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与蛇》古铜清秋

16、梦醒

　　# 16
　　梦醒
　　冬季的暖阳难得，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小镇的街道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往村长家走去，身后跟着穿了羽绒大衣的烛。
　　烛自然是一脸的不情不愿，走到门口就止步了，不乐意进去。
　　我苦口婆心，“你这次来来回回弄了这么多事，总要解释一下——我外公和薛姑都在，你好歹要说一声。”
　　烛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别的人能瞒得过去，他们你也知道，瞒不了。”
　　烛还是没乐意。
　　我红着一张脸，斟酌了半天，小声道：“你…我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去湖心，总可以了吧？”
　　“……”
　　烛脸也不臭了，一脸深情的望着我，点了点头。
　　……好吧，心怀不轨的蛇。
　　我一边腹诽，一边扭头按下门铃。

　　薛姑开的门，看见了我身后的陌生帅气男人，愣怔了半天。
　　“小乐……这位是？”
　　我语出惊人。
　　“我男朋友。”
　　“你…！什么！？”
　　薛姑看我一脸认真，大惊，难为她一个刚做了妈妈的女人，脸都白了。
　　“你…小乐啊…你外公还在屋里头，这玩笑开不得啊。”
　　烛脸上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替我开口，“我们就是来找阿公的。”
　　“……对，来找阿公和薛姑您的，先让我们进去吧。”
　　薛姑也只啊犹豫了一下，便打开大门，方我们进去了。

　　“阿公。”
　　我喊着轮椅上的老人，他听见我的声音，缓缓地把轮椅转了过来。
　　“！”
　　外公瞪着我身后的烛，我从没见过我外公的眼睛原来可以这么大，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指着烛，嘴张了半天没能吐出话。
　　我知道很多年前外公见过他，赶忙上前拉住他老人家，怕把他吓坏了。
　　“阿公！你听我解释！”
　　“怎么了乐叔！？”
　　从门口走过来的薛姑见到我外公这幅模样，也赶紧上前，拉住了他另一只手。
　　我手搭在外公背上提他顺气，薛姑有些责备的看着我。
　　“带男朋友见家长可以理解，但你不能这么莽撞，吓到你外公了！”
　　“男、男朋……”
　　外公好不容易顺下来的气一下子又梗住了，震惊无比的瞪着我，手也颤颤巍巍的指向了我。
　　“不是…等等、你听我解释……”
　　我和薛姑赶紧一块开始给外公顺气。

　　烛看着这兵荒马乱的，微皱了下眉，随即瞳孔骤然亮了一瞬。
　　“！”
　　外公的气一下子顺了过来，喘了几声，瞬间正常了。
　　薛姑疑惑的看看我，再看看一身黑、进屋也不脱羽绒外套的烛；外公顺过来了气，震惊又痛心的看看我，再看看站在那里八风不动的烛。
　　我尴尬的轻咳两声，开口道：“你们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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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我不同意！”
　　薛姑和外公异口同声喊道。

　　我前前后后解释了好久，嘴皮子都说干了，结果让他俩更加震惊不解了。

　　外公恨不得从轮椅上站起来，薛姑也顾不得扶他，直起身震惊无比的指着我。
　　“你居然！居然…你！”
　　“我不同意！”
　　“你们先别急！先听我说好不好！”
　　我们三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在一声“哇——”的啼哭里共同静下来——薛姑的女儿在隔壁间被我们吵醒了。
　　大家都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扶额，好吧，看来真的是我太心急了。

　　“阿公。薛姑。”
　　身后传来烛沉稳的声音，我们仨齐刷刷朝他看去，烛看了一圈，叹气，随后道：“我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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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在我们一人一神不懈的努力下，薛姑终于不再用古怪的眼神看我了，只有外公还是臭着脸，我推着外公回家的时候，小老头生气的一句话没和我说。
　　“阿公。”
　　我语气里有了不少撒娇的意味，
　　“爸妈那您帮着我点。”
　　外公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回我的话。

　　晚上，我陪着烛去了湖心。
　　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望见湖中心的参天大树，这一次我认了出来。
　　“这是、我好像记得一点…白…”
　　“这是你的躯体。”
　　“躯体？可是它不是白色了。”
　　“你入了轮回之后，‘白’就随你而去了，只留一木，我将你留给我的力量注入其中，”
　　我将手搭在树干上，隔着光阴和记忆，摸到了熟悉的粗糙树皮。

　　（生命的大河蟹！！大大大大大河蟹！）

　　清晨，我在一阵鸟叫声中醒来，发现自己被一条巨蛇团了起来。
　　“阿烛！”
　　巨蛇睁开眼睛看我，两眼金黄，像俩大灯泡，我一下子噗嗤笑了出来。他吐出信子舔了舔我的脸，慢慢变出人的模样。
　　我环顾四周，昨夜里光线昏暗，我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到早上了才看见洞口处的玉石。
　　我凑近了去瞧，我一下子回忆起来，不禁感叹：“原来小时候梦里的大蛇就是你…”
　　“你外公怕影响你，我便暂时叫你忘记了。”
　　“这些字……是你吧。如此磨损……”
　　“无论人神，总有消损的一日。”
　　烛缓缓道，“但至少这一世还能再遇。几十载光阴，足够了。”
　　我没有回答，俯下身望着这块刻字的石。

　　再次看见刻字，字迹早已磨损不堪，我一点一点摸过，记忆在脑海里升腾着。
　　烛从身后抱住我，宽大的手附在我的手上，和我一起一点点念出了那些字。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