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有妖家》树时柒

2、夜中怪人

　　“山羊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兔子一蹦一跳地跟在老山羊身后，四下里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绵不断，它提着嗓门儿才让自己声音在一片喧闹中勉强存息。

　　老山羊好像低声回它了一句，可它哪里听得清，大声喊道：“爷爷你说啥？”

　　老山羊不疾不徐地回头瞥了它一眼，颇是无奈的模样，使出浑身力气大喊道：“你跟着便是了！”说完便又转过头去。小兔子被老山羊的大嗓门儿吓得一机灵，便也不敢再问些什么，安安静静地跟着。

　　一个孩子穿过小兔子的身体，小兔子的身体瞬间像云烟般散开，不一会儿又汇聚起来。小兔子回头望一眼那个笑容满面的孩子，他是那样开心，不知道自己刚才撞了一个正在奔向怎样孤寂的世界的兔子。

　　穿过明晃晃的大街，小兔子跟着老山羊走进一条黑漆漆的小道，只望得见远处一点昏黄的光，那点点光静静地淌在黑暗中，像唤着他们。冬风从前方呼啸而来，仿若狮吼，要将这只兔子活活吞下。小兔子怯怯地贴在老山羊身后，望着他的脚步，不敢向旁出多看一眼。

　　突然，老山羊的脚步停了下来，小兔子只呆呆地走着，没反应过来竟一下子撞了上去，又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正要问发生了何事，却瞧着那老山羊慢慢地回过身来。只见那山羊双眼闪着血光，浑身的绒毛被狂风吹得如火苗般飞舞，一寸寸的如同被鲜血浸染了一般变得通红。伴着狂风的呼啸声，那山羊仰头狂笑，又突然俯身靠近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一边阴森地笑着一边细声说道：“小兔子啊，别怕，我定要你啊快快的去，不会痛苦的！”

　　小兔子不禁吓得向后小心翼翼地退了两步，又身体缩成一团，耷拉着双耳。它被吓得脑袋空空，回过神来，转身撒腿就跑。那山羊见状，立即飞身去追，突然一团云气向它席卷而来，它来不及躲闪，被那云气化成的锁链牢牢捆住。老山羊拼尽身上的力气想奋力挣开，那些看似松软的云团却丝毫不见波动，反而将这老羊捆得越发紧。那老羊便也不再挣扎，抬头瞧前方是何人作祟。

　　青烟缭绕，云雾弥漫，浓浓的烟云遮挡了视线的去路。那烟雾看似轻柔，实则如同铁壁一般，任狂风呼啸，不见消散，只慢悠悠地飘在漆黑的巷子中。

　　“何人作祟？”山羊怒吼道。

　　只听雾墙之后传来一个沉缓的声音，说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小小魔道，竟敢杀害阴间使者，偷拐魂魄。”

　　“你休要插手，坏我好事！”老山羊一边吼着一边拼命挣脱，可仍是未见身上的云锁半分动弹，心里自知不是这陌路人的对手，脑筋一转，转换口气哀求道：“哎呀，侠士快放了我吧！这小兔子灵气咱俩对半分便罢！不不不，你七我三！如何？”

　　那人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抚了抚手中那尚在瑟瑟发抖着的兔子，冷言道：“可笑，我向来不喜与旁人分一杯羹，我想拿到手的就得完完全全到手！”

　　那掌中晕乎乎的兔子隐隐听得这话，心凉了大半，本以为遇了个救命恩人，不想也是来夺它命的，可它此时连挣脱的力气也没了。只听一声巨响，一道白光穿雾而过，直奔那山羊而去，瞬间将那老羊一股气波击出百里，直至那盏黄灯处，还来不及反应那老羊又觉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有一只狮子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牢牢抓住，瞬间便被拖入了无形的深渊之中。

