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寒陆离》谢眠眠

2、二

　　3.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子，或者说住处。

　　是皮囊寄居的地方，不能称之为家。

　　我被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禁锢住天师府里，每年只有中元节才可以离开，某种意义上讲，和那群孤魂野鬼是一样的吧。

　　不，不一样的。我没有归处。没有归处的人，只好把自己当做归处，活不好，死不了，青春永驻，百无聊赖。

　　房子里是雪白的，雪白的墙壁和雪白的地砖，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好在我习惯了，只打开电灯，又打开电视。

　　又想起，我从前并不肯用电器，也不知是哪来的固执，像个阴恻恻的老古板。

　　寂静的房子里立刻被热热闹闹的声响充满了。

　　电视上的红绿小人儿演着悲欢离合，误会纠缠，白日里，阳光冷凉，阴惨惨地照进来，我平生起对凡间的倦怠。

　　我习惯了倦怠，就靠着板正正的木头椅子睡着了。

　　4.
　　钟寒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他经历过初生的警惕和惶恐之后，立刻暴露了本性，跳啊闹啊，对什么都好奇得不行。

　　他童年时候很短暂，最喜欢的是天上的太阳，地上的桃花儿，和手里牵着的陆离。

　　陆离是枢阴仙君的本名，他告诉钟寒的时候，钟寒刚抽了条儿，成了漂亮的少年模样。

　　只有我知道你叫陆离吗？钟寒问他。

　　少年眉眼清晰，光影在其中聚拢离散，漂漂亮亮，清澈见底。

　　从前我父母知道，现在只有你知道了，所以你要记着，你都忘记了的话，就没有人再知道陆离了。

　　枢阴仙君说。

　　5.

　　我睡醒的时候，半阖着眼看到窗外烫金色的夕阳，回想着梦境。

　　我从不会做梦，这是奢侈品，只有每年的中元节前后才会畅快淋漓地梦一场，醒来的时候，记忆又尽数被抹去，如同海浪凶狠地擦掉了沙滩上的痕迹。

　　但百年过去，我总算能知道一点儿，这些梦，尽数和枢阴仙君有关。

　　我想起来枢阴仙君，就晃晃悠悠哼起来他的宝诰。

　　志心皈命礼，枢阴仙君。

　　于是供前的鲜花尽数开放，一缕幽香飘过来，我权当是它抱住了我，给予我一点慰藉。

　　6.
　　钟寒和枢阴仙君在月丘成了婚。

　　成婚那天，仙君站在月丘最高的山上，一弹指，霎时万千情花绽放如星辉，大红色铺满了整个月丘。

　　天为父，地为母，他们在凛冽寒风中成婚，星火烁烁，情比金坚。

　　仙君说，此生尽数交付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