在桌子上，大喘气
　　“你这个人不讲道理。你自己去交作业吧。”
　　于丽丽说着往前走去收作业了。
　　“别啊！”孙哲发出哀嚎，昨天他新买了一盘游戏碟，躲在被窝里玩了通宵，作业根本就没有写！数学老师是个大魔王，被他爸知道他又没写作业游戏机又要被收回去了。
　　孙哲烦躁地挠挠头，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环望四周，看到前面的海润正慢条斯理地拿出作业，眼睛亮了亮，伸手把作业本抢了过来。
　　“给我抄抄！”
　　力道太大把海润的书包拽倒，东西散了一地，一枚祖母绿徽章滑了出来，沾上了尘灰。
　　海润小心翼翼地捡起徽章，用衣服反复的擦拭，像对待珍宝一样。

　　感受到四处的眼光，孙哲感到尴尬，一脚把散落在地板上的东西踢开，嘟嘟囔囔的，“不就是让你把作业给我抄抄吗。”
　　笔盒被踢到海润脚边。

　　海润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手，猛地回头拽住孙哲的衣领，一拳挥了下去。
　　孙哲的嘴角被打破，血流在脸上。孙哲摸了摸脸，看到血愣了愣，顷刻，孙哲冲上前踢了海润一脚，两人打了起来。
　　旁边的少女尖叫起来：“啊！你们别打了！”班里乱成一锅粥。
　　两人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海润逐渐占了上风，把孙哲压住，眼瞳漆黑，一拳拳挥向孙哲，又恨又快。
　　班长找来孟老的时候，孙哲和海润的脸都已经挂花了，衣服也沾满了尘灰脏兮兮的，赶紧过来打算拉开孩子，把两人带到办公室。
　　海润沉默的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地板，手紧紧地攥着。眼里没有一点光彩，像黑暗无比的深渊。
　　他明白他不应该这么冲动动手打人。但是那枚仙鹤徽章是父亲母亲留下唯一的东西，是他思念双亲时唯一的慰藉。
　　孙哲哼哼唧唧地站在窗边。他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这么暴躁，碰倒书包直接就动手了，为了面子他上去踢了他一脚。
　　嘶~脸好疼
　　孙哲摸摸脸，都肿起来了，这转校生太狠了。

　　孟老师找班长了解了状况，回到办公室，问，“你们两有什么想说的”
　　海润抬起头来看孟老师，老师很平静，并没有对责问哪方。他抿抿嘴，解释还是没有出口，他不想用悲惨来博同情，确实是他先动的手。
　　孙哲捂着脸走到孟老师跟前，“老师，这回真不是我，这小子先动的手。你看我这脸都肿了。”
　　孙哲把脸凑到孟老师面前，有些破皮，脸肿了起来，反观海润，脸上只有些破皮，比起孙哲好多了。
　　“你没有做什么吗？”孟老师不为所动。孙哲是她跟班上的学生，她清楚他的为人，不坏，但躁动、贪玩。
　　“就把他书包拽倒了而已。”
　　“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动海润同学的书包？”
　　孙哲挠挠头，感觉自己圆不回来了，势必会暴露自己抄作业的，“这···”

　　孟老师拿起电话，“我通知你家长把你接回去吧。”
　　“唉，老师，别！我就是想抄个作业，别叫我爸，求求你了。”孙哲一听到通知家长，马上慌了，扒着孟老师的手不放。
　　“你这脸上的伤这么严重，得让家长把你接回去诊所看看，也把事情给你家长说清楚。”
　　孙哲耷拉着脑袋，站在旁边，接受命运的制裁。

　　稍顷，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走进教室，斯斯文文的。
　　“老师，你好。我是孙总的秘书，文言。”
　　孟老师了解过孙哲的情况，单亲家庭，父亲的生意做得很大，常年在外忙碌，缺少的孩子的关注。
　　“你好。”
　　“刚才在电话里我简单地向孙先生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请代我向孙先生转达歉意，没有及时制止两个孩子。同时对孩子多一些关注。孙哲本质上是个好小孩。他身上有些伤，希望你带他去处理一下。
　　孙哲撇撇嘴，谁稀罕那个人的关心！

　　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
　　孙哲被文秘书带走很久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海润和孟老师。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树叶，怔怔出神。
　　安静地只剩下电话里传来忙音，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直到课前十分钟，孟老师仍然没有拨通海润家长的电话。孟老师无奈地蹲在海润面前，看着少年擦破的嘴角，“老师让人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少年哑着嗓子：“不用了，谢谢老师。我···想回去上课。”
　　只是破点皮而已，叔叔很忙，电话没接通，就不会麻烦他，这样更好。
　　“好。”孟老师拨开少年过长的刘海，温声说:“孙哲同学拽翻你的书包是他的错，先打人是你的错。老师希望小润能够克制情绪好不好。”
　　海润点点头，他在意的不是书包而是徽章，只是没必要告诉老师，像是在博取同情。

