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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对手 曼修似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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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曼修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对手会是德吉,或者说德吉居然可以有资格成为她的对手.在她看来德吉并没有什么有竞争力的地方,他不过是云总赞助的那几个学生之一。
高中时代的德吉刚从呼伦贝尔转学来到附中,那都是靠着云总通天的本事,云总总是喜欢在曼修身旁有意无意安插几个耳目,那些整天跟在曼修上学放学的路上的保镖并不足以满足云总对曼修的全方位保护,所以云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赞助几个家乡的学生,年龄和曼修相当,一方面可以为自己博得慈善家的美名,另一方面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安排成为曼修的同班同学,方便随时随地的了解曼修的行踪。云总做的相当成功。
云总第一次见德吉时,德吉的眼睛里闪着怯怯的光,那是长期为生活所迫带来的某些忧心忡忡和对未来的某些不确定长期压抑所造成的窘迫。德吉结实的身板,朴实又讨好的笑容一下子打动了云总,这是个多么适合的孩子,光是朴实这一点就完全满足条件。云总问他:“你知道我要让你去读全内蒙最好的高中吗?”德吉说:“我知道的。”云总又问:“老师告诉过你我开出的条件了吗?”德吉立马复述一遍:“云总有个女儿在附中上学,云总总是放心不下她,所以得找人看着。我的任务就是每天把他女儿的行踪记录下来,交给专门来取的人就行了。这样云总会赞助我的全部生活和读书费用,我可以安心的学习了。”云总点点头,很满意,吩咐秘书记下德吉的名字,并告诉他最迟等下学期开始后一周,他就可以启程去呼市了。
跟德吉一样被留下的还有南斯玛、云逸以及扎玛。云总故意多留下了几个女生,他知道女儿喜欢和女孩子们一起玩,尤其那个谢馨安,曼修几乎跟她寸步不离。
德吉在高中时代表现堪称完美,每个课间都会记下曼修的所作所为,连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到什么问题她是如何作答的都记录的清清楚楚。云总看后十分满意,觉得德吉比其他那几个女孩子强很多倍,她们只会在纸条上写:今天一天平安无事,从早到晚。
德吉本以为这样变相监视曼修的活动只会持续到高中毕业,因为他的合同只有三年的期限,毕业前夕他已经好好的在规划人生了,他想去北京读大学,在他的眼里,凡是优秀的人都是喜欢北京的。首都真是个无限美好的地方,为了它做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德吉的高考成绩也很让人满意,600多分的成绩,报考中央民族大学不成问题。德吉想象着自己很快会在北京和来自各地的各民族的兄弟们一起肝胆相照。但是,填报志愿的前一天夜里,云总又一次派了秘书唤了他去,说要跟他好好谈谈。
云总先是祝贺德吉考到了一个很好的分数,几乎除了清华北大,剩下的学校可以随便挑选。之后云总问及德吉的打算,德吉照实讲了,说自己很想去北京,在三年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同时也表达了对云总的感激,说以后有了能力会尽可能的报答云总。云总笑呵呵的看着他,眼中泛出慈爱的光芒,但他的语调却是不容置喙般的坚决:“你现在就有这个报答我的能力,不用等到以后。”德吉表示不解:“我…现在没有钱…”云总笑了:“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指的是你还是要和我签订下一份合约的。”德吉有些疑惑,这个两周之前还通过秘书向他表示祝贺的大叔不知为何突然之间要再次启用自己。云总说:“还是开门见山吧,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舒雅乐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呼市,前几天为了这事和我闹的很不愉快,我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让她报农大。所以还是需要有人继续盯着她,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还要辛苦你四年了。”
德吉有些愣怔,茫然的盯着云总的嘴唇,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同时又有些愤恨,为什么自己的命运只需要别人一念之间的改变就要随之而变!德吉想了想,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大叔,哦,不,云总,我不想再接这个差事了,我想去北京,过我自己的生活。”云总还是保持微笑,问他:“那么你告诉我,你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怎么办,还有,你大学毕业之后能保证自己找到好工作吗?别忘了你还有一大群兄弟姐妹和父母等着你去供养。如果你找到的工作连你自己的生活都不足以应付,那你应该怎么办呢?”德吉有些为难,他的确从未想过这么长远,毕业之后是需要工作的。云总看出他的动摇,又追加了一个条件:“工作,我保证在你大学毕业之后给你一份体面的工作,让你能回报家人。你仔细考虑十分钟,我十分钟之后就要答案。”德吉几乎是一秒钟便做出了选择,但他不想过早表态,这样显得自己有些不情愿,也可以日后为自己争取更优厚的条件。德吉知道,凭自己微末的出身在社会上出人头地怕是要吃足苦头,眼前倒是有个机会能缩短奋斗的时间,那么就成交吧。德吉装作不甘心的问:“那为什么是农大,内大不行吗?那是全内蒙最好的大学。”云总笑着说:“不行!因为舒雅乐喜欢农科,尤其喜欢花花草草,她就是要学到自己喜欢的专业才罢休。”德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几分钟后便签了第二份合同,年限是四年。回去的路上德吉攥着拳,直到找到一堵墙壁狠狠的砸了几下才逐渐委下身去失声痛哭起来,他感觉自己是那个和魔鬼做了交易的人,为了生活出卖了灵魂。
