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寄余生》蜜桃白兰地

2、卧春风第二章

　　祁连伤势未愈，留在家里养伤，许庄外出走镖时，家里就只有他和念缇两人。他平时寡言少语，行事却沉稳自律，每天早晨定例在院子里打拳舞剑，许是伤势所限，他发力狠厉，后劲却不足，不过从他流畅的动作中也可以看出功底。祁连平时在家里也常帮着做家务，手脚麻利勤快，倒不是个吃干饭的。
　　念缇心里藏着秘密，所以对祁连有所戒备，一直留心看他一举一动，冷眼旁观了一个多月，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念缇平时在家里也闲不住，常常做些胭脂水粉头油之类的小玩意卖给巷口的铺子，一点小钱虽不能贴补家用，却可以给许庄添些下酒菜。
　　这天天气晴好，柜子里避光放着茶花油，加了洛神、玫瑰和紫草，放了七八天，已经浸出色来了。念缇搬了小板凳和小泥炉到院子里，烧火架锅，将茶花油倒入锅中，又加入蜂蜡，白色的块状蜂蜡遇热迅速融化，和茶花油融为一体。
　　念缇一边拿木勺搅动，一边喊祁连将厨房的碾钵拿来。珍珠粉、珊瑚粉、玫瑰粉依次倒进碾钵里，再加入一点茶花油，念缇就在树下抱着碾钵细细研磨，祁连就坐在边上，时不时帮她加点茶花油。做胭脂是个细致活，将红油一次性全倒进去的话就会导致质地粗糙，念缇的胭脂之所以卖得好，就是因为她细致耐心，每盒胭脂都研得比作坊做的还顺滑细腻。
　　祁连对于这种女孩的小玩意兴致缺缺，抬着头到处打量——不大的院子里栽着棵桑树，快入夏了，桑树叶子渐渐密了，颜色绿的发油，院子一角挖了个小池子，长宽不过三尺，里头养了几尾便宜的草金鱼，还搭了陶制的亭子和桥，配上几颗嶙峋的假山石，竟有点江南园林的意思。院子里还有一小块菜畦，豌豆苗顺着竹竿往上攀，心形的叶子在微风中招手，这是念缇的杰作。
　　祁连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她低着头，阳光被叶子切割成小块的光斑，停在她白皙的后颈上，念缇只顾着手上画着圈地碾捣研磨钵内的粉和花油，几滴茶花油贱出来滴在她手背上也不在意。
　　她接着碾了一会，觉得手酸得很，便停下来休息，随手擦擦额头上的薄汗，手背上的茶花油在额头上留下一道红痕。
　　祁连开口提醒她：“胭脂擦到你额头上了。”
　　念缇胡乱在额头上抹了几下，没擦干净，祁连自然而然就抬手帮她擦干净了。他自小生长在西域，对男女大防不甚在意，等放下手来才想起来入乡随俗的道理。
　　“你，你……”念缇一时都结巴了，他怎么可以摸她脸？她想骂他登徒子、王八蛋、不要脸，那些脏话在舌尖囫囵转一圈却又滚回肚子里。
　　祁连赶紧截下话头，“我来帮你。”说着接过碾钵和研杵埋着头干起活来。
　　念缇看着他红红的耳朵，觉得刚刚被他摸过的额头又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