　　回到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
　　海润踏进教室时，空气有一刻凝固。同学们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悄悄地朝门口看过去，窃窃私语。
　　数学老师看着迟到的海润，皱眉：“回到位置上吧。”

　　海润走到一听身边坐下。
　　一听戳了戳海润的衣角。
　　海润翻开书本开始记笔记，没有理会。
　　一听转头看着海润。少年黑眸如一潭死水一般平静，抿这嘴，带着脸上的伤，却毫不在意，认真地跟着老师的讲解，一步一步地记着笔记。
　　一听低下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上次爸爸好像把它放在小袋子里了。

　　下课铃声想起，海润把头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
　　“海润——”
　　软软糯糯地小奶音叫着他的名字，海润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抬头便看到小姑娘甜甜的笑。
　　“我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海润面无表情：“不需要。”冰凉的嗓音让人发寒。
　　海润心想，离他远一点才是最好的选择，他让人不幸。
　　一听看着他破裂的嘴角，拉过他的手，把红药水、棉签和创可贴放进他手里，水灵灵地眼睛直视他：“你不需要我的关心，但是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
　　海润顿了顿，黑眸看了看一听，别过头去，低声说了声，“谢谢。”
　　一听看着小别扭的少年，笑道，“好好涂，留疤就不好看了。”
　　海润红着脸，头埋得更低了。

　　直到下午，海建国才看到那十几通电话，连忙赶到学校，教室里已经空了。

　　天空阴沉沉的，海建国赶回家，打开门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侄子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事。
　　“小润，叔叔回来了，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海润抬头看到站在门边换鞋的叔叔，脸上的胡子许久没刮，衣服的扣子也没有扣对，脚上穿的还是手术室的拖鞋，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昨天夜里出门的动响他听到了，又是一台大手术，叔叔的眼睛都熬红了，没有休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愧疚溢上心头。
　　“按您的口味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海润站起来，走到叔叔旁边。
　　“红烧肉怎么样？”
　　“好。”海润洗干净生姜、葱、蒜切条切片，刀法娴熟。
　　海建国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切块，放入水里加生姜、花椒、料酒、一起煮开过水去味，热锅，油和冰糖，反复翻炒，熬出糖色，加入五花肉上色，加入适量料酒、老抽、和盐，翻炒均匀后加水，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
　　海润目不转睛地看着，水咕噜咕噜地冒气泡，熬成玛瑙色粘稠的酱。
　　“有兴趣？”
　　“嗯。”海润点点头。
　　“等我有空教教你。你刀功还不错，比海洋那小子好多了。”海建国拍拍海润的肩膀。
　　说着门口就传来了动响，“爸，你回来了。”海洋的连出现在门口。
　　“海润你怎么不等我下课啊。”海洋今年初三，初升高的关键时刻，老师们恨不得一个小时掰成两个小时用，拖课是家常便饭，今天他走到海润教室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我认得路。”
　　“我下课迟，你早点回来也好。”海洋走到厨房，想掀开锅盖看看，“好香啊，爸，你煮了什么？”
　　海建国打掉他的手，“洗手。”
　　“好嘞！”

　　海建国热火炒了时蔬，菜叶青翠欲滴，香气扑鼻。菜上桌，招呼客厅里两兄弟吃饭。
　　红烧肉小火慢炖三十分钟，表皮包裹着肉酱，亮晶晶的。
　　海建国夹了一块到海润碗里，“吃。”
　　红烧肉入口即化，红釉质似的肉软嫩嫩的，包裹着舌尖，甜蜜而圆润的滋味慢慢散开，齿间咬合的时候，肥肉软滑，瘦肉劲道，满嘴的甘甜味美。
　　“多吃点。”海建国不停给海润、海洋夹菜。
　　情感迟钝，嘴笨，很多时候海建国无法估计身边人的感受。离婚的时候，妻子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他说不出话来，他对家庭付出的实在太少太少，年少时的承诺，与人生的信念冲突时他做出了选择，在手术室灯光无数次地亮起熄灭中，他离家庭越来越远，妻子最后选择离开。
　　无数的深夜，万籁俱静，海建国总会感叹，幸而没有影响儿子的成长，海洋活泼开朗。他想尽力弥补这份亏欠，不知是否晚矣？
　　暖黄的灯光下，三人团坐在一起，享受美味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