云总并不关心德吉的想法,在他看来德吉无非就是自己的长工,既然他同意自己开出的价码,那这小伙子就理应继续为自己服务。这件云总认为的小事,却把一颗种子栽在了德吉的心中,德吉知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够摆脱被人摆布的命运,从那天起,德吉便有了出人头地的想法。大学期间,除了日常监视曼修之外,他还认真的研究社会学,研究名人传记,他得出一个真理,人和人的能力都相差不了许多,关键还是在于机遇和人脉,当然还有运气的成分。既然自己已经靠上了云总这座大山,那就不妨借他的力量飞的更高,高到足以摆脱他。
德吉自认为大学毕业之后云总会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公司,为此专门研究过他的家族和企业。渐渐的他发现一丝不和谐的端倪,先是从曼修和柳莎开始,两个人似乎每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有几次场面火爆的像是马上要开战一样。进而在同她们的各自接触中了解到,虽然是表姐妹,可是两个人在家族中的地位却是天壤之别,曼修是云总唯一的女儿,将来会继承他的一切,而柳莎和她的妈妈似乎是靠着某些无法言明的因由才得以插手公司的事情。公司的那些员工对曼修极尽热情,对柳莎却是表面恭敬内心敷衍。有次随曼修去公司看望云总,一进门曼修便对秘书说自己想喝蒙古奶茶,秘书二话不说亲自跑去奶茶馆打了一壶回来。而有次柳莎无意中提及自己想喝咖啡,那些人只微笑着告诉她公司没有现磨咖啡,随便沏了一杯速溶咖啡打发了她。柳莎的妈妈似乎也是个不受待见的角色,只跟在云总后面唯唯诺诺,没有实质的权力,经手的报表和决算也要等到云总点头才能最终通过。德吉试想,如果自己和柳莎联手,是不是日后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但单凭他和柳莎是做不到的,这种念头只是个可笑的想法。还是要等待时机,还是要保持和柳莎的亲密关系。
做足了功课的德吉没有想到云总给了他一份银行的工作,这又大大的出乎意料,那些刻意搜集的细枝末节估计再也派不上用场了。但德吉没有气馁,他知道生活总是给有准备的人机会,在机会到来之前要先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行。
德吉很重视那份工作,勤勤恳恳,凭着云总不时安排的定期存款和公司贷款很快爬上了经理的位置。德吉有些得意,却并没有忘形,他认为还没有做出什么让自己得意的事情,他还记得自己的命运是怎样曾经被人来回摆布,他还是想扳回一局,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
在柳莎灰溜溜的去自己公司上班的第一周,德吉便邀请柳莎共进晚餐,名义上为了柳莎庆贺,实际上想去试探一下柳莎的想法。可是柳莎并没有什么大志向,她说:“现在能有这份工作已经很好了,也是大姨说了很多好话才换来的,要不然凭我姨夫的态度,我和我妈就真的可以回家去养老了。他们做什么事都背着我们,表面上我们每年得到很多分红,实际上呢,哼,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们一家人扔给我们的一块肉骨头而已。真不知道如果我姥爷还活着看见这个云乐峰这么得意会不会生气,当初如果不是和大姨结婚,他哪有今天。”这就很足够了,只要柳莎保持不满,这件事就有持续发酵的可能性,就可以等来一个把事情弄大的机会。
德吉先是不时向柳莎推荐银行产品,进而送一些首饰之类给她,柳莎颇有戒心的问他:“德吉,你不会是想追我吧?我可只当你是我的哥们,而且我知道你和云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咱俩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德吉憨厚的一笑——这些年,凭借他这种标志性的笑,他已经成功的让很多人成为了他的客户,随即表示自己有喜欢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有机会接触到她,但是她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他会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的。这时德吉内心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对啊,为什么没有想到那个人,或许这是整件事的关键。
柳莎这才稍稍放松了心态,德吉趁机问柳莎要不要合作一笔,倒卖一些承兑。柳莎金融专业出身,很明白这是个火中取栗的发财方法,当即表示不会参与。德吉说:“这样,我知道你怕风险太大,不过不要紧,如果有损失我承担下来,有收益咱们五五开怎么样?”柳莎似乎觉得德吉在逗自己开心,问他:“你觉得我能有多大的兴趣和你合作?我即便是什么都不干也可以过很好的生活,为了你那几个钱,冒着被我妈骂的危险,就为了给自己赚几个买包的钱,还不够费事。”德吉说:“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成功了,是不是可以有更大的资本干点别的事情呢?你前段时间说想换辆车,结果呢,还不是被你妈妈骂了?如果你有了自己的一笔资金,想要什么自己去买,会不会感觉很不一样?”柳莎就这样将信将疑的得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虽然那些回报真的只是够她买一个包,但也足以证明德吉的眼光和人品。这个她之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小子似乎有不错的品质。
