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混混 ...
-
校运动会过去一周，郑寻漫想起那天让高静达跑四百米比赛的事，仍然心中不平。
她并不觉得自己让高静达去比赛是错的，她不知道高静达的情况，也没在乎过他的比赛名次，更不会把校长那一句抱怨放在心上。
只是每当想起那天，高静达拖着伤腿走过她身旁，问她话时的样子，她总觉得后背发凉。
那时的他，神色清冷严肃，说出的话仿佛不是话，是一颗把她热乎乎的心冻伤的冰块。
是因为她，高静达才会在运动场上摔倒，才会受伤，才会引来那么多不必要的关心，才会拖着伤腿，在众人瞩目下，尴尬地前往校医室。
“别想了，”欧阳璐走在郑寻漫旁边，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水，和郑寻漫慢慢走在教学楼的楼梯上，“高静达对谁都冷淡，你别太敏感了寻漫。”
欧阳璐身高一米七，体重将近一百四，长得又高又壮，性格大大咧咧，直来直去，一头齐耳短发，活像个假小子，她嗓门响亮，就算是嘈杂的教学楼走廊，只发一声，也能把陷入沉思中的郑寻漫拉回现实。
“嗯，我就是容易多想。”郑寻漫叹声气。
欧阳璐朝四周望了望，确定没人偷听，才低声在郑寻漫耳语：“高静达就是个书呆子，放过去他就是那种小白脸秀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本来就弱得像草，跑个四百米还能摔一跤。那是他身体素质不行，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郑寻漫低着头，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
“哎，寻漫，我还想八卦一件事。”喧闹的教室走廊里，欧阳璐又低声问郑寻漫，“那个新转来的陈家禾是什么情况啊？那天运动会你出去是找他？”
郑寻漫一提陈家禾，不由心生怜意：“嗯。他本来成绩特好，但后来听说在网上交了女朋友，经常给她打钱，最后还欠了校外混混的债，后来那女朋友突然消失了，他又失恋又欠钱，所以整个人就不好了。”
“那就是网恋被骗了呗。”欧阳璐啧啧几声，“他可真是傻。你说好学生是不是都这么好骗？只要是个漂亮点的女生，稍微勾一勾，他们就着迷上道了？”
郑寻漫一听就知道欧阳璐又开始不正经了，便半开玩笑道：“我没试过不知道，你试试去呗。”
“我这五大三粗的，条件不行，好学生肯定都被我吓跑了。”欧阳璐上下打量一下郑寻漫，看着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坏笑道，“寻漫，我看你可以，你不是喜欢二班那个易想吗？去试试呗，胆子放大点，没准就成。”
提到易想，郑寻漫的脸唰地红了，她马上辩解：“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看到郑寻漫平时一副高冷的漂亮脸蛋染上红色，欧阳璐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寻漫你要不要这么明显，一提易想就脸红，哈哈哈……”
“你快闭嘴吧！”郑寻漫急了，脸上的红蔓延到耳根，她心很慌，一手伸过去便挠上欧阳璐的腰，想让她闭嘴。
“哎，你看你，对易想就这么敏感吗？要不然我去二班帮你表白好啦！”欧阳璐一边朝教室门口嬉笑躲避，一边继续打趣她。
郑寻漫努力挠着欧阳璐腰上的痒痒肉，脸像熟透的苹果：“你小声点行吗……”
“哈哈哈，哎，你看那是不是易想？易想！”
“让一下。”忽然，一个清冷的男声，把二人的吵闹劈开一道口子。
郑寻漫和欧阳璐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了身后的高静达。
仿佛一阵冷风过境，两人马上分开，把教室门让了出来。
高静达一脸漠然，快速地说声“谢谢”，拿着自己的水杯，走进教室，坐回座位后，开始继续看书。
“高静达是吃冰块长大的吗……”欧阳璐小声对郑寻漫嘀咕道。
郑寻漫还没平静下受惊的心。刚才猛然看到高静达的那一刻，她真真吓了一跳。
冷漠的声音，冷漠的脸，他从她身边走过时，仿佛也带起了一股冷漠的风。
郑寻漫极不喜欢这种冷漠的感觉，难以接近，又充满压迫感。
这种人，她家里就有一个，那人已让她多少年受尽折磨。
以后能躲远就躲远吧。郑寻漫在心里想。
*
关于陈家禾运动会被打的事，郑寻漫始终替他对学校老师们保密。
但前提是，陈家禾已经答应她，不再与校外的混混联系。
两周过去，无事发生，风平浪静。
陈家禾每天都按时上学放学，每晚回家后会给郑寻漫发消息报平安，上周他认真听讲，甚至还会做课堂笔记，受到了很多老师的表扬。
郑寻漫以为陈家禾真的在一步步好转。
直到一天傍晚。
她在放学路上看到走前面的陈家禾，本想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却见他一出校门，突然掉转方向，偏离以往回家的路，匆匆忙忙七扭八拐，最后钻进一条小巷中。
郑寻漫感到些不妙，连忙跟了上去。
眼前的小巷两侧都是灰蒙蒙的青砖，一些乱七八糟的缸子盆子占据墙根，昏暗的路灯照射下，郑寻漫向远一望，陈家禾还在往巷子深处走。
她跺了跺脚，一咬牙跟了上去。
许久后，她猛地停住脚步。
她看到不远处的陈家禾，正跟两个痞里痞气的男混混说着什么。
那两个男混混长得高大结实，陈家禾在他们面前弱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稻草。
