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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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宴当日，桂林驿人山人海，除了围观的百姓、凑热闹的官员，还有暗中争夺人才的世家势力，可谓是暗流无声风云涌动。
虽然世家子亦可被举荐入宴，但历来天子有意在宴上提携寒门，除非着实绝才惊艳者，一般人只会成为他人扬名内外的垫脚石。
细细一想，琼国开朝如此之久，御林宴上打破规则独领风骚的世家子唯有一个林雪述。
林雪述乃林相之子，为人堪称完美无瑕，向来是京都世家子弟的楷模。
钱一逊好不容易得了谢无情从薄如烟那里求来的荐书，想和林雪述一般一论成名流传天下，然这宴上各州赫赫有名的才子，以及当世大儒的学生都在，他又失去了底气。
哎……
倘若他要是长得能像谢无情一样仙容玉姿，连长公主都心动就好了，攀附上了长公主，何须来这宴上争辉。
今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桂林驿的石榴花花开满树，连成一片，欲烧欲燃。
所谓“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1]”，此等美景着实灼艳，已有民间画师隔水远眺桂林驿，欲作“桂林榴月图”。
薄如烟今日本毋需到场，一切自有手下官员尽职尽责，但为免宴上发生什么事端，她还是早早来到了桂林驿，歇在了驿中潇湘别馆。
胭醉道：“殿下，谢无情今日一早出门，不曾对门房有所交代，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就在这桂林驿里？”
“也许？”薄如烟淡淡道，“他想来，便让他来。”
她既承诺谢无情不会约束他的行动，只要他不给长公主府惹来麻烦，她皆可视而不见。
胭醉又说：“殿下，我打听过了，这谢无情驯服梅羽，乃是用的威逼利诱的手段，先许以好处，再用其性命作威胁，堪才让梅羽屈服。”
如此倒也合理。
这世上有人不爱财，有人不爱色，但不会有人不惜命。
薄如烟素手翻了一页书卷，道：“谢无情出身前谢王府，身后又是整个江南谢家，家大业大，倘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倒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了。”
话落，碧摇端着一碟芍花糕进来。
这芍花糕采的是桂林驿早上沾了露水的新鲜芍药花瓣，配以面粉、糯米、蜂蜜……等制作而成。
这一块一块胭脂白玉色糕点，令人看一眼便食指大动。
薄如烟搁了书卷，美眸含笑：“碧摇又鼓捣出新鲜玩意儿了？”
碧摇掩唇轻笑：“殿下快尝尝，看看奴婢做得好不好。”
胭醉也凑了上来，“哇”地称赞：“碧摇，你再精进一段时间，我的厨艺就不如你了。”
“呀，胭醉姐姐惯会说好听话。”
主仆三人其乐融融，品了芍花糕，喝了梅子酒，好不快活。
这时，忽有驻驿宫人来报：“殿下，裴小侯爷求见。”
三人均是一怔。
裴琅？
他又来做什么？
胭醉自是对裴琅极不待见，笑容一下子从脸上褪去，道：“上次殿下同他好话歹话说尽了，他若是个男人，就不该再出现殿下跟前。”
薄如烟眉头微蹙：“无妨，让他进来罢。”
裴琅身后是定国侯府，未见得找她就一定是死缠烂打，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说不定。
很快，裴琅跟随宫人进来了。
只见他今日身着月白色长袍，腰束深蓝腰带，未曾冠发，仅束以与衣着同色的发带，那飘逸的发带和锦缎般的墨发一齐倾泻下来，令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谨，多了几分文人风雅。
然而，他如此温润如玉，耳上却饰着一物，分外出格——
那是一只银色的耳勾。
勾头铸着兽首，勾尾磨得圆滑。
冰冷的兽首探进他的耳窝里，遮住了一部分鲜红的痂痕，俨然欲盖弥彰。
另还有一部分痂痕露出兽首外侧，薄薄的像是底下仍在淌血。
薄如烟一眼触目惊心，着实狠狠震惊。
裴琅竟然……
“殿下。”
裴琅察觉到薄如烟的视线，有意偏首避开，不想令薄如烟细观。
碧摇心中大为撼动。
饶是胭醉，一时之间忽然也说不出话来。
裴琅又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扯住薄如烟的袖子，无不卑微道：“殿下，咱们不闹了好不好？玉琢真的受不了了。”
薄如烟望了他片刻，将他耳上的银勾摘了下来。
那被遮掩的耳窝处，缺失了极深极小的一块，好似下手之人打定了主意，要将那里剜穿似的……
薄如烟问：“裴玉琢，你疼吗？”
裴琅绽出浅笑：“不疼。”
薄如烟忽然含恨：“可是裴玉琢，我疼！”
明明前世他们鸳鸯成对喜结连理，只要厮守便是一生，可他偏偏辜负天地辜负良人。
这一世，她已无意和他一起，他却剜痣表意，道尽深情。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裴琅啊裴琅，我该说你什么好？”
