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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尾声 馨安走下楼 ...


  •   (一)

      离开呼市的那天没有人送别。薄展说,去吧,人生总是要分离的,没必要哭哭啼啼或者感伤,祝你一路顺风!

      时隔五年,我再次回到呼市,经历了一周的紧张奔波,更多的是感到柠檬糖还在,假以时日大家还都可以再次团聚,只要曼修在,大旗就不倒,大家就不会失散。

      回来想让自己静下来,回想一下和谷雨的友情、和薇薇的暧昧该何去何从。但事情不遂人愿,我的那个信封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法院决定另行立案,检察院不费吹灰之力便把谷雨的一条龙服务掀了个底儿朝天。闹哄哄的各种取证、出庭之后,法院把谷雨送去了监狱,三年零六个月。宣判那天,我没有复仇的快感,更多的是无奈和叹息,但并不后悔,是她在歧途上越走越远,手越伸越长的,如果不及时制止她,或许她会犯下更大的错误,直到不可挽回。

      我去探望她已是几个月之后。夏日晴空。我看着天边的彩色晚霞想,这样的天气,黄昏时叫上三两好友去撸串会很惬意,不禁又想起了当年和谷雨在马路牙子上撸串的往事。但我孑然一身,已经找不到可以和我共醉的人了。

      见面后我简单的问了她近况,然后单刀直入,问她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她的回答也很直接,她说她需要钱,很多的钱,多到可以买一套小房子和整套家具电器,这些钱依靠她的工资怕是攒几辈子也不会实现。

      “可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因为我想留住燕子,我想继续和她在一起生活,不想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愁眉苦脸的过一辈子。”谷雨很诚实也很坦然的说:“我是不会向家里要钱的,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给我。即便是给,肯定也会附加许多条件,我除了想和燕子在一起就没有考虑过别人,要我老老实实的去相亲结婚怕是不能够的。苏群,我们还是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家里就会全力支持,买房买车不在话下。我们即便是两个人不出矛盾,生活的压力也足以拆散很多人。所以我们只能默默的靠自己,能想什么办法就尽量去想,能努力多少就努力多少。当然出了事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心底涌起一阵酸涩,说不清是因为惋惜还是后悔,也或许是因为生活的不公。我把两盒呼伦贝尔塞给她,被她拒绝了,她转身回去的时候跟我说:“有机会见到她,跟她说不用再等我了。还有,这几年的事情我很抱歉,这些日子我也在反思,为什么要拉你下水,可能是因为你太善良了,太容易相信人了吧。但结果摆在那里,不求你原谅,也不准备和你再做朋友了。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看我了,如果再来,我会认为你是在看笑话。”

      其实谷雨并非不知道燕子在她出事之后的第二个月便和那个名义上的对象结了婚。燕子甚至连她们一起租住的房子都没再回去过,她把她和谷雨的曾经都抛在了脑后。帮谷雨善后的时候,老徐带我去了那间小楼房,果然如我所料常年黑漆漆的。里面早有人等在那里,是谷雨的爸爸和弟弟。那个口口声声要把谷雨在户口上除名的爸爸一再叹气,她弟弟一个劲的劝他不要这样,再怎么样还是一家人。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我感到一阵暖意,足以抵挡当时的倒春寒。

      谷雨之所以特别交代燕子的事情,似乎是怕这姑娘还在等她所以不会安心和那个男人过日子,但我总觉得谷雨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期望燕子能等她回来。

      燕子的男人的确很平庸,在菜市场摆一个小摊靠卖些应季蔬菜和干鲜果品调料之类度生,身上的衣服常年都是灰蒙蒙的附着一层土,和干干净净的谷雨天壤之别。我光顾过他的菜摊两次,他都是一脸媚笑,因为燕子跟他说我在国税局上班,他觉得将来肯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所以我一去他便围着我“领导领导”的叫,弄得我浑身不自在。我也只是表面客套,尽量让他觉得我很热情,付钱时我会尽力多给燕子一些,算作我的补偿。我看着燕子穿着红白格子的全身围裙在一堆菜叶之间穿梭忙里忙外,也格外感慨。和谷雨在一起的时候,燕子再不济也是收拾的利落得体在龙江市场看那一间小店。

