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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林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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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脑子昏昏沉沉,梦里被一个破瓶子追了一晚上,还神神叨叨地叫我“小满,时小满”跟他妈撞鬼了似的。
吃了饭我就走了,我妈说怎么不多住几天,我敷衍着说要去项目工地看看。其实我是不想看见我房间门口那个青花瓷,再住两天我都要做梦做成神经病了。
回到我住的公寓,习惯性看了眼一楼的储物箱,平时信件包裹都会放在那里。
我住的是1103室,隔壁1102本来是没人的,名片栏也应该是空的,现在里面却写着“林祈”。
这片儿是新开发的高级小区,多半是买来投资的,入住率并不高,我也是年初才住进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邻居都没注意过。
上了楼我正打算开门,隔壁1102的门却开了。
得,又是他。
他出来看了我一眼,眼神就像看地上的蚂蚁,一点儿波动也没有,扭头就想走。
我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喊了一声:“林祈!”
他脚步停下了,看来他真的叫林祈。
“真是巧啊,”我讽刺道,“你看我俩这么有缘分,不认识一下?”
我的敌意来得太蹊跷,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缘由。
如果说有一天,原本循规蹈矩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怀疑的种子疯长成参天树木,而恰好当事人又不想去面对。
那么怒火和仓皇就会指向那些“不可能事件”的连接点,此时的我面对的就是那样一个连接点。一个仅仅见过三次面的陌生男人,林祈。
他直勾勾看着我,说:“时小满。”
我屏住呼吸,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接下来,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不生气也不高兴,好像什么都跟他没关系。我揪住他领子瞪着他的时候,我不悦地挑衅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始终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我按了下指纹锁,回屋重重拍上门。
习惯性地想去泡咖啡,发现咖啡豆已经磨好了。是陈葭来过了。
她永远能顾及到方方面面,我所有的习惯和爱好她都知道。
喝过咖啡,其实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但是我一点都不饿,甚至想睡一觉。
躺上床的时候,是十二点五十八分,星期日。
我几乎是躺下就醒了,因为我想起来今天确实要去新项目的工地看看,也是时舫叮嘱过的。
我又看了一下表,已经下午四点零五分了。
这很不寻常,我从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而且我确信我没有进入深度睡眠。但事实就是,三个小时的时间不翼而飞了。
这个想法特别可笑,如果我跟人说出去,那人百分百会认定我是睡糊涂了。
我烦躁地抽了根烟,回想起第一次看到林祈的时候我也在抽烟,而他抱着一个仙人球,被拽住后平静地看着我这个怪人。
如果是从前,我会去隔壁敲门,死也要问出个所以然,再不济就把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揍烂。而不是一支又一支抽着黄鹤楼,像个傻逼在这伤春悲秋。
第二天我才去工地,这片地刚刚开工,我也看不出个大概,顶多是拍拍照问问细节。
比起不学无术的太子党我已经好太多了,起码还算认认真真在工作。以前玩的时候多,成天在外面鬼混,脑子里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现在想结婚了也就收了心。
正是午饭时间,工地上没人。我随便看了看,拿着相机在拍现场材料图。
高楼的筋骨夹缝间,人类其实很渺小。
当我听见钢筋铁管滚落的声音时,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而那个想法越来越强烈,让我驻足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回到公寓,敲了敲1102室的门。
后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有事?”
“操!”我吓得扭头退了一步,“你他妈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林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硬要说来,大概是疑惑。
我没心思跟他解释,他看起来很狼狈,灰毛衣沾了泥,而双手血糊糊的。我忍不住把他的手抓起来看,上面破了好几道口子,还蹭着铁锈灰尘。
“你这怎么弄的?”
他没说话,我也没指望他说,只好心好意地告诉他:“你这得打破伤风。”
“不用。”他抽回手,平静地说。
我心想这人脑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缺根筋还是怎么地。
“那也要包扎一下吧,要不你来我屋里,我女朋友弄了个医药箱。”
我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点点头,同意了。
他漆黑的双眼直视着我,或许是我看错了,那朗星双目里是化不开的愁绪。仿佛所有所有难以言说的话语都在他的眼睛里。
或许是我看错了。
我没有跟陈葭同居,主要是因为我住的地方离她单位太远,但她时不时会过来,指纹锁上除了我就只录入了她的。
我找了双拖鞋给林祈,他突然看着鞋柜上那对情侣棉拖,道:“你们感情很好。”
“是啊,”我说,“我打算向她求婚了。”
我找到家庭医药箱,转头看林祈坐在那里,并没有要自己来的意思。
他两只手都血淋淋的,也确实没有办法自己包扎。
方才没有注意,现在看他的手像是被矩形管的棱角割开一般。一般人不会接触那些,我在表哥的房地产公司干活自然认得出来,而他伤口上的碎屑是建材余料。
我随口道:“你不会是搬砖的吧?”
他没有回话,而我习惯了他的沉默,耐着性子给他清理伤口。
一个见面寥寥数次的陌生人,我对他绝对称不上友好,现在却已经带到家里来了,未免有些可笑。
包扎完后,我叹了口气。
抬头又撞上他的目光,他一直看着我,毫无避讳。我要是个黄花大闺女,都以为他对我有意思了。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但说出口的却是:“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他临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没想到他还会说谢谢。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去隔壁哐哐敲门时的勇气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