但聪明如柳莎也意识到德吉是有所图的,在她的反复追问之下德吉才小心翼翼的告诉她:“我想追馨安!需要你的帮助!”柳莎无奈的笑着说:“你这个目标太大,我怕你不会成功,你还是想想去哪里再倒卖一些承兑或者做些别的买卖吧。我和陆曼修的关系已经够僵了,你还想让我帮你什么?信不信现如今我都见不着曼修的面?馨安我也不熟,你让我怎么帮你?”德吉说:“不急,等机会吧,曼修有时候会自己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如果她不在就请你告诉我,这样我可以尝试着接近馨安。”柳莎点点头应承了下来,这件事不难,只需要问一下贺云松就行,何况贺云松还是她妈妈的秘密眼线。
追求馨安只是德吉众多设想中的一个,但也是一招致命的一个,如果一击能中,那对曼修的打击是毋庸置疑的,曼修的垮掉就意味着云总的失败,云总费尽心思培养的接班人只有谢馨安这么一个软肋,其他事情对她来讲都是不足挂齿的,包括摆布别人的命运。德吉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洋洋自得,在他的认知里,馨安性取向正常,那就意味着她会找人结婚,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何况自己的账面价值还是很可观的。德吉不会浪费掉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在设想的同时,德吉并没有停止赚钱的脚步,随着内蒙的经济发展,一个个千万富翁亿万富翁接连诞生,有个笑话讲鄂尔多斯的富豪们,有个富豪觉得楼下邻居太吵,于是第二天出钱买下了整个单元,即使空闲着也不对外出租,反正自己有的是钱,还能落得清净。德吉看到了房地产业的兴起,一面佩服云总之前大量囤地的明智,一面做起了私募。
私募不像慕斯那样好做,但懂得其中的关键之后也差不了许多。柳莎和布总再不济也是公司的董事,公司的下一步发展柳莎会时不时的向他透露,而且柳莎在财务上也集聚了不小的势力,公司的每一笔进出账没有柳莎的把关是不能上会的。德吉秉承了云总当年的风范,私下里约谈客户神神秘秘的告诉对方自己是云家人,博格达的下一步发展他很清楚,尽管投钱进来,收益不会太小。于是那些一夜暴富的土豪们几乎是接踵而至,他们大都是从尝到甜头的亲戚那里听说了德吉的大名,争先恐后的和德吉签订口头合同,为了那近在眼前的利益。德吉做的顺风顺水,几期私募下来,德吉成了那些可以和富豪比肩的人物。这期间德吉换了新车,买了几套房产,成了城中饭局中瞩目的人物,他内心更渴望云总能见到他的今天,当年靠云总救济的穷小子也有今天了。
最让他得意的还是救助馨安那件事,从那之后,馨安对他的态度明显的亲密起来,这时的德吉才有些飘飘然,甚至跳过了和馨安结婚、把曼修逼疯的过程,产生了明天就可以把云总逼下马的幻想。
(二)
在曼修的意识里,谢馨安频繁的相亲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必要行为,毕竟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做相应的事,否则会被人当成异类。尤其馨安那种正儿八经的单位,如果有热心的同事介绍对象没有正当的理由便推脱,那只能是被归为不合群的少数,显然馨安还是想融入集体的。这从馨安每天回家的眉飞色舞中就能看出来,馨安会跟曼修详述在单位的种种,同事的相处很融洽,馨安做的很好。曼修也考虑过馨安会相亲成功,除了带一点酸溜溜的询问之外,更多的还是思考如何能阻止馨安离开。大不了找刀疤,这是曼修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有时候根本不用和对方讲道理,一顿拳脚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所幸,馨安的相亲都是无疾而终,曼修为了和刀疤拉近距离的那些酒似乎也喝的不值得。曼修从未想过那个在高中时代起就追随自己的兄弟,在背后狠狠的捅了自己一刀。
那次旅行回来,她到的很早,若在平时,只需要告诉馨安飞机几点降落,她肯定会去接机,但这一次,曼修从正午等到日落,在家中喝完了一整瓶皇家礼炮,馨安还是没有回家。曼修神奇的第六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是心脏的猛缩带来的短暂疼痛,晕乎乎的曼修在那几个小时中是在一种掩耳盗铃的自我安慰中度过的,她甚至还在为馨安找借口:“她肯定是上班忙,没有看到我的信息。”“现在是下午四点,她也该下班了,那也可能是之前和同事约逛街,不能不去吧。”“你相亲去了吗?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微信,我也不敢给你打电话。谢馨安同学你过分了啊,好歹也要报备一下的吧。不回微信,极度没有安全感中,我真怕不一小心弄丢了你,我还是怀念我那没心没肺的日子,比现在整天被你折磨强。还有,你真相亲也该跟我说一句吧?我自己会走的。”
曼修那天写到最后,字都潦草的难以辨认,我费了很大劲才看清楚那几句话。曼修的第六感又准又不准,那天馨安不是去相亲而是去约会了。看到一辆崭新的A4停在楼下,曼修装作不经意的去瞄了一眼,透过依稀灯光看见馨安的背影缓缓下了车,在路边向司机招手,直到司机远去才回身取钥匙开门。曼修退回到沙发上,若无其事的看着馨安进门,在玄关处换鞋,只不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紧她,用下巴蹭她的背,她冷冷的瘫在沙发上口齿不清的招呼一句“回来啦!”馨安笑着点点头,解释说晚上单位聚餐,下午太忙忘了回微信,晚上也一直忙于应酬没顾得上回信。