裴琅心乱如麻：“殿下？”
薄如烟的神情转眼变得决绝冷漠，她将银勾掷到他的怀中，语气像是冰山上亘古不化的积雪，不含半点暖人的温度：“此事本宫不会负责。”
裴琅霎时脸色一变，眉眼爬满痛楚，面容惨白。
来时，他已想过薄如烟兴许不会领情，但一切系为自愿，他甘之如饴。
可真见了她，他才知她的冷言冷语他根本承受不起——
裴琅喉咙滚动，喉间泛出苦意。
他几近绝望的问：“殿下，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倘若喜欢，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他？
倘若不喜欢，又为何独留下那半块情玉。
薄如烟深深一叹：“裴琅，勿要执念成狂，没有意义了。”
早就没有意义了。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上元节为她拾帕的良人。
胭醉纵是心下动容，也只觉得人性本贱，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如若得到了，那比草纸还不如。
“裴小侯爷，走罢。”
裴琅心有浓烈不甘，眼神隐隐染上了癫狂，他执着的问了最后一句：“殿下，你的紫鸯玉呢？”
薄如烟睁开眸：“玉？”
“便是我们那对情玉。”
只要她将紫鸯玉当场摔碎，意断情绝，他马上就走，绝不多留。
薄如烟忽地凝住，表情生出几分微妙，而后淡淡答：“丢了。”
裴琅眼眶通红，却是低低笑了起来。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被她骗过去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习惯了不喜形于色，如何会轻易说实话？
裴琅逼问：“殿下的玉当真是丢了么？”
胭醉无比恼火：“自然是丢了，殿下如何会骗你？！”
裴琅不予理会，兀自逼近了过来，他平日是雅正端方的君子，眼下却如危险疯狂的猛兽。
这下，碧摇也急了，她怕裴琅发疯，伤害到薄如烟，连忙往薄如烟跟前拦：“裴小侯爷，殿下的玉确实是丢了。”
裴琅道：“殿下，你亲口再说一遍。”
薄如烟不擅长骗人，揉了揉眉心，复又改口：“好吧，它确实没丢，我将它送人了。”
裴琅仍是不信，一字一句道：“殿下将它送给了谁？”
他这姿态俨然不问出点什么就不肯善罢甘休，薄如烟沉默两秒，张口欲答，忽然外头又传来宫人的通禀——
“殿下，不好了，负责监考的刘大人心疾犯了。”
“……”
薄如烟无奈看了裴琅一眼，终选择立即离去，去维护御林宴的章程。
裴琅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毫不气馁。
他看到了薄如烟的犹豫、不忍……
这一趟并未白来。
裴琅亦不信薄如烟真的将玉送于他人之手，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世上只此一对。
裴琅低头看向了手里的银勾，又想起了薄如烟乍见他剜痣的眼神。
她是动容的，并非像她后来说的那样一点都不心软。
裴琅眼神慢慢变热，将银勾嵌回原位。
紧接着，他抬步踏出潇湘别馆，前去寒门子弟荟萃挥墨之地。
薄如烟正命人将犯了心疾的刘大人抬去附近的馆内。
桂林驿中大夫待命，这会儿也跟着薄如烟一起去了。
四周旁观者众，响起一片惊叹，他们皆惊艳于长公主的天香国色及她的贤能才干……
裴琅恢复了一贯温文尔雅的样子，微微勾唇，与有荣焉。
却是这时，不远处凑成一团的贵女们此起彼伏的惊赞道：
“郡主，你这块紫玉真好看，是从哪里买的？”
咸宁郡主今日赴御林宴，正是想借薄如烟送的这块玉坐实自己和裴琅的关系。
她已知晓，这块玉珏和裴琅平日常悬的那块是一对，这下看她不把裴琅这朵君子兰折下来！
贵女们有意恭维，声音不加克制，裴琅的目光果然朝这边看来。
咸宁郡主便知自己的计谋得逞了，故意执起这玉道：“此玉乃是裴郎送我的，民间岂能轻易寻得到？”
裴琅顿时捂住了胸口，此间心跳阵阵钝痛，犹如刀割一般。
原来，薄如烟的冷言冷语还不够伤人，真正的伤人在这儿！
好。
多好啊。
咸宁郡主朝裴琅奔了过来，她说出早已设计好的台词，并不忘挽住他的胳膊道：“裴郎，你怎么来了？我今早去定国侯府，都没寻到你。”
裴琅赤红的凤眸望着那玉，那块“只有独一无二，堪可成为我们的定情信物”的情玉……
然后，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咸宁郡主原是不愿给的，怕裴琅毁了它，自己就没有证据了，然见裴琅面色苍白，眼神可怖，竟也不敢说出辩驳的话来。
再然后……
裴琅攥紧了紫玉，似欲将它捏成齑粉，青筋凸起，骨节发白。
贵女们一阵诧异惊呼，不知他为何会是这样，又见他沉闷笑着松开。
他说：“郡主，这玉裴琅收回了。”
作者有话说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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