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
经理喊的五爷秦故遥不知道是谁，毕竟来长生门的五爷太多了，只要有钱，谁都是五爷。
不过就着经理这副嘴脸，秦故遥赶紧也顺着经理的话叫了一声五爷，这会子没敢抬头，翻着眼皮偷瞄了一眼，也只瞧见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
“五爷今儿有雅兴怎么来我们长生门了，倒是稀客呀。”经理挑着好听的话说，熟言熟语的拍着马屁。
“怎么的，五爷什么时候有雅兴还得跟你通报一声不成？”跟在五爷身后的亲信怒目圆瞪，满身戾气，一身长衫与这舞厅里的一切都不大符合。显然是瞧不起这三教九流之地。
文人就是矫情，小旗袍心里嘀咕，不过就是钱堆出来的清高，他瞧不上长生门，长生门自然也是瞧不上他，但是这话不能摆明面上来说。
“耀东。”五爷伸手拦住了冲撞的亲信，转头这么喊了一句。
这会儿子经理弓着腰，摆着笑脸，颤巍巍的抽出帕子擦干。小旗袍站在一旁，盯着对面那双黑色的靴子发呆。而靴子的主人，自然就是这个五爷。
真是顶真的奇怪，穿着大剌剌的西装，转头倒是蹬着这么一双长靴，虽看起来挺像个样子，但是多少有点违和。小旗袍就这么看着，一时间却没注意到那靴子的主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后不自在的挪了几步。
“五爷要找什么人呐，小的给您去知会一声，好找些。”经理仰着脸，说话都夹着颤音。
“赵家三爷。他可曾有来过？”五爷说，她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极了铆钉，挺刺，但是没多大杀伤力，甚至软绵绵的，不像个男子。
此话一出，倒是点醒了小旗袍。五爷她没听过，但是这赵三爷她是再怎么也熟悉不过的，赵家是什么地方，苏安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从她来到苏安开始，关于赵家的话题是从未断过的。
从赵家二儿子战事上壮烈牺牲到四儿子出洋留学，哪一个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老百姓感叹赵老二牺牲之可惜，仰慕赵老四出洋留学，却唯独唏嘘这个老三，像是赵家脱了代的，性格，行为，没有一个对等的。
赵家家风算不得太严谨，但是喝酒泡舞厅这种事儿，肯定是不允许的。可是赵三爷不仅这样做了，还样样都沾，末了还好色。赵家祖辈靠出仗才有了现在的生活和根基，从来没出过这么个纨绔的公子，赵老爷管也管了，家规罚了，但也只能管一时，要说赵老三唯一和赵家相似的地方，大概是赵家所有人的骨子里天生就透着一股狼性。
眼前的五爷自然也是如此，但是她面庞不比得几个哥哥要硬朗，多出来的是清秀，看起来要柔和许多，眉尾点着一颗红痣，不大不小的，像是封印着她的印记。偏偏眼里透出来的犀利与这份清秀冲撞。
野——压不住，却又靠着书卷气来调和。
这种在小旗袍眼里统称四个字：斯文败类。
“呦！这个就吃不下准了，今日倒也没看着三爷。”经理挠头无奈。
“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三爷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那个叫着耀东的，差点儿没跳起来照着经理打一顿。
“这小的真不知道，实在不成，您别处再找找，长生门再大，三爷也有玩腻的那天不是。”经理叭叭说着，对面的人估摸压根就没听。
“这倒是不妨，但是今日我带人来了，无论在不在，都是得搜一搜的。”五爷挑了一下眉峰，小旗袍看着那双脚转了几步，咂嘴。
“这个不行啊，长生门没有这个规矩。”经理又掏出帕子擦了一下汗：“您也别难为我们了。”
“长生门有长生门的规矩，五爷有五爷的规矩，五爷说要搜，就是规矩！”耀东瞪着眼，走过去，手指在经理面前来回戳着，戳的经理连连往后踱步子。
小旗袍站在那儿，话灌进耳朵，刺的耳膜疼，这是个什么霸王硬理儿，她虽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这话确实不动听啊，总不能来一个就改一个规矩不是。
她顺手摸着旁边桌上的一根烟，叼在嘴里，蹭着一根火柴点燃了，这才施施然抬头：“五爷既然知道这是长生门，就要遵守长生门的规矩呀，您要搜也可以，好歹确定一下三爷在不在，这不在就贸然的说要搜，五爷这事做的，可不就不地道了么？”
小旗袍吸了一口烟，滤到肺里再顺着器官滚出一个个小烟圈，她眼尾吊着，笑容潋起，左手托起右胳膊，旗袍勒出小巧玲珑的身型，光是站着就足够撩骚人。
她没怕过谁，出秦家前她是人人供着的大小姐，进长生门她是姐妹宠着的小旗袍，老客面前她哄钱，老客惦记她，摸上一把，各取所需，不亏。看眼色看人她都会，也熟，但是今日不知怎么的，就想掰扯几句。