曼修轻轻的“哼”了一声,直忍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才忍住那句“怕不是去约会了吧!”。曼修虽然醉酒但还是保持了一点理智,她站起身准备拥抱一下许久不见的馨安,谁知馨安下意识的躲了过去,为了掩饰尴尬,馨安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说:“别靠近我了,我在饭局上沾了一身烟酒气,你不喜欢,乖,等我洗完澡回来再说。”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曼修直愣愣的注视下去更衣沐浴了,听着“哗哗”的水声传来,曼修狠狠的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是夜,曼修借口自己喝多了,在榻榻米上独睡,馨安只让了一个来回,便去主卧室独自睡了。曼修那夜辗转反侧,想了无数。心想,这个馨安真是越来越粗心了,连自己脸上的红印都不问来由了。然后从心底发出了一连串沉重的叹息。
之后的两人像玩起了哑谜,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心照不宣的按自己的思路继续。虽然还共同的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渐行渐远的趋势是显而易见的。曼修夜夜独自喝多,回家时馨安已经睡去,很可能还是带着和某位先生说过“晚安”那种满足。曼修忍了又忍才没悄悄的拿着馨安的手机去拷贝她的聊天记录,曼修更多的是怕发现馨安的隐秘伤到的却是自己。
直到南斯察觉到不对,单约了曼修一次,曼修除了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透露更多的细节。细心如南斯,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曼修的不对劲,一个人有没有心事是很容易判断的。曼修这次回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群里讲述见闻或者红火的邀请大家吃饭。当晚提及馨安,曼修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她最近很忙吧,今天没来。也要理解她一下了,孩子长大了,哈哈。”明显看得出是在敷衍。
南斯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告诉曼修,等空下来去大召拜一拜或许就找到答案了。曼修点头说好,并向南斯提及:“答应给你的钱容我慢慢给你筹措,这是好事,不过以我目前的情况暂时还弄不到那么大一笔,你有点耐心,先拿着这些钱去给这些孩子们买点学习用品。”南斯告诉她,没必要为了钱挂心,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这句话不知触动到曼修没有。
曼修决定不动声色,在旅行回来的一个月之后才给每人发送了邀请短信,约大家一聚。馨安自知这是一场鸿门宴,如何能掩饰和德吉的关系成为了她最头疼的事情。据曼修的记载,当时是这样的:谢馨安一整晚都在安静中度过,别人并没有看出她的反常,可是想看穿一个人有没有鬼太容易,她甚至一晚上都不敢朝德吉的方向看上一眼。德吉呢,也是一如往常的赔笑,和我一杯接一杯的喝,待到微醺的时候,德吉便开始忍不住频频向谢馨安的方向偷瞄。我知道他想得到回应,但馨安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鼻尖,“眼观鼻,鼻观心”,这是我平时告诫馨安的好主意,我曾经告诉她,拿不定主意就看着鼻尖不要乱动,没想到今天用在了我身上。我笑着问他们最近有什么八卦的时候,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看着扎玛,看来扎玛是知道一些隐情的,改天问问她便好了。
扎玛讲述那个故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曼修一直在握着拳,她表面上丝毫不肯表露出来任何情绪,只冷冷的冲着自己的姐们笑了一下,感谢她的和盘托出。扎玛则说:“老陆,这些年我和你一起走过来,知道你的为人,且不说云老爹是我的恩人,即便是你,这些年从来没有瞧不起我们几个人,还把我们当做姐妹。无论别人怎么变,我始终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曼修点点头,闭上双眼好一阵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礼貌的让扎玛离开。扎玛一路心怀惴惴,明知道这是老陆最担心的事情,但是发生了也要如实相告才对得起老陆这些年的姐妹情深。
老陆那天在时光简影里独自坐了很久,她脑子里在设计一个宏大的计划,在这之前她看得出来公司的账目有些问题,但是没有想过这几件事的关联。且不动声色,继续暗中观察,放开谢馨安,看看她究竟能和德吉走到哪一步。她一面咬着牙恨恨的思索,一面又佩服德吉,十几年的兄弟,如今终于成长为了自己的对手。在明知道自己的软肋的情况下,毫不犹豫,一下接一下的进攻。或许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是带有那么一丝丝的虚假和灰色。
老陆假装大线条,再也不过问馨安的日常,也极少和馨安正面接触,但丝毫没有放松对馨安的研究,馨安每天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她都通过眼线了如指掌。馨安也察觉到了这些,曼修从之前的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体贴一下子变成了一切随便的散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开始感觉害怕,曼修正在变成一个时时刻刻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馨安决定离开她一段时间。
馨安向曼修提出要回家去住的那天,她等了很晚才等到老陆回家。老陆面带酒醉的笑意进门,看见还等在沙发上的馨安,反应迟缓的问她:“怎么还不睡?”