      谷雨费尽心思拆散了我和米萨,因为心有不甘,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不允许眼皮子底下发生圆满的事情。我间接的拆散了她和燕子,总体算下来,我和谷雨两不相欠,终于可以做回陌生人了。

      米萨依旧是那般潇洒,悠然的过着她的小日子,听说二胎也临近了。经历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之后,我俩关系修复了不少,时不时还可以在微信上聊聊天,但不常见面,也肯定做不回从前那种亲密无间。或许这就是人生吧,总是有些许遗憾。

      在大家的生活都按照既定轨道向前跑的时候,唯独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所以只好停在原地不动,积极乐观的等待着某个人的出现,不过我再也不会以馨安的长相或者米萨的性格作为标准去限制未来的女朋友,只要她肯来见我,什么都好。

      我自动的停止了和薇薇联系,周三的电话再不会有了。听说她和荆欣因为某些原因闹掰了,两个人在政务中心大厅里大打出手,场面一度非常难堪。我没有向任何人打探消息,我知道在姜波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后,这样的翻脸是在意料之中了。荆欣始终对薇薇的奢侈品来历表示怀疑,现在一切大白,她少不了要借机讽刺薇薇。荆欣和我通过一次电话,上来便谩骂薇薇,说她是个婊子,除了勾引男人花男人的钱之外什么都不会,又说早早离开那个婊子就对了,“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我呵呵一笑而过,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是回去挽救了将要消散的柠檬糖才对。

      至于薇薇的生活状况,对我来讲既是一个谜,又可以试着去猜想,她一定还是每晚各大酒局的QUEEN。只是我不会再傻傻的扮演一个侍卫了,但我依然会遥祝薇薇平安喜乐,能得到幸福圆满的一生,按照她喜欢的方式过日子。

      七月的一个晚上,我照例在城南河边散步,原来那些看也不敢看的情侣嬉戏的场景现在对我来说也变得平常。生活就是这样,教人在自我磨炼中成长,撇去脆弱和矫情,留下乐观和坚韧。再看到大桥时,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刹那间回忆起的还是和米萨、薇薇在一起时那些快乐的日子,让人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忍不住想去我们的老据点——那家叫做呼伦贝尔的火锅店看一下。
      或许长生天又感知到了我的需求,我匆忙的向窗边一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隔着窗边的红纱吸引住了我,以我对她的熟悉程度,只看一眼影子便能确定那是她。在一种莫名的欣喜的推动下,我鬼使神差的靠近那扇窗,掏出手机拍下了薇薇模糊的身影。我之前的猜想果然没错,她还是和一群大概她自己也认不全的朋友在喝酒,一个人对抗整桌的男人,我看着那些男人在起哄声中一一和薇薇对喝,在一片叫好声中薇薇接受着那群人的敬意。我生怕破坏了那种美好的氛围,因此笑了笑,收起手机和对她的关心,沿河边独自南去。七月的河水氤氲着一丝暧昧的气息,铺面而来的青草香气和当晚柔和的下弦月抚慰着我这个独自前行的人。

      我想我和我的朋友们终于被拍散在了时间的浪里,大家聚在一起是缘分,分开则是命运。有哪只小船愿意在码头上停靠一辈子呢?都想去大江大海里感受风浪。没有谁能固定不变的永远陪伴着谁,但既然曾经同行过,就要心怀感激。

      (二)

      至于柠檬糖么,可能那个出游的团长归来的时候会召集我们聚会。云总给我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告诉我寻找曼修的过程不太顺利。本来以为她在夏牧场上和宝音□□一起生活,但宝音□□不配合云总的询问,总是把话题扯很远。

      云总无奈亲自去了一趟夏牧场,祭拜完博格达山后,宝音□□才慢悠悠的说,舒雅乐的确在这里住了一阵,后来就像一朵云彩一样的飘远了,温都尔玛额吉说她是小鹰,小鹰哪有不飞的道理呢?她的这个性格还真是像她的阿爸呢。宝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嘲讽又有点小幽默,他觉得既然长生天已经惩罚了乐拓,也没有必要再讲难听的话。他告诉云总:“我真的不知道舒雅乐在哪里,那个丫头趁我喝醉骑上一匹小马便跑了。跑就跑吧,反正在草原这么大,她去到谁家都会被热情的款待,她可是蒙汉兼通。”我可以想象宝音大叔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定是抚着大胡子呵呵笑着说完的,眸子里一定还闪着狡黠的光,他一定知道曼修在哪里,但他尊重她的选择,所以不会让人去打扰。

