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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花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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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保时捷车窗伸出一只夹着香烟的手,特别没公德地弹了弹烟灰,那烟灰顺着风就粘我鞋面上了。
我走过去,车里的人似乎刚打完电话,还握着手机划拉屏幕。
这个人我再熟悉不过,自然不用跟他客气。
“喂!卓敬!”
“哟,”卓敬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这不是我们时大少爷吗?”
卓敬是我发小,打小就跟我一起掏鸟窝掀女生裙子,和我在学校里揍人家,回家后一起挨我妈的揍。
他长腿一迈从车里走出来,我瞟了一眼,“今天穿得这么人模狗样?”
“呿,不是要见咱哥吗?”卓敬穿着一身铁灰色西服,顺手往上提了提领带。
“不知道的以为你相亲呢,”我看见他手腕露出来的宝珀,随意道,“新表啊?”
“哦,这我爷送的。”
卓敬比我还不成器,他家里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每月给他零花钱都是死的。平时跟着我表哥做做项目也不能全交给他,不然全赔了不说还得倒贴。
今天是我表哥时舫的饭局,他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平时根本见不着人。这回请我俩吃饭主要还是因为上个月的项目做得很漂亮,要我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么肥一块儿地就让我给撞见了。
我和卓敬一起从停车场上去,到了私人包间门口,卓敬又摸了摸袖口,一脸的不自在。
我憋笑道:“我说你至于吗?我哥又不会吃了你。”
卓敬白了我一眼,推开门进去了。
“时总好。”他恭恭敬敬地说。
时舫坐在里侧,他面对着包房门口,脸上笑吟吟的,点头道:“坐吧。”
卓敬从小就有点怕时舫,到现在跟着我进了他的房地产公司,那点儿害怕全变成敬仰了,每次来见时舫都夸张得跟朝圣似的。
外人说时舫笑面虎,做事不留情面,这也是他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的必要条件,要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了行业翘楚呢?
但是笑面虎又不是耶和华,我表哥待我们弟弟辈的还是很亲和的。
“哥!”我乐道,“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
“就你嘴贫,”他嘴角轻笑着,又问,“姑父最近还好么?”
我爸属于挂名董事,公司全由我表哥领导着,他天天除了下棋就是遛鸟。我也两个星期没回去了,正好打算今晚上回去一趟。
聊了一会家长里短,又说到工作上的事了。
“小满这次做得不错,”时舫眯着眼,转而看着卓敬,“你也有进步,至少没给我丢人了。”
卓敬耳根子都红了,低声道:“谢谢时总。”
我哈哈大笑起来,特别没形象,直到卓敬死瞪着我不够还外带桌底下踢了我一脚。
“对了,”时舫说,“还有一个项目,你俩接着来做吧……”
吃吃喝喝过后,时舫和卓敬又开始聊工作。其实卓敬这人也挺认真的,我一边想着一边去包房里的卫生间放水。
私人包间的装修都是上赶着贵气,什么小花瓶熏香香水摆满了洗手台,花瓶还是青花瓷的,看着比我爸私藏的那几个都差不到哪去。
奇怪的是,我放完水转过身,那个花瓶不见了。
我吓得倒退了两步,又晃了晃自己的头。
但我确实没看错,桌上依次放着熏香,洗手液,香水,湿巾。
瓷白的洗手台上,最右侧空缺一块,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环形印子,证明的确是有过花瓶的。
而花瓶现在不见了。
我冲出洗手间,时舫和卓敬还坐在那里,我慌张的神情让他们很疑惑,纷纷转头看我。
“花瓶不见了!”我高声说。
时舫皱眉,“什么花瓶?”
卓敬站起身走过来,问道:“你怎么回事,着急忙慌的。”
“洗手间这原来不是有个青花瓷的瓶子吗,”我咽了口口水,“上次来还在的,这会怎么没了?”
卓敬伸头望了一下洗手间门里,翻了个大白眼,“你什么时候喜欢那种玩意儿了。”
“小满,”时舫直勾勾看着我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看得出来我现在的表现确实很失常,其实我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没事儿,”我拿起西服外套穿上,“哥,卓敬,我先走了就,我想回去歇会儿。”
“你不是中暑了吧。”卓敬不解道,“要不要我送你?”
我摆摆手,逃也似的从包间出来了。
后面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顿时松了口气。
应该是我看错了,应该是我看错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花瓶。
我整着衣领朝前走,一边安慰自己。抬眼看时,空荡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上次遇见这个人是在傍晚,看不清容貌,只记得一双眼睛澄澈无比,非常好看。
明明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但是我立刻就认出他来了。
他手里抱着的青花瓷,玄青色牡丹勾勒在素白玉胚上,却不及他肌白如脂。
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话说出口的瞬间牙齿都在打颤。
“你有什么事情?”依然是淡漠的语调,他斜眼看着我,漆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花瓶!”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生怕他跑了似的,“花瓶是哪里来的?”
面对我的紧张,他冷静得出奇。
他慢慢把我的手指掰开,面无表情地说:“与你无关。”然后转身就想离开。
我当然不可能让他走,于是拽着人一把推进了旁边没人的包间。把门关上时,房间里一时暗了下来,而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
“我在洗手间,花瓶突然没了,就是你手上这个……还有那天晚上,”我顿了顿,“那天傍晚的鸽子。”
他把花瓶放在桌上,又看向我,“你想说什么?”
怒火和不安占据了我的脑海,我朝他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不由分说攥紧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门上。
我向来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但是这一切太诡异了。
或许我应该找人商量,女友陈葭,兄弟卓敬,表哥时舫。但我说不出口。
我像个疯子,如果不是看见了他手中这个在洗手间消失的花瓶,我恐怕会断定自己产生了错觉。
眼前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
出乎我的意料,他看起来细皮嫩肉,力气却极大。他抓住我的手腕,不多时我已经使不上力,好像血管和筋脉都被铁钳制住了一般,而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明明是春天,四周的空气却仿佛降至冰点。我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催促道:“你他妈哑巴啊?说话!”
他低垂着眼睛看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一把将我推开了。
我后背撞在桌沿上,疼得咬牙切齿,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因为那个人已经开门出去了。
我按了按刺痛的后腰和手腕,赶紧也从门口出去,正好撞上一个推着车的小服务生。
“哎哟,先生,您没事吧?”
左顾右盼,走廊上只有晕黄的灯光。
我抓住小服务生着急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出来。”
“什,什么男的啊?”
“比我高点儿,皮肤很白。你看没看见?”
“先生,我从拐角过来,就撞见您了。”服务生困惑地看着我,又道,“您是不是不舒服?”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