陈家禾和两个混混说完话，突然取下自己的双肩背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红丢丢的钞票，双手献给他们。
其中一个混混拿过钞票数了数，随后勾起嘴角，用钞票抽了抽陈家禾的脸，对他说了一句：“滚。”
“谢谢。”陈家禾朝他道谢，随后背好书包，掉头朝着郑寻漫的方向返回了。
郑寻漫一愣，连忙转过身想躲，却发现四周似乎没有任何适合躲避的地方。
“郑寻漫，来都来了，不过来说几句话？”突然，她身后一个声音很粗的男声响起。
郑寻漫心跳停了一刻，脸上一瞬间煞白，随后才慢慢恢复血色。
她知道叫她的人，就是刚才她看到的那两个混混中，个子偏高的那一个。
他叫季泓。
郑寻漫慢慢转过身，盯着他，紧绷神经。
季泓差不多有一米九高，常年在外当混混打架，一身腱子肉看着就让人害怕。
当他带着身边比他矮半头的小弟朝郑寻漫走过来时，郑寻漫浑身一凛。
“冤家路窄啊，你别告诉我，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季泓把手上的甩棍搭在肩上，眼睛一横，脸颊上那道深色疤痕也被带动起来。
“我是来找他的。”郑寻漫强作镇静，指向在一旁傻站着瑟瑟发抖的陈家禾，“他是我们班的，跟你们有什么过节？”
“他欠我钱，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季泓低头对郑寻漫略带戏谑意味地说道。
“欠了多少？”郑寻漫淡定问。
“跟你有关系么？”季泓瞪着她笑一下，随后举起手上的甩棍，作势就要往陈家禾身上抽去。
还好郑寻漫眼疾手快，一把将吓懵住的陈家禾拽回身后。
季泓眉毛一横，又用甩棍指着她：“怎么？你还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郑寻漫听到这句话，满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她紧紧护着身后的陈家禾，极度紧张地微笑道：“怎么，想跟我动手？”
季泓盯着她扯出一个狠笑：“不行吗？”
郑寻漫的手都吓得轻轻颤抖，但嘴上却还是放得轻松：“打亲妹妹，你下得去手么？”
“谁是我妹？你他妈闭嘴！”季泓突然暴走，伸腿一脚把自己身旁的铁皮早餐车踹翻在地，又瞪着眼对郑寻漫咬牙切齿，“我他妈今天不把你打进医院，我就不姓季！”
“你来啊。”郑寻漫被刚才那早餐车翻车的哐当一声吓得不清，她喉咙有些颤抖，“你有种就打死我。”
“你以为我不敢么？”季泓突然把甩棍往地上一扔，“对付一个女人，我根本用不着武器。”
郑寻漫笑了笑：“行，哥哥，你随便打。”
啪！季泓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你他妈不许叫我哥！”
郑寻漫一巴掌被他扇得差点摔倒，索性扶住身后的墙壁，白嫩的脸是火辣辣的疼。
“老子今天弄死你！”季泓像一头发怒的公狮，炸着头顶一圈乱发红着眼就朝郑寻漫扑了过来。
只见他扬起一拳，作势就往郑寻漫身上抡去。
“啊！”可惜那一拳还未靠近，季泓的脸上突然结结实实挨了一甩棍，随后他一声疼叫，缩回拳头抱着自己受伤的脸，往一旁跌了好几步。
“谁！他妈是谁！”他爆出一阵怒吼。
刚才季泓飞拳头上来时，郑寻漫是闭了眼的，但当她听到一声响亮的铁棍接触皮肉的声音后猛然睁眼，才发现眼前没了拳头，也没了季泓。
只是多了个人，背对她，挡在她身前。
是个男生，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穿着同她一样的德雅中学的校服。
昏暗的小巷路灯下，这背影似曾相识。
季泓搓了两下被打肿的脸，狠狠盯着刚才打他的人：“你他妈从哪来的东西？敢打老子！把老子的甩棍给我！”
郑寻漫面前站着的这个男生听完季泓的怒吼，一言不发，只是用自己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攥着从地上捡起的甩棍，将棍头啪嗒啪嗒悠悠打在另一只手掌心里。
这个动作，似乎是在挑衅。
“你他妈聋了吗！”季泓又朝男生吼一句。
一旁的小弟拽拽季泓的袖子，附在他耳边说：“老大，这人好像是德雅那个……那个……”
“德雅那只鸡！”季泓不耐烦地打断小弟的话，对男生眉毛一横，威胁道：“我管你他娘是个什么东西！现在，马上把甩棍还我，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啪嗒、啪嗒，男生往手心敲打甩棍的动作终于停止。
“把车子赔了。”男生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不痛不痒，淡定得让人生疑。
“我再说一遍，东西，拿来。”季泓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看着他手上那根钢制甩棍，恶狠狠命令他。
男生顿了几秒，随后伸手指了指季泓身边那辆翻倒过去的早餐车：“我妈的车子，赔我。”
季泓这才转头，稍稍对那辆刚才被他踹翻在地、窝了好几处铁皮的移动小车付了一眼，随后轻蔑地笑了：“赔？你他妈也配说这个字？”
“不赔，就打到你赔为止。”男生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混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