五爷听这话也不恼，烟味飘过来打在灰色的西装上，她抬手掸了掸，望着小旗袍笑：“姑娘倒是会说话。”
秦故遥夹着烟，伸出手在五爷前襟上画圈，迷离了眼，她勾唇：“我还会别的呢。”
耀东万般焦急，他凑过去，在赵井梧耳边道：“爷，搜吧，别搁这耗着了，大哥还等着咱呢。”
说话间，身后涌进一大帮黑色官帽的下人个个手里端着枪。骇人。
人群中到底慌乱了一下，却没翻起多大的浪花。
“呦，五爷，这是做什么呦，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还动起枪来了。”经理被吓得有些懵，今日要是真闹了个不痛快，估摸着长生门得关门大吉一阵了。
秦故遥掐了烟，顶了一下桌子，拍了拍手上的烟灰，高跟鞋才敲两步，那边牡丹架着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就走过来。
双颊绯红，领口不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做了什么，她架着的是个男人，长衫纽扣散了一大半，醉的不省人事，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语。
赵井梧眉头一皱，轻声喊道：“三哥。”
谁知那三爷咻的一下推开牡丹，连步子都站不稳，好容易支撑着，他挥开要来搀扶他的人：“都他娘的别碰老子！下三滥的东西！你们也配！呸！赵家你们知道吗！赵家！哈哈哈哈！我是赵家三少爷！”
赵井梧脸色沉下，负手背后，转过身去：“带三爷回去。”
耀东连连点头，但是自己又不敢上前，磨叽了半天，他探着胳膊去拉，被三爷一巴掌拍开：“去你的！你们这些人，成天想着怎么祸害老子！老不死的，我也是赵家的儿子！凭什么家产没有我的份！”
耀东哎呦了一声，跳着躲开。冲着那群小警察使眼色：“去把三爷抬回去！”
赵井梧无声叹息，跨步走远了。耀东连连跟上。没敢说话。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长生门，牡丹整理领口，啐了一口：“废物东西，白费了老娘，什么都没整到。”
秦故遥走过去扶住她，试探道：“姐姐你跟这些人置气，倒是有你气的。不过话说回来，那刚那群人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秦故遥迷迷糊糊多少清楚着点儿，但是不能明白个所以然出来。
经理被吓得不清，吆喝着两人赶紧下台。秦故遥顺势做了个鬼脸，逮着牡丹走到角落里一处沙发坐下。
“给我说说呀！”秦故遥撒娇。牡丹吸了一口烟道：“有什么好说的，我的老客。”
牡丹说完低下头掸了一下指甲的烟灰，似乎还有不满：“妈了个巴子的，自己那玩意儿不行，还怪我伺候不好，瞧这，”牡丹扒开衣领，从颈部延伸到胸前，不大不小刚刚五个烟头。
秦故遥瞬间明白了，刚刚自己想要问的话，一股脑咽下肚子，不好再吐出来。
她嘶了一声，赶紧起身：“我给你拿药膏去，留疤难看。”
牡丹唉了一句。拉住她的手，脸贴过去蹭了蹭：“我的小旗袍呦。姐没白疼你。”
这边赵井梧一行人架着不安分的赵井华上了车。耀东眼疾手快的关上车门，截住赵井梧拉车门的手：“爷，咱坐前面一辆。”
车内的赵井华扒拉着车窗，像头不要命的野兽，又嗑又咬，赵井梧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缊气又多了一分。
“爷，别看了，回去有大哥处置。”耀东挡在她面前，两人坐了另一辆的车。
赵井梧刚从北平回来，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捂热，就先为自家大哥和三哥就财产的事弄的她头疼了一阵。
其实这并不稀奇，她兄长有四个，赵家再大算起来不过一亩三分地的事情，赵老爷临死前恨她三哥不成气，一怒之下说出了家产没有老三的份这句话。所有人都听着了，不当真是不可能的。
当时赵井梧小，加之又是个女儿身，虽搁在男人堆里长大，但是日后总归要嫁人，任凭几个哥哥明里暗里闹的凶，她都没插上一句话。这也不然，她没想要这赵家的一切。
她不想，别人却以为她想，二哥不在了，那份财产一直以她的名义存在银行。老三好玩好赌，和大哥吵死来的原因自然也因为这个。
赵老三瞧不上自个儿，赵井梧早就知道了。
“你们放我下来！妈的，你们敢架老子！不想活了你们！”赵老三耍起酒疯来倒是满身的力气，耀东指挥着那些下人压着他，下人压不住，废了半天事儿，也没把人拖进赵家大院。
“用绳子捆起来。”赵井梧眉头紧锁，低声吼了一道，一群人三三两两的跑到车里去翻绳子。
有绳子也没大顶用，赵老三还是能抽出手来打人。赵井梧上去将他反背压在车上。她小时候习过一阵武，力气自然是大的，赵老三挣扎不过，转头过就开始啐痰。
裹着一口酒腥味的浓痰不偏不倚对准了赵井梧的左脸。粘稠恶心的黄色液体顺着脸颊划过一道。
“娘的！”她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