馨安答道:“等你回家。”
“家?”老陆一下子被激出了无名火:“谢馨安,你还知道这里是家?你很棒,今天怎么突然承认这里是家了?你跟某个先生吵架了还是怎么了?二半夜不睡还要等我,肯定是有事情要告诉我吧?说吧,你们是要订婚了还是要结婚了?你只要亲口告诉我,我包大红包给你!”馨安看着扶着墙左右摇晃勉强站稳的曼修,淡然的说了一句:“我想回我爸妈那里去了,你自己多保重,我已经收拾好了,明天就走,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曼修抚着脑门“哈哈”一阵惨笑,目光迷离的看着她,说:“馨安,你长大了。”
没有任何争吵,也没有想象中的阻力,馨安顺利的搬出了那栋房子,此后,曼修的聚会再也没有德吉和馨安的参与,只剩下了扎玛和云逸的谩骂。曼修对此既不阻止也不鼓励,坐在一旁静静的听,不时开瓶酒给自己助兴。南斯悄声的训斥她俩:“你们扎她的心扎的还不够吗!”扎玛和云逸只好止住了声,转移话题,曼修惨然一笑,问她们:“还记得当年我割了自己十几刀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吗?”扎玛和云逸哭着说:“当然记得,永远站在你这边。”曼修点点头:“这就够了,就够了,现在我要求你们一件事,你们务必做到,那就是,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怨恨馨安和德吉。没有任何借口的那种,请你们务必记住,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互相体谅吧。”这是扎玛记忆中,曼修最后一次谈及正事。
贺云松偶尔发现他的上司的反常,是在一次跨年的时候。那天贺不幸的留在公司值班,他无聊的买了一些啤酒,希望借酒打发掉这空虚寂寞冷的一段时间。经过曼修的办公室时,他发现里面的灯亮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曼修让他进去。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问他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了公司,贺解释说自己被安排晚上值班。曼修笑了,笑的天真烂漫,说:“那很凑巧,我今天也值班,咱俩叫些酒菜来一起跨年吧。”贺云松不理解,这个时候,公司的哪个高层不是陪在一个重要的人身边,为什么陆总形单影只的。曼修关了电脑屏幕,说:“应该陪我跨年的那个人现在应该在约会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不能去打扰,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问。”一夜落寞,只有酒拉近了曼修和她名义上的助理的关系。
喝至微醺,曼修告密似的告诉贺云松:“小兄弟,我失恋了,并且这消息还是别人告诉我的,所以我留在公司里,你呢?”贺此时觉得陆总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也有着常人该有的痛楚,于是告诉她:“我只是个新人,别人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曼修第一次拍了拍贺的肩膀,问他:“是柳莎和布总安排你值班吧?”贺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曼修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告诉他:“从你进公司的那天我就知道是谁恩典你进来的,肯定还有交换条件,就是看好我和我的阿爸,对吗。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你肯定会向她们汇报。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她们了,我今天在公司加班,在核实四季度报表,她们那边就会乱成一锅粥的,哈哈。”贺云松知道自己已经无端卷入了一场纷争,一时间还分不清敌人到底是谁,曼修的坦然让他觉得其中必然有诈,但是曼修接着告诉他:“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而且你像极了我以前的一个叫苏群的哥们,我不会害你的。她们无非想让你从我这里套出些有用的信息,你今天如果告诉她们我在这里看电影,反而会引起她们怀疑。小子,人生在世,很多事都是不由己的,但我终究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公司,我没必要害你,信与不信,就靠你自己的判断了。”贺云松前前后后的想了很长时间,还是和这个陪着自己跨年的陆总喝了一杯,瞬间觉得她是可信的,人的感觉总是那么奇怪,总在一瞬间决定了自己的走向。
曼修是不可能放过德吉的,她知道仅凭德吉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威胁到她,但她不着急先拿德吉开刀,一面加紧搜集德吉的情况一面派人暗中盯紧了德吉的动向。果然一切都指向柳莎,这个亲爱的妹妹。在这个公司中,人际关系就像在家中一样,表面上一团和气,大家见面会面带笑意嘘寒问暖,实际上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被对方捏住死穴。她调查了很久才发现贺云松和德吉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布总自认为高明的选择了这个比她和柳莎小几岁的小子作为培养对象,不动声色的就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眼线。表面上看,贺云松和柳莎母女并没有实际联系,细究起来就会发现,贺云松人生的每一步都是仿效着德吉的路线在行进。先是被赞助至大学毕业,后又被布总安排在博格达规划部上班,之后,在一个不经意间才调到自己身边做助理,曼修不禁轻笑了一下,这个二姨,难怪阿爸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模仿云总。她该不会真的幼稚到以为凭借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提供的那点可怜的信息就能达到翻盘的目的吧。曼修很快就察觉到阿爸故意对这种人事安排并不上心,而且还要故意释放某种烟幕弹。
