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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肖 赵炽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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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炽醒来的那一瞬,有些恍惚,前脚还是雁门关外的血雨腥风,后一眼是官衙简陋的屋顶,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他定了定心神,察觉身边有人。
小丫头磕在榻沿,浓密的乌发纂成髻,不着一簪,几缕碎发松松垮垮地掉出来。那人着一件月白的衣裳,袖口束起,露出一串红玛瑙佛珠,成色不算好,称着那丫头雪白的腕,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赵炽想起身,却觉如载千斤,还是支撑不住倒在榻上。倒惊醒了那人,小姚急忙进来。
“侯爷,你怎么样了侯爷。”小姚见军侯醒转,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
“出去!”赵炽说。
“啊?”小姚看看自己,又看看秀蕴。
赵炽不耐烦,合上眼“让她出去!“
小姚略觉得尴尬,又不好开口。倒是秀蕴很识趣,对小姚说。
“我让人将药煎来,我便先走了。“掀帘家去。
黎将军得知赵炽醒转也很激动,急忙赶来探望。却见那人半依靠在榻上,裸着上身,叫小姚拿了军报在看。脸色虽苍白,俨然无大碍了。
赵炽问了黎将军关内情况,又问将士损耗,或曳宥来信说不日将到,心中有数,点点头。
黎将军看他脸色还行,将吴家姊弟这两日之事悉数告知,又说,“吴家式微,他二人终无去处,吴晗方能跟着军中,吴姑娘却是独自一人。军侯身边久无人伺候,不如。“
“不如什么?”赵炽冷冷憋他一眼,“本侯身边自有人服侍,待时局平稳,送她外祖家去便是了。“
秀蕴回到府里,又招珍娘好一顿数落。珍娘原想着帮忙制军衣已是尽心,怎么还要小姐抛头露面,小姐明年就要及笄,还是早日回江宁府,要余老太爷定下亲才是正道。
她身上困顿,不胜其烦,却又不好伤了珍娘的心,想起前年府里大姐姐及笄,吴府尚未变故,家里好热闹。
秀蕴看中许久的七彩掐丝金宝阁屏扇被老太爷赏了大姐姐,她使小性子抹泪,老太爷抱着她哄道,秀蕴及笄一定要寻块上好的红暖玉给她。
浮华闲云转眼散,短短三年却物是人非。一连几日的血雨腥风终是压垮了这个弱质少女,秀蕴团成一团,哭倒在榻前。
珍娘一贯只是啰嗦,心里对自己一手奶大的姑娘其实很满意,大难当头能立得住,富贵贫寒都能守得下来。总觉得这孩子日前虽苦,日后总是福泽深厚,必有大福。现见姑娘被自己勾得哭的不已,不仅悲从心来,抱着她念起我苦命的儿。
两人哭了一阵,却见小蛮抱着一盆粟面怯怯站在门口。秀蕴收了声,郑重地对珍娘说,“姆妈,外祖家无音讯,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熹哥儿大了,有自己得主意了。秀蕴不求有所依靠,天大地大,咱们总能靠自己的力活下来。等,等熹哥儿大了,也就好了。“
吴晗小小的年纪,便糟了这一番变故,倒也知道要自己立起来。他虚岁十三,又自幼当贵公子养大,蓦然到了这军中,实在也没有一事能做的成。但是他嘴甜,人又实诚,看得上眼色,人又正气,挖坑养马皆愿意出力气,时有军士想要写家书,他也愿意帮忙,传递消息又跑得快。军中体恤他节烈遗孤,凡发给他军饷,也知道要分一大半送回家去,自己勉强吃饱即可。
军中诸人见他小小年纪如此懂事,皆愿意照抚他。魏军侯见他上进,赏了他一册《六韬》。
军务紧急,一连数日吴晗都没有回家,等终于回来了,珍娘却又落下泪来。
只见小小的一个少年,又黑又瘦,一双手满是刮擦伤痕,嘴唇裂的白白的,精神倒是不错。“好阿姊,我是有事相求!“
原来黑襟军理出县内一户药坊,店家不知是跑了还是怎得,可巧除了柜上的药材,屋后地窖里存着满满的药材,除了医士们熟知的药物,还有西域行商带过来的瓶瓶罐罐。乌医士就想到了秀蕴,托吴晗央他姐姐来整理医药。
珍娘难免又抱怨,这兵荒马乱的,不想秀蕴出去行走。
秀蕴倒想的很开,只换了一身男装,便跟着弟弟出门去了。
刚到药坊,却见魏军侯带了一队亲兵正在整理,”侯爷”吴晗行了礼,告之阿姊来帮忙整理药材。
赵炽撇了眼秀蕴,只见这姑娘这次扮作男装,边塞幸苦,到底显得有些瘦弱,见了他只低头行礼,显得很规矩。
“不必!“他说,女子本不堪大用。
却见乌医士上前恳请,言自己与剩余的医士均只识得基本的药材,又言这次若不是有吴姑娘仗义相助,还不知该如何是好等等。
一会又见军士理出许多七彩琉璃小瓶来,瓶瓶罐罐的摔在门口,瓶上封着胡文字条,不知能顶什么用。
“回回药?“秀蕴吃了一惊,上前捡起一瓶,细细打量封口。
“侯爷“,秀蕴向着那冷面军侯,”这七彩琉璃瓶是回回药,里面有上好的棒疮药。吴敛不才,看了些许杂书,愿效犬马之劳。“
赵炽方才冷冷看她一眼,说“准“。便转身离去了。
“阿姊,你啥时候得罪侯爷了“,吴晗凑上来问,自己的姐姐一向识大体,懂规矩,最是讨人喜欢的呀。”侯爷明明对我很亲切啊。“
秀蕴也暗暗纳闷,也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冷面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