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耳》热心市民舟小姐

2、我好看吗

　　初耳全名叫夏初耳。

　　十三岁那年，初耳考上了全市最好的中学——济川中学。

　　下午六点半，太阳还没有一点回家的意思，斜斜地一轮挂在半空中，周围的薄云都被染成好看的玫瑰花色。
　　知了躲在窗边大树层层的树枝中卖力地叫喊着，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书桌上的小电扇吹得作业本的边角上下翻飞，唰唰作响。

　　初耳真在默写初一语文的文言课文，写到“余常于土墙凹凸处，花台小草丛杂处，蹲其身，使与台齐”，一时忘了后面该接什么，有些发愣。

　　夏伟忠拍了把女儿的后背：
　　“背挺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初耳原本有些松懈的后背，“嗖”得一下直得像把尺子。

　　房间里除了一盏风扇“呼呼”地吹着，再没有别的声响。

　　夏伟忠看了会儿教案，抬头发现正女儿拿着笔踌躇不定。
　　正要训斥时，门铃响了。

　　夏伟忠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石英表：算一算时间，好像是到了。

　　他站起身，对初耳说，“一会儿爸爸还有事，你自己默写完之后预习后面的课文。”

　　初耳点点头，看着父亲走出房间顺带关上了房门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整个人像抽了气得皮球瞬间塌拉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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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客厅就在初耳房间的斜对面，外面似乎来了好一些人，有些吵闹，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初耳翻开语文课本，顺着刚才忘记的地方抄完文章之后，便有些无所事事。

　　心里计较了一番之后，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脑袋贴着门，好奇家里到底来了什么人。

　　“夏老师，我们家暮现以后就拜托您啦！听说您是省特级教师，让您教他我是一万个放心的！”
　　“是啊！是啊！这个我是同意江妈妈的，夏老师，我们家小霆数学成绩一塌糊涂，你说这明年就要中考了，我都急死了!”
　　“雪澄到还跟得上，但我们做家长的肯定希望她的分能再提一点儿……”

　　原来是学生家长啊，早该想到的。

　　初耳微微撇嘴，顿时没了兴趣。

　　父亲在全市最好的高中教重点毕业班的数学，每年都会有学生家长登门拜访，顺带着送点礼，只是他很少收过。
　　初耳也不知道父亲是怕被举报还是真的刚正不阿。

　　门外的谈话还在继续。

　　“既然到了我的班，我自然会尽力教他们的，初中数学不过就是勤学苦练，只要肯下功夫，不难得高分。”
　　父亲还是往常那种严肃的一本正经的语气。

　　“是是是！夏老师说的是！那我们家孩子什么时间能来上课呢？”家长急切地问。

　　听到这，初耳原本散漫的情绪一下子提起来，耳朵竖得高高的。

　　“江妈妈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正想问呢。”另外一名家长附和着。

　　初耳的心嘭嘭跳着，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等着男人发话。

　　……

　　“明天吧。早上九点到十一点钟，每天补三个小时，周末就不用来了。”

　　门外老夏的声音依旧平稳，门内初耳却有些飘飘然起来——
　　居然给学生开小灶了啊。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初耳摸着跳动得有些快的心，缓缓笑了。

　　“行行行！明天我肯定准时把孩子送过来！”
　　“我们也是！”
　　“暮现还不快跟夏老师说谢谢，夏老师以前可从来没有给别的学生补过课呢！”

　　夏伟忠闻言，嘴角一僵，又瞬间掩下去。

　　“谢谢老师。”

　　男生的声音带着一股刚经历变声期之后的粗粝沙哑，又如醇酒一般自带一股风情。

　　初耳心中一动，轻轻拧开了门把手，留出一条窄缝，足以让目光往外探去。

　　说话声又大了些，剩下的两个孩子也在家长的催促下开始轮流感谢老夏。

　　初耳只能看到沙发左翼上坐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矮一点的应该是学生家长，体态优雅，打扮得时髦。高一点的是个男生，从初耳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搭在沙发边上细长的手，长长的脖子和——
　　煞是好看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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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话题又换了一波。

　　男生似乎有些走神，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沙发边。

　　初耳魔怔似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从手移到他的白衬衫再移到后脑勺，又回到原点。
　　可能是她的眼神实在太炽热了，男生若有所感地偏了一下头，看过来。

　　狭长得有些凌厉的丹凤眼带着疏淡的眼神，鼻梁不高但却挺直。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上，薄唇轻抿，更显得整个人冷酷。

　　薄唇的人薄情。
　　初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在某本不入流杂志上看到的一句话。

　　俩人定定地对视了好一会儿，初耳不大的眼睛愣是眨都没眨，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如何。

　　最后，她看到男生扯了一个邪气至极的笑，张嘴对她说了句唇语。
　　初耳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关上了门。

　　他说的是：

　　我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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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岁的小初耳以为那一年夏天的惊鸿一瞥，不过是她平静生活的一个小插曲。
　　她最快乐的事情还是在这个夏天每天凭空多出了三个小时的喘息时间。

　　可是二十三岁的初耳却依然记得初见江暮现时少年的慵懒不羁和心中那一抹悄然的悸动。

　　初耳的指尖轻轻勾勒着江暮现这些年来愈发勾人的脸庞，眼角眉梢，无一不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美中不足的是，男人即使在睡梦中仍旧拧着眉。

　　她有些执拗地想要抚平这些痕迹，却换来他皱得更高的眉头。

　　初耳叹了口气，幽幽道：
　　“不是说薄唇的人薄情么？怎么你就放不下？”

　　窗外天色已经亮起来，初耳起身，忍着痛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拿裤子的时候瞥见床边几个黏湿的橡胶套，脸有些发红。

　　穿好衣服后，她又有些舍不得床上的男人，心里一时喜一时悲，感时怀事了好一会儿才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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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上班的时候，初耳响应公司鼓励员工外调实践的指令，主动提出到远在b城的分公司工作。

　　为期一年。

　　南方的夏天多雨，大雨往往猝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