云总那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公司,只有曼修知道,他带着乌兰花去环游世界了,这是他们年轻时的梦想,说起来乌兰花圆梦之旅有些心酸,这个隐忍了又孤寂了多年的女人,最终是在自己生命尽头前的半年才被那个男人重视起来。她确诊的那天,云总把曼修叫到秘密书房,嘱托了很多,其中之一便是让她注意公司的账目往来。
很快曼修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柳莎审核通过的报表中总是夹杂着一些私人账户的银行往来,那些往来数目并不大,如果不仔细审核是发现不了的。柳莎已经悄悄的把德吉的私募资金转移到了项目上,那些钱似乎也无足轻重,不能改变公司发展的走向。曼修逐笔记下,在上会时并不反对通过。她知道阿爸也是在观望,看柳莎究竟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其他。在商场混迹多年的云总早已察觉到这些来路不明的资金注入,但他手头上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权当为他们打开一扇门,等时日再长一些,其中马脚自然露出,便可以一探其中的究竟。
德吉和柳莎并未察觉,还沉浸在私募资金带来的巨大回报中沾沾自喜。柳莎觉得曼修和云总傻的可以,或许他们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心神,他们都不曾在意公司账目,她们母女一点点掌控全局的时刻或许就要到来了。贺云松也是一个接一个猛料爆出,每击必中,这些可靠消息不仅让德吉和她大赚一笔,而且为她赢得了公司的人望。殊不知曼修和云总在悄悄的埋下一张大网,直等着大鱼闯进来。
曼修在心里已经悄悄的和柳莎开了战:亲爱的表妹,既然你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诠释我们的亲情,那我和老爹岂有不应战的道理?谁能笑到最后,就让时间给我们答案吧。在老爹回来之前,我只需要按兵不动,按他交代的计划行事便好了。老爹一直都说,做大事的人要不拘小节,绝对不以一城一池的得失计较,而要谋划全局。
(三)
随着私募的越做越大,德吉对贺云松的信任也越来越强烈,他请柳莎出面组织一场饭局,要谢谢这个幕后的功臣.贺云松欣然赴约,虽然两个人经常听柳莎提到对方,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了让柳莎当传话筒。德吉对贺云松的第一印象好极了,尤其在贺云松自我介绍他来自科尔沁的时候,德吉禁不住夸赞起来:“科尔沁自古就是出英雄的地方,你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那种英雄的样子,仗义,为了朋友能两肋插刀,感谢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就像是春雨滋润了大地,让万物得以生长那样。”贺云松也回敬了德吉:“呼伦贝尔是我们老祖宗发家的地方,到现在还是那么单纯美好,那里的人很热情很朴实,今天能见到呼伦贝尔来的汉子我也很高兴。”柳莎听他们用蒙语赞美对方,低头摆弄起包来,心想男人之间的友谊真是说来就来,这么夸奖对方真是不怕肉麻啊。随后他们便入席,聊起了正题——博格达的通辽项目。
贺云松解释的明白,目前云总不在公司,布总代为管理一切,这个项目是布总提议开发的,全公司的人见风使舵肯定会全力的支持这个项目,所以再做一期数额比较大的私募不成问题。如果说之前的私募是小打小闹,这次是要动真格了,以前都是几百万的投入,这次公司总计为这个项目投入两个亿,如果德吉能私募到四分之一或者更多,那就会得到更多的回报,另外还可以通过柳莎表达自己的意愿,不排除接下来德吉能有实力介入博格达的下一步发展中。听着贺云松朴实的讲解,德吉又不免兴奋起来,他没有想到计划实施的这么顺利。另外让他得意的还有馨安,馨安已经搬回家中一段时间了,在这期间,他拜访了馨安的父母,虽然还没有正式得到认可,但二老对自己很是满意,他们还提出了要见见德吉的父母,如果不出意外,过年之前他会和馨安订婚。
从柳莎的消息中,德吉还知道了曼修基本上放弃了对公司的掌控,云总不在,按道理她应该全面的担起这个担子,谁知道她全盘推给了贺云松,自己闭门不出,每天混迹夜场,有几次居然还被人发现卧在路边道牙子上不省人事。德吉感慨:“曼修怎么这么堕落了?一点都不像当年的她了。”柳莎说:“德吉,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吗?曼修受了什么刺激,你自己比我们还清楚。你和谢馨安什么时候结婚也给我们透露一声,我们也好给曼修放放风,让她在夜店多开两瓶酒,权当她给你庆祝了。”德吉没有回应,叹了口气说:“说真的,我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云总给了我很大的恩惠,曼修也一直把我当成兄弟,我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柳莎啧啧的叹息说:“当初说自己优秀了就有话语权的是你,要追馨安的也是你,现在成功了,你倒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用老奸巨猾形容你也不过分啊。”德吉喃喃的说:“我说的是真的,真的。”见德吉气息减弱,柳莎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德吉,你喝多了,你只要不忘了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行了。”
贺云松不忘了出来打圆场,告诉德吉:“哥哥,最近私募其实还是遇到一些问题的,从北京回来的朋友都说接下来政府要加大力度整治民间借贷。我从一些很可靠的朋友那里得到了这种消息。”说完,贺扫视了一下台面,两瓶勃艮第红酒已一扫而空,其中的大部门来自德吉的贡献,他按照曼修提供给他的信息知道德吉已经醉的很彻底,这时,德吉口齿不清的招呼服务生:“再来半打喜力,喜力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很出名的荷兰啤酒,我有个朋友去酒吧必点这种酒,哈哈。”柳莎低声怒吼:“德吉!你喝多了!”德吉只带着笑意戏谑的捏了一下柳莎的脸说:“是吗?哈哈,我喝多了,凭我的酒量能让我喝多的,这城中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人了,这个人就是……”德吉还要说下去,柳莎开了一瓶喜力递给他,充满戒心的看了一眼贺云松,贺知道,柳莎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相信自己是敌是友,于是贺装作要散酒,歪歪斜斜的向德吉要了一根呼伦贝尔,躲在门外吸烟去了。这也来自曼修的告诫,如果柳莎充满防备,那么只需要表明要抽烟便可以证明自己是真的喝多了,柳莎那点可怜的酒场经验告诉她,只要一个吸烟的人喝多,便开始肆无忌惮的要烟抽,无论平时这个人装的如何小心顺从,贺云松这次做的很好,没有纰漏。