　　烟雾慢慢地消散开，月光轻覆而下，照过一个男人如青木般秀朗的面庞。月色下男人的轮廓更加分明，剑眉如竹，双瞳似星，若嵌在沙漠中的一湾蓝湖，微微垂下的眼睑下的目光被清朗的月光映衬得格外柔和。青丝若绸，在风中漾起。一身轻丝的玄色束腰长袍被微风吹动得如波涛般翻涌，在夜色中熠熠闪光。男人肩上还立着一只银色的小蛇，小蛇吐着芯，微微曲着身子，探头去看那人一掌轻托在腹前的小兔子。而那只小兔，它双眼紧闭着。男人感到指尖掠过轻微的暖风，小兔子沉缓地呼吸着，显得那样安心。

　　“竟然睡着了？”男人在心里惊叹着。

　　“师傅，这便是您说的那只灵兔？看起来就是一只笨笨的凡兔啊！”小蛇一边打量着小兔子一边嫌弃地说道。

　　“先回去吧。”

　　男子轻声言道，转眼便带着小兔子和小蛇在小巷中消失，轻落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家中，脚踩浅褐色底深棕色波纹的胡桃木，头上悬七盏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的白底红花灯笼，还泛着清亮的黄光。

　　“小燚，你挡住电视了。”一个粗厚的嗓音无奈地说道。

　　男人转身一看，一匹深灰色的狼，一只雪白的绵阳，还有一只浅橘色的猫正穿着睡衣人模人样地坐在沙发上，那老狼和小猫微眯着双眼看着他，颇有怒气的样子。只有中间那只毛发松软的小白羊乐呵呵地冲他笑着。他回过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正地挡在电视前。电视里那男人一脸错愕，配乐急促而阴森，似乎正在关键时刻。他无奈地摇摇头，慢慢挪身到一旁黑木摇椅上，立坐在白毛毯上，打趣地问道：“怎的一个个都复了原身，喝酒了？”

　　“不多不多，就每妖半斤白的。”小橘猫微红着脸乐呵呵地答道，旁边的白羊也微微点着头。

　　男人讪笑道：“步爹当年可是千杯不倒，如今半斤便犯昏了？”

　　“三郎的功力才没有倒退，”绵羊将头轻轻靠在白狼身上辩解道，“是我叫他陪我的。你不觉得他的原身格外迷人吗？”绵羊将下巴靠在白狼肩头，仰着头痴痴地望着白狼，白狼也垂下头望着白羊微微一笑，仿佛整个大厅就他二人。男人和小橘猫不禁白了两人一眼，发出“啧啧”的感叹。

　　“她又开心又紧张，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就这样了。小默要陪着她喝，就也这样了。”白狼转过头，面色一改，望了望男人怀中的小兔子，严肃地问道：“这便是那只灵兔？”

　　“嗯，或许是吧？”

　　“或许？你还没有探探它的灵力吗？”

　　“有试一试，不过徒手探不出。”

　　“徒手探不出灵力的，非凡即神，但愿我们这次是抢到宝了。”

　　“是神是凡，一试便知。”说着，便托着小兔子站起身来，正欲离开却听白狼问道：

　　“若它确是神兔，你打算如何处置？”

　　只见那男人低下头望着那只白狼，黑宝石般的双瞳里冒着冷光，淡淡吐出了几个字：

　　“杀之，取其灵力。”

　　对面三人一阵沉默，这本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男人抱着兔子走了过去，脚步一声声清晰地回荡在大厅里。小兔子还安睡得像个孩子，丝毫不知自己的命运面临着怎样的威胁。它做了个梦，大雾中一只手向它伸来，它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望见他蓝色的眸子。

　　“过来，小兔子。”

　　这句话仿佛施了魔咒，它的心渐渐变得安稳，它慢慢走向他，跳到他的手掌上，缩在他的怀里，它仍然发抖着，却好像也算有了一个庇护所，渐渐将双眼闭上，试着将身体放松。

　　“愿舍青丝追缟发，与卿和月到天明。”耳边仿佛有个声音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