      打第二通电话的时候,云总告诉我他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收到草原上寄来的包裹,都是些植物标本和绘图,偶尔还掺着一些天然玛瑙、大蚌壳之类的小物件儿。他看到这些很欣慰,知道这是舒雅乐的杰作。看来舒雅乐在草原上生活的很惬意。我笑着表示祝贺,说,我很期待她的植物绘本出版。云总哈哈一笑,许诺“等她出版了我就寄全套书给你”。

      馨安从她妈妈家搬了出来,和德吉按照协议离婚,净身出户得到的只有布丁。从民政局出来,贺云松就等在门外交给她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串钥匙和几张银行卡,馨安坦然的收下了,她知道这样做云总才会安心的认为她是在认真的等曼修回来,认真的带布丁长大。

      夏日的黄昏中,馨安带着布丁去经常买凉糕的路边摊想买一些桂花凉糕消夏。布丁还是改不掉吮手指的习惯,馨安一边摇着头一边去拉布丁口中的手指。这时,她瞥见余晖中一条修长的影子在身后铺开,她莞尔一笑,若无其事的领布丁向前走。馨安知道,那影子的主人一定穿一件宽大的白T恤,在向她和布丁关切的行注目礼,那个影子可能隐隐的知道了布丁的来历。等布丁再长大一些,或许某个觉得自己活过一世的人就会变回云舒雅乐回到他们身边了,那时馨安要让她仔细的看看布丁是不是也有一张小圆脸。

      那宽大的白T恤袖口随风舞动,露出几个字——不可负,不可弃。馨安一定知道那纹身的全部内容:唯安与美酒不可负,唯乐与人世不可弃!

      馨安沿着金黄的余晖继续前行,想着很久之前的一段往事。四年前的一个下午,宽敞的办公室内,云总并不在其中。馨安环视一下四周,打量着靠西墙摆放的一排沙发,暗自思索待会要坐在哪一张上等着大人物的到来。贺云松并没有让她安坐的意思,他示意馨安稍等,然后抢出一个身位,按动了书架上的一个按钮。落地书架缓缓向两边移动,书架后面的世界里,云总坐在一个蒙古包的炕上,那个蒙古包的摆设似曾相识。云总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又向她招手示意,让她进去。

      馨安茫然的踏进蒙古包,书架在身后又缓缓的合上,世界顿时又分隔成两截。馨安静静的看着云总,云总也静静的看着她,时间静止不动了很久,还是云总先开了口:“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今天让你来这里,目的很简单,情节也很俗套,你必须离开舒雅乐。她是公司的全部未来,是我一手打造的帝国的继承者,她注定是不属于你的。”

      馨安目光不带一丝游移,还是定定的看着云总,问他:“您拿什么作交换?”

      云总指了指蒙古包的四周,对她说:“我书房里全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这间暗室里的最珍贵,你可以随意挑选。”

      馨安只略略一看,指着云总身边的蒙古刀问:“这个可以吗?”

      云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问她:“你知道吗?这只是一把普通的蒙古刀!墙上挂着的那把比这把要贵重的多,上面全是宝石。”

      馨安摇头:“不,这把才是最珍贵的!有个傻子当年用它划了自己17下,就是为了要和我在一起,一刀一刀,我都记得。”

      云总深吸一口气埋下头,许久才抹了一把脸带着颤音说:“孩子,我老了,我不能看着我亲手创造的帝国落在别人手上。这是你的命,命里没有的,你还是不要强求了吧。”

      馨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向云总深深鞠躬,拿起蒙古刀便向外走,云总为她开启了门。在两扇门合拢之前,云总说:“除非,你能生出一个带有她的血脉的孩子,但那是不可能的。”

      门关起的速度太快,“不可能的”和门关闭瞬间的“咔嗒”声碰在一起,显得不太清楚也不太真实。

      出门,右转,无数次走过的路,这是最后一次走完,馨安坚持要走步梯下楼,贺云松紧随其后要送送她。

      踏上楼梯的时候,馨安对他说:“明天,你就替我联系胖子,顺便帮我搞一个陆曼修的指模。我要开启Plan B!”。

      馨安走下楼梯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才是创造了一个帝国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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