散过酒气的贺云松重新回到酒场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他按照曼修的嘱咐,这样说:“哈哈,喝多了,出去了五分钟。”观察到柳莎在偷偷看表,才说:“哥哥,真的,兄弟我这几天思前想后,觉得必须得告诉你,现在做私募不是那么安全了,所以,”他又看了一眼柳莎,柳莎还是戒备的看了一眼他和德吉,这才慢悠悠的当着他们的面点起了一支烟,那神情是一种自以为是,说:“无论你们信不信,我依然要说,凭我了解到的情况,现在私募应该转入地下了。地下有很多钱庄,很多大老板都在里面洗钱!”说完机警的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德吉和一直在拍打德吉想让他清醒的柳莎。柳莎挥挥手说:“好了,云松,德吉今天彻底喝多了,我知道蒙古人有个规矩,看一个人实在不实在必须要喝第一顿酒才知道,现在德吉喝的快到桌子底下去了,你也该放心了,我们没有骗你,你说说地下钱庄的事吧。”贺装作头疼的捂了一下脑袋才说:“柳姐,我原来只当你是云总的亲戚,没敢说实话,今天才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打算。现在做民间借贷真的不行了,马上公文就下发到全国了,大力整治民间借贷,所以,德吉安答筹到的那批资金,咱们只能想其他办法赚钱了,否则,到时候被查封了,谁也赔不起。”
聪明如贺云松,一定知道曼修和云总下决心清理内鬼的时候,已经做足了准备,凭借德吉当时掌握的那六千多万的资金,在通辽项目上的确可以绊住云总父女的脚步,不过这时间不会很长,可以说机会转瞬而逝,而那晚正是给柳莎注入强心针的关键时期。那期间,鄂尔多斯的民间新闻里多是身价亿万的富豪集中在烂尾楼上坠楼的的轶事,那些身价亿万的富豪们尚且抵挡不住资金崩盘的冲击,何况只有几千万在手的柳莎母女。这时候给柳莎释放信号无异于告诉柳莎要把资金安全转移到地下。果然,柳莎有些慌乱,借口妈妈查岗躲出去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
期间德吉醉话百出:“我能有今天我知道是云总的恩赐!”“我也不想去追馨安,谁知道她那么好追,结果就稀里糊涂了!”“你,贺兄弟你,是个汉子,我跟你说啊,现在该曼修傻眼了,我等的就是今天,哈哈……”贺云松强装镇定,把手机打开了录音模式,他知道今晚对他而言是不寻常的,先不说曼修的反应,这些实质的证据也足以让云总远程兴奋一阵。
柳莎急急忙忙回到桌边的时候,发现了伏在桌上的德吉和拿着喜力瓶子还要和德吉拼酒的贺云松,柳莎呵斥了贺:“你怎么也这么不懂规矩!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事明天早上清醒之后去办公室找布总谈,布总说了,你只需要带着自己的脑子去!”贺马上表现出唯唯诺诺,站起身来费力的搀扶起德吉,又帮柳莎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看着他们远去,回头看了一眼德吉那辆依然崭新的A4,心想,小马驹,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换个主人啦。
曼修听完那模糊不清的录音之后,很是满意:“很好,你长大了!你现在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布总还在等你,不过你记住,如果,你不履行合约,云总可是能随时随地置你于死地。”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里已经可以体会梁朝伟为什么在《无间道》中总是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了。
(四)
和布总的面谈才是之前努力的试金石。去的路上贺云松心里泛起波澜,但他努力回想起曼修的告诫,用什么表情用什么语气才能打动布总,他在心里已经演练上了数次。
贺敲门进去的时候,布总还在欣赏自己昨天做好的指甲。贺有时候会怀疑布总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傻白甜,在公司当副总那么长时间还没有足够的气场,显然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有时候会情绪化,全不如云总的每临大事有静气。
布总不着急和贺云松谈正事,先是问了他一些业务,又闲扯了一番社会新闻,末了才转入正题问:“听柳莎说,你昨天喝多了?”贺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态,像作弊被抓的学生,说:“对,昨天柳总叫我出去喝酒,没想到还有德吉,第一次见面也不好推辞,就多喝了一些。”
布总问他:“那现在要不要喝杯红茶?”贺马上心领神会,给布总沏了一杯红茶双手恭敬的放在她面前,后退了两步垂手而立,准备聆听布总的训诫。布总说:“你还是很机灵的,昨天你当做秘密告诉柳莎的那些事,我不信!”布总说“我不信”的时候一字一顿,要通过字节之间的停顿向贺施加压力。贺轻轻的擦了一下脑门,还是没有话可说,只等着布总告诉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布总接着分析:“你说是来自北京的消息,北京能知道这种消息的有几个人?”言下之意,贺只不过是一个微末小卒,这种秘密消息传来,先接触到的也会是政府高层,显然贺是没有此类背景的。贺点点头:“是,布总,是我瞎说,现在房地产业正在势头上,谁都看得出这是最赚钱的行业,只要能交税,政府是不会管公司资金来源的。”布总很得意,自己的一压一打,这个小孩子就已经明显的害怕了。贺明白,在布总对自己的推理自信满满的时候,是不能否定她的。贺做出惊慌的样子,心神不定的等待布总的盘问。布总又问:“最近跟着曼修都干了些什么?”贺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每天去家里接上她,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陪她去酒局,然后送她回家。”布总嘲笑的说:“你这个业务助理都快干成生活助理了,你也上点心,不要让她每天喝的醉醺醺的,起码在开会的时候得保持清醒,不是吗?前几天她和柴经理闹得很不愉快,你怎么也不劝劝她呢!”
