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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下大年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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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大年三十的那个晚上,莫席回家吃的年夜饭。程安和老爷子坐在打扫干净的小平房里,电视里放着春晚,偶尔两人交谈几句。在程安收拾桌子的时候,老爷子就坐在电视前面的沙发上,浑浊的眼珠子看着不断变化的光屏,没多久就眯起来,后背靠在沙发上,衣服压在他的骨架上。
程安蹲在门前洗碗,里面传出春晚的声音,到后来,隐约响起老爷子打鼾的声音,一阵一阵起伏。靛青色的天上炸满五颜六色的烟花,红的,蓝的,白的,绿的……一小星白色的光窜上天,然后砰的扎成一点点碎裂的光星子。
程安仰着头,红色的烟火炸裂的一瞬就缓慢坠落,像是前仆后继的去毁灭。掉落的烟花拖着长长的灰色余烟滑向地面,最后被莫席的身体给遮住了。
程安看着离自己十米左右的莫席,背对着光线,脸上铺着一层阴影,穿着灰色的羽绒服,一条难得普通的牛仔裤,脚上是前不久刚向程安炫耀过的新阿迪。
莫席走到程安面前,程安仰着头,莫席笑道:“新年好呀!”
“新年好。”程安挪开视线,烟花渐渐有了微弱下去的趋势。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低下头继续刷洗碗筷,热水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泡在里面变成通红。
莫席绕到程安身边也跟着蹲下去,小心的避开地上的水,免得水沾在球鞋上。程安将碗筷放在一边的塑料盆里,对莫席喊了一句:“闪开。”莫席没反应过来,等程安端着盆里的水往前走了几步,“刷”的将带着沫子的水洒到地上,沿着地面缝隙皲裂蔓延,就像天上的烟花。
莫席讪讪的咧着嘴笑了几下,露出里面的白牙齿。他拍了拍口袋,里面鼓起一团,看来装了不少东西。莫席像条尾巴似的跟着程安转悠,等到程安终于用毛巾擦擦手准备进屋的时候,他立即将手放入鼓鼓囊囊的口袋,掏出一把糖果塞到程安手里。
程安挑眉看他,莫席傻兮兮的说道:“过年好,过年好。”程安胡乱撸了一把莫席的头发,鼻尖往屋子方向点了点,示意莫席进去坐一会儿。莫席摇摇头,“我要走了。”
“到哪去?”
“我爸妈他们来了,准备接我回去。”
程安知道莫席的父母一直生活在南方,他平日里都是住在姑姑家的,程安从没见过他的父母,莫席也很少提到他们。
只记得有一次程安放学回来,看见胡同里停着一辆以前没见过的小轿车,样子还挺气派。然后他看到莫席跟着一对着装得体的夫妻坐进去。莫席没发现程安,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比平常还要别扭,但那对夫妻却是一直端着笑脸。程安听着小轿车发出启动的声音,然后慢慢开出胡同。那天晚上,莫席拎着不少东西塞到程安手里。不过第二天,莫席在自己窗台上又看到了这堆东西。
“但我不想去。当年不管我怎么哭都没用,就这么把我撂在这儿,现在生不出儿子了,倒来找我了。”
程安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抱怨,还是在委屈。
“小时候整天就知道打我,要不是那次外婆去家里,指不定他们要将我打死。”莫席的声音有点囔囔的,“这哪是养儿子,分明是在养仇人。”
程安没经历过那些,他只有一个上了岁数的爷爷,但爷爷从小就疼他,总是变着法儿将好东西送给他。再加上街坊邻居对他的关照,程安并不觉得自己命苦,他突然觉得,自己比莫席要幸福。至少他没有一个担惊受怕的童年,父母也没有来得及给他留下不好的记忆。
但莫席不一样,这些记忆和父母给他留下的伤痕,就像根鱼骨,卡在喉咙里永远下不去。
程安拽着莫席进了屋,电视机里女主持人激扬的声音盖过外面的烟火,一间不大屋子暖气洋洋。老爷子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程安和莫席两人小心的把他移到床上,然后关上门。
程安让莫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走到屋子另一头的床边摸索了一阵子,然后走回莫席面前。
“给你。”程安将一个红包递给莫席。
莫席半晌没吱声,看了一眼程安,慢慢低下了头。没多久,肩膀小幅度的颤抖起来。
程安举着红包的手快要僵硬了,索性将红包一把放进莫席的羽绒服口袋里,里面果然有很多糖,程安塞了半天才将红包塞进糖果留出的缝隙里。
“我可没红包给你。”莫席梗着脖子,手里握着遥控器,将音量不断调大,又不断调小。程安耳朵吃不消,劈手将遥控器夺过来,调了个正好的音量,不去看莫席。
