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寄余生》蜜桃白兰地

4、卧春风第四章

　　二人没往河边挤，反而是上了一旁的木塔，守塔的爷爷是念缇的老邻居，看是念缇就放他们上去了。
　　这是前朝的木塔，日久年深，台阶有点腐朽，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念缇和祁连一气跑到了塔顶，站在百尺之上，河边景色尽收眼底。
　　这场烟花盛宴果真绚烂夺目，加了金属粉的烟花在夜空中变换出不同的颜色，烟花的形态也不同，有的像大团大团的牡丹，有的垂落细长的光带，好像秋天里的玉翎管。五颜六色高低错落的烟花在一声声欢呼和赞叹中盛放，照亮了河边群众的脸。
　　念缇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兴奋地指着烟花：“祁连快看快看，那边那个红色的好好看，欸，那个也好看！哇，还有绿色的烟花！”她叽叽喳喳的，目不暇接地欣赏每一束烟花，祁连也被她的快乐所感染，平时不怎么笑的他现在嘴角也扬起微笑。
　　塔顶风大，念缇被夜风吹得发抖，心里还是开心得很。突然一只手揽住她，念缇一转头发现是祁连，他幽幽地说：“我好冷，靠近点。”念缇脸红得发烫，心里却欢快得咕噜冒泡，她扭捏了一下，最终揽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怀里。
　　又过了一刻钟，烟花已经放完了，空气中只剩下飞烟和硫磺的味道，念缇依依不舍地下了塔，祁连问：“接下来呢，再逛逛还是回去？”
　　念缇想了想：“我还想再去前头的点心铺里买点心。”
　　祁连点点头，陪着她往前走。
　　前面的巷子里有一家苏式点心铺，据说老板是苏州人，卖的蜜汁豆腐干、松子糖、玫瑰瓜子、猪油年糕、枣泥麻饼都很正宗。
　　念缇是这家店的常客了，肥胖得像白面团的李老板看到她就操着吴侬软语问：“妹妹，还是蟹壳酥和麻饼么？”
　　念缇看柜子上码着刚做好的猪油年糕，说：“嗯，再来些年糕。”
　　李老板把那三样打包之后用麻绳绑成一溜，笑眯眯地递给祁连了，“好俊的小伙子，妹妹今年七夕过得很滋润呀。”
　　“李叔，你别瞎说。走了走了。”念缇很不好意思，赶紧拉着祁连走了。
　　街头多的是一对对的年轻男女，念缇他们也混在欢乐的人群之中。祁连牵着她的手，问道：“我看你很喜欢南方的点心，你不是神都人吗？”
　　念缇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确实不是神都人，她是六岁那年才来这定居，一住就是十年，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忘不了这次搬家背后的腥风血雨。
　　祁连也看出来她的脸上泛起悲伤，握紧了她的手：“抱歉，我……”
　　念缇却淡淡道：“去河边坐坐吧。”
　　两个人坐在河畔，河边的红灯笼倒映在潺潺的流水上，像一尾尾红色的锦鲤。他们坐的地方没什么人，只有如水的夜风轻抚着少年的脸。
　　念缇看着祁连，她的眼睛又湿又亮，像浅溪里的黑曜石，她问道：“祁连，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祁连摇摇头，他知道许庄不一般，因为官兵不会无故追杀一个普通人，但他也只是知道许庄身份特殊，并不知道他所隐藏的真实身份。
　　念缇苦笑着说：“你知道云山剑客吗？”
　　祁连震惊了：“你父亲是云山剑客？”
　　对于他们这辈人来说，云山剑客这四个字就是仗剑江湖的代名词，尽管他早已不在江湖之中，但江湖中还时时流传着他的传说。只可惜，云山剑客十年前就亡故了，为什么念缇却说云山剑客是许庄？祁连满心疑问。
　　念缇闭上眼，童年的逃亡似乎近在眼前——
　　十几年前，江湖中几大门派并立，此外还有诸多不属于任何帮派的游侠，他们武艺高强、锄强扶弱，这让几乎每一个少年都在心中都埋下一个江湖梦。可惜好景不长，今上登基之后忌惮江湖势力，一边招安一边召集官兵围剿武林人士。所谓枪打出头鸟，云山剑客这样的名人自然在朝廷通缉令中。当时他已经有了妻女，为保家人平安，他南下引开追兵，妻子便带着年幼的念缇从原本安居的苏州逃到神都。不久后，云山剑客找了个替死鬼，借死遁法避过追杀，也赶到神都和妻女会合，从此一家人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隐姓埋名生活。
　　可惜的是，一家人才安安稳稳度过了一年光景，念缇的母亲就染病仙逝了，只剩下念缇和许庄相依为命。其实念缇的母亲也身份特殊，她就是缇缇城老国王的女儿，缇缇城的公主。当初云山剑客游历四方，路过缇缇城与念缇的母亲一见钟情。公主愿意和剑客去体验快意江湖，老国王却不想女儿去过风餐露宿的生活，最后公主一气之下与家里断绝关系，和剑客一起浪迹天涯。
　　想到母亲，念缇的眼里泪潮汹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祁连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想用温暖填平她的伤痛。知道了念缇的故事，他这才发现念缇的很多举动很多喜好都是有原因的，她喜欢苏州喜欢南方的小吃，因为这些都是她童年的念想。
　　祁连用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她的脊背，让人怜爱的、瘦弱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玉翎管是一种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