布总说的这件事,已经在公司当做笑话一样的传遍了,来自高层的笑话往往更具有谈资,同事之间在工间休息或者午饭时间都会窃窃讨论。事情很简单,负责通辽项目的柴经理邀请陆总参加例行汇报会,陆总整场会不发一言,默默的听完汇报就要离开,连最后的总结陈述都懒得做。直到她摇摇晃晃的站稳,所有人才发现陆总的宿醉还没有醒。柴经理是和云总一起打过江山的人,作为长辈也作为忠心耿耿的老下属,实在看不惯未来的公司掌门人每天醉醺醺一副颓唐的样子。于是散会之后留了下来,耐心的劝说她要以大局为重,不要把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尤其云总不在的时候,陆总是要把公司扛在肩上的。
陆总让他少管闲事,自己好歹是公司董事,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就这样指手画脚让她非常恼火,她对柴经理说:“你需要关心的是通辽方面的事,而且八小时之内的事情你还有权利发言,八小时之外,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有闲心操心我,不如想想怎么赶紧把楼盖起来吧。上次集宁的工期拖了一年半,我看在老爹的面子上没跟你计较,你心里最好有点B数。”柴经理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集宁方面的问题不在于自己而在于公司和政府没有做好衔接,因为拆迁问题闹了将近半年,自己没日没夜赶工反而落得这种评价。看来另外几个经理的话都是真的,这个未来的董事长是非得要把公司玩完才罢休了。柴经理还要继续说,曼修借着还没有散开的酒劲把文件扔了一地,带着贺云松扬长而去。柴经理也愤愤离开,扬言要辞职,布总只得亲自出面好言相慰才镇住了局面。听说这群老家伙们已经在悄悄的串联,只等云总回来当面相劝,罢免了陆总的董事才肯罢休。
布总表面上恼火贺云松不作为,实际心里乐开了花,在云乐峰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悄悄的收买了不少老家伙,只等陆曼修出局,柳莎便可以接任,到时候公司的实际管理权会落在她们母女手上。
贺云松辩解道:“云总,你也是知道的,柴经理那样资历的人陆总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我这样的一个助理,我如果劝她,可能被炒鱿鱼,为了保住饭碗,我也只能顺着她。”布总打断了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每天在她身边也很委屈。不过有一点你做的很好,没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放心吧,如果有一天陆曼修不用你,你大可以来当我的助理。”贺做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很是感激:“谢谢您能理解我。”然后他意味深长的说:“前几天陆总和北京来的孟轲一起吃了饭,孟轲带给她一个消息,说北京方面似乎最近要对民间借贷有所规范。”这句话杀伤力非同小可,布总前一秒钟还高高在上的神情立马变成了兴趣十足,她鼓励贺继续说下去。贺说:“所以柳莎和德吉做的事情可以说已经很危险了,现在必须找个可靠的地方把钱先转移出去,否则公司一旦发现这种来路不正的钱,要清理的时候,当初许诺的利息就要我们自掏腰包去解决了。”
布总很欣赏贺的分析,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对他说:“孟轲一个小孩子又能知道什么!就算传言是真的,他的爸爸是那个部委领导,他爸爸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随便告诉他,所以,你还是不要听他们瞎说,回去继续陪着你的陆总玩吧。还有,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要注意,赶紧把样本给我拿来,我要在云总回来之前得到结果。”
贺悄无声息的带上门,心里涌起了对云总和曼修的佩服,能够假戏真做把布总母女耍的团团转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了。贺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至于布总说的那件事,涉及这个家族的隐秘。布小雨让贺云松去偷一件曼修常用的东西,但不能是头发之类,因为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陆曼修的东西。虽然在曼修毕业前夕家族已经安排她去做了一次DNA鉴定,但布小雨显然不相信那次结果,她认为这一切都是云乐峰的安排。这次布总不会放过机会,只需要证明陆曼修是个领养来的野孩子,公司就会自动落到她和柳莎的手上。
而且(布总回忆起自己的杰作就会微笑)为了进一步拉拢德吉,布总让柳莎转达了一件事情。
事情本身不复杂,那个孤儿院的院长也乐意和盘托出,二十九年之前,云乐峰化名乐拓去了孤儿院领养回来一个孩子。那时候云乐峰和布小霞已经离开家半年,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女婴。据院长回忆,当时符合领养条件的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她把他们都抱了出来让乐拓选择,乐拓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那个女婴。那个倒霉的男孩很快被草原上的另一户牧民领养了,但很讽刺的是,那个男孩仿佛是送子观音座下的童子,在领养了他之后,那对夫妇在五年内生了三个孩子,再加上那个男孩,生活相当困顿。乐拓不知道出于愧疚还是后悔当初的选择,每年都会去悄悄的拜访那对夫妇,给他们一些生活费,让他们善待那孩子。等到那孩子十六岁的时候,乐拓化身云总,资助了他,把他弄到了呼市,充当他的眼线。显然,那个孩子就是德吉。柳莎给德吉讲完那个故事之后还总结了一下:“很可惜,你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写了。你看看曼修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你,我替你可惜。所以,你只是拿回该属于你的那部分,不需要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