估计那么横的一小子也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在用袖口擦眼睛。
“以后我要考这边的大学,到时他们也没办法。”
“嗯。”程安头也不回,将抽纸递过去:“擦擦,嘴边糊了一圈酱汁。”
莫席瞟了一眼程安,见他没看自己,飞快的擦干净糊在脸上的水痕,不客气的呛到:“我今晚可是吃了不少好东西,改明儿你去我家拜年,我请你吃。”
“好。”
两人一直守着电视,零点的倒计时,屋外突然紧促起来的烟花声,再等到最后的一首难忘今宵。莫席兴致勃勃的躺在床上模仿着春晚里的小品演员,程安躺旁边闭着眼睛时不时应一声。
这次睡觉的时候,程安没把莫席卷到墙角,将半张床让给他。第二天吃过早饭,他看着莫席又坐上了那辆洗的崭新的小轿车。那颗鸡毛脑袋伸出窗子外,不停的冲程安喊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冷风全部吞下肚子。
程安站了一会儿,看着铺了一地的红色鞭炮屑子,里面还零零散散躺着一些没有点燃的炮竹。他不必悬着心,只是还是有些喘不上气。可能是冷风钻进了鼻腔堵住了呼吸。他撕了一张糖纸,将糖含在口中。
莫席说他会回来的,这小子虽然浑,但说过的话却从没失信过。
莫席离开后的日子似乎被无形间拉长,程安有时回过神来,感觉一天被复制成两天,生活也就这样,到了什么点做什么事,没有一点意外。
这么多年里,莫席一次也没有回来过,连过年期间也没有来姑姑家拜年,那个姑姑还时常像程安抱怨莫席没心没肺。其实程安知道,姑姑也想他了。
程安的思念似乎被撕成了很多份分给了很多人,又像是他的牵挂只是这份思念中的一部分。连老爷子,有时也会在小酌之后念起莫席:“那小子可真讨喜……”
老爷子倒在摊子上的那一天,程安还在学校进行着一场小测验。等他得到消息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褐色枯槁的面庞衬的那个枕头雪白。
尿毒症,存活率是一个连医生都开不了口的数字,但如果接受治疗能够延长生命。
“娃呀,咱们别治了。”老爷子干枯的手抓住程安的手腕,像是坚硬的树皮。也就是这么一双手,将他牵扯到现在这个程安。
不治了,任由他在自己眼前憔悴下去最后咽气么?
程安做不到。
将死之人的贴心,有时掩盖了活着的人的绝望。一个人安静的消失在这个世上,只会让留下的人倍感无力。
老爷子说了不用治,程安听着,等老爷子睡下,看了眼还有半瓶的水,走到走廊上,背靠着同样雪白的墙壁蹲在地上,眼睛数着墙上瓷砖靠在一起挤出的黑线。
他抹了一把脸,手心里湿湿的。嗅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又坐回老爷子的床边。
第二天,他辍了学。
老爷子说,别折腾了,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足够了,只是不忍心留程安一个人。
程安说,咱们回家,生死有命,但现在还是听医生的。
程安瞒着老爷子跟了一个木匠,每天忙得灰头土面,咬着沾灰的白面馒头,计算着今天能赚多少钱。
程安有钱的时候会给老爷子带一些平时不常吃的东西,老爷子只当他用放学后打工赚来的钱买的,最后一段路,可以给孩子一个孝敬的机会。
所以老爷子不会责备程安花这些钱,一面又分了一大半的烤鸭放到程安面前:“这些我就够了,吃多了会腻。你还要上学,多吃点。”
“嗯。”程安塞了一口烤鸭,缓慢的嚼动着,嘴边沾满油渍。
老爷子每次去做透析,都是程安用那个三蹦子带过去的。每次回来,街坊邻居都会送来自家煲的汤,但老爷子的肌肤越来越黑,程安觉得,那是老爷子体内的血液在干涸,只剩下枯皮的颜色了。
老爷子最后还是死了,程安没觉得意外,八十多岁高龄,算是寿终就寝。但最后的一段路,老爷子走得不安稳,病痛蚕食着他的精神,最后倒在平时乘凉的藤椅上,再没醒过来。
胡同里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剩下的只有一些老邻居,还有守着平房的程安。
莫席回来的时候,距离那年大年初一的早晨已经过去十五年。
一身价值不菲的板正西装,鸡毛头也梳的整整齐齐。原来那个每天喊着“埋葬我的爱”的少年,变成了这个肩膀宽阔,气质稳重的男人。
程安看着他被围在那群婶子中间,沉默的掐灭手头快要烧尽的烟,又点了一只叼在嘴上,背着他们继续做自己的木雕。
这是他近几年的生意,程安是个本分的人,但再本分,他也不想一辈子留在工地上。他学了几年木雕,现在已经可以独立门户了。
“嘿!好久不见!”身后传来一个已经觉得陌生的声音,还有皮鞋踩踏地面的动静。
程安停下动作,扭头看了对方一眼,面对着这样的莫席,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他最后干涩着喉咙吐出两个字:“滚蛋。”
莫席又住回了姑姑家。他似乎在这边出差,就正好顺道来拜访姑姑。程安依旧整天忙着自己的木雕,有时走在胡同里遇上迎面走来的莫席,打声招呼又继续往前走。有几个晚上,莫席会坐在程安小平房前的树下乘凉,程安在一边挫着木头。
“不觉得无聊吗?”
“什么?”
“每次看到你都在磨木头。”
“因为我能看到它最后的样子。”
莫席点起烟,翘着二郎腿,上下摆动着,最后又起身凑到程安旁边。
“今晚我住你家吧。”
熟捻的语气就像多年前一样,程安头都没抬:“没床。”
“那不是床吗?”
莫席打开窗户,指着里面的那张床。还是在那个位置,靠着墙。莫席又想起以前总闻到墙面上粉尘的味道。
“只能睡一个人。”程安白了他一眼。
莫席没再说话,程安也就重新低下头,等手里的木头总算出现一个轮廓时,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等他洗漱完走进屋子,莫席就躺在床中央,和以前一样的四仰八叉的睡姿。
程安走过去,用被子帮他全身盖好,最后顺便盖住那颗脑袋。这才走到沙发上躺下,用扇子扇着风。
程安半夜里迷迷糊糊的醒来一次,借着屋外昏暗的灯光,看到莫席光着身子往嘴里灌着水,头发湿漉漉的,又拿起一把扇子使劲扇风。
程安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热气逐渐走近,再后来,鼻子吸进去的都是近在咫尺的湿润热气,
最后,唇上一热。
等到鼻腔重新吸进冷气后,程安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张床。
莫席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程安怀疑他并不是来出差的,出差的没他这么闲,整天穿着背心在院子里吃冰棍,或者跟着程安出去签单子。那辆三蹦子一直停在角落,边缘已经掉了漆,生了一簇簇铁锈。程安买到一辆二手面包车,莫席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程安拿着做好的木雕走进一家店面,再出来时,他拐了个弯。莫席趴到驾驶座的窗户上,脖子勾的老长看他去哪里。
在程安拿着一根冰棍回头的时候,莫席又乖乖的在副驾座上坐好。
“给。”程安将冰棍递给莫席,然后发动车子。
“你不吃?”
“领到的钱只够买一根。”
莫席不顾形象的笑起来,没想到程安也学会幽默了。
“我不馋。“程安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我是馋。”莫席撕开袋子,将冰棍递到程安嘴边:“你都流汗了,咬一口降降温。”
程安摸了一把头,确实汗津津的,冰棍的冷气喷在嘴边,凉快了不少。他咬了一口,将车子打个弯。
莫席笑眯眯的咬着冰棍,咬碎的冰块凉丝丝的,甜的发腻。
没过几天,莫席离开了,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和程安打了声招呼就穿着来时的衣服急匆匆的走了。
程安拉开冰箱,看见里面被莫席堆满的冰棍,有些头疼。
莫席的姑姑找上门来时,身边跟着一个羞怯怯的小姑娘,再看莫席姑姑满脸欣喜的模样,程安顿时明白了。
程安年纪不小了,胡同里的婶子都在留意着合适的姑娘。但有不少不错的姑娘,最后都因为程安那个不大的小平房和那个生了锈的三蹦子离开了。婶子们都在着急,又忍不住责备这些姑娘势利眼。程安永远是最无所谓的那一个。
等到莫席再回来的时候,莫席的姑姑和姑娘那边的家长已经在安排两人领证。莫席摆着一张人家欠他八百万的臭脸,僵着脖子瞪了程安一天。
“你要结婚了?”莫席终于憋不住了,将嘴里的冰棍咬的嘎嘣嘎嘣响。
“可能。”
莫席火了:“这婚你不能结!”
程安抬头看他一副急得要跳墙的样子,放下手里的工具刀:“为什么?”
程安的眸子很深,黑亮的像一潭静水,莫席被他盯着,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莫席觉得,程安也许在等待什么。
风扇咯吱咯吱摇着头,一阵阵凉风吹过来,又很快散去。
莫席嚼碎最后的一口冰棍,将木棍甩到一边。他大步走过去揪住程安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撅着嘴贴上程安的唇,然后笑了起来:“你给我等着。”他走出程安的小平房,冲回自己的屋子,倒在床上狠命的做着深呼吸。
程安低下头,嘴唇上凉凉的,又有些粘腻,冰棍的味道全部沾上来了。慢慢打磨木头翘起的纤维,视线落在自己的衣领,看到那里被揪的皱成一团。
莫席出现在程安面前的机会少了,直到有一次他在送货的路上看到了莫席,身边跟着那个再过不久就要和他领证的姑娘,两人咬着冰棒,开心地说笑。程安叼着烟,踩着油门离开了。
领证的那一天,程安被莫席的姑姑老早催到了民政局。一天的时间,那个姑娘没有出现,莫席也没有出现。等程安回到家时,莫席的姑姑黑着脸站在程安家门口。
那个女孩已经怀孕了。
莫席的姑姑一个劲的抱怨对方给程安挖坑,生了很大的气。等送着莫席姑姑离开之后,程安蹲在树下抽着烟,火星一闪一闪,像有一年夏天和莫席捉到的萤火虫。
最后,他坐进面包车,发动车子开出胡同。
莫席坐在湖边,身边扔着几个冰棍袋子。晚风沁凉,飘来湖水的腥气。树影婆娑,罩下来的一大片阴影遮住莫席的身子。
看到走过来的程安,莫席得意的扬着下巴:“结过婚了?”
程安不理他,坐在一边。
“看样子没结成啊。”
两人沉默了很久,没有人主动开口。
等到莫席动了动发麻的腿,程安才慢悠悠的扭过头:“莫席,你想清楚了吗?”
莫席一拳挥过去,被程安躲开了。
“你知道我念了你多少年?”
程安不说话。
“人家梦里都是火辣的妞,我梦里居然是你这么个汉子,你知道那段时间我被吓的多惨,差点没嗝屁过去。”
程安轻笑了一下,突然听到莫席嘴里很小声的嗫嚅什么,他凑近听了听,只听到:“不过那梦还蛮美的,每次都舍不得醒,起来还想再接着做。”莫席突然低声嘿嘿笑起来,笑的有些猥琐,程安立马抽回身子,离莫席远了点。
像是突然意识到程安还在旁边,莫席顿时止住笑,换上怒气冲冲的表情瞪着程安:“还没等我开窍呢,就被那俩人接走了。我想隔开距离说不定也就好了,哪知道他还物极必反,老子更想你了!”
“我在那边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偏偏老是被你这汉子给搅了。”
“那我想,我一个人忍着算什么事,好歹得拉着你一块熬着。”
“好不容易等到大学毕业工作,他们才消停了点。又让我去相亲,我气狠了就说我喜欢一个男人。”
“好嘛,逮着就是一顿揍。我就逃到这边来了,没想到你还在这条胡同里,当时别提我有多高兴了。要不是有那么多人看着,老子早抱着你啃了。”
见他越说越不象话,程安一巴掌扇在他的肩膀上:“你给我好好说话。”
莫席脸耷拉下来,又不甘心的迎上程安的视线:“有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挺变态的,是不是不正常,但那个人是你,我又觉得舍不得,但再怎么喜欢说不定你还会觉得我恶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夹杂着几声哽咽。
“我好不容易回去解决了父母那边,再回来你居然要结婚了,搁谁能好受?”
程安将手掌放在他的后颈上,将他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头,那块布料很快湿了一块。
“真的想清楚了?”
莫席死命抱住程安,用力的拱着脑袋。
程安被他勒的有点闷,但也没推开,仰着头看着天上零零散散挂着的几颗星,深吸了一口气:“把脸擦擦,不能看了。”
莫席抬起头,用手乱七八糟的抹着脸。
“你要觉得我恶心……”
“没觉得你恶心。”程安打断他:“这辈子除了老爷子,剩下的心思全花你身上了。”
莫席张着嘴巴,错愕的表情有些好笑。
程安站起身拍拍裤子,又拉了莫席一把。
“回去吧,前段时间你不在,我装了空调,晚上不会热了。”
莫席眯起眼睛,盯着程安的背影,一下子冲过去勾住程安的脖子在他脸上啃了一口:“让我亲亲。”
程安把他扒拉开,“那个女孩怀孕了。”
“不是我的!”莫席立马回应道。
“那你和她……”
“纯洁的闺蜜情!”莫席举着双手表示无辜,“她有男朋友,只是家里不同意,我就帮了他们一把。”
程安安静的看着急急忙忙解释的莫席,他想起以前跟在自己身边莫席,也总是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最后总会被程安拎着脖子扔到一边,但没多久,这条尾巴又会跟上来,怎么甩也甩不掉。
程安突然低下头,在莫席叽里呱啦讲个不停的嘴角亲了一下。
“走吧。”
莫席还在沉浸刚才的震惊中没缓过来,等程安坐进了车子,才回过神来。
“嗯…”他抬手摸了摸还在发烫的嘴角:“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