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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煮酒迎春 三年后 ...

  •   三年后。

      临安城内酒飘香,长街酒肆结彩欢。
      开沽呈样迎春色,漫漫金波醉新裳。(chang)
      沿途劝酒少年郎,斟杯洒香玉琼浆。
      最是风流潇洒泉,引得行人驻足尝。

      今日,临安城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酒库,都在门口贴出了告示,一年一度,煮酒迎春。天还未亮,诸酒库人马便如同军队一般排列整齐,严整待发,准备前往州府教场,展示自己酿的新酒。

      作为武林四司的负责人——许茗,已早早地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去了,说看热闹也不尽然,毕竟此番接了王府的活计。王官人财大气粗,讲出的话犹言在耳,“这次可要把所有的好酒都给我寻遍了。”

      如此大任,许茗怎堪马虎,求了王官人派王府管家同自己一道,再派几个小厮,驾几辆马车过来,雄赳气昂,囊中鼓鼓的,务必要将天下好酒搜尽,完成任务。

      一路上乐队奏鸣,唢呐锣鼓,无不欢庆。路边诸多酒肆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处处显得热闹辉煌,自有一番繁华滋味!又一众女子浓妆谈抹,鲜妍新丽,施施然于其间,惹得城内风流男儿尽数出动,也不知是醉于酒还是醉于人。

      为首的一只队伍前头有三五个人扶着一根大长竹竿,上面挂着三丈余高的白布,在风中飒飒舞动,好不威风。这举起的白布又叫做“布牌”,是各家酒库的招牌,上面写道:“百花库有酿酒高手,酝造一等好酒。”后面跟随着一排乐人,敲锣打鼓,吹奏唢呐,好不热闹。

      又有几个挑夫挑着几担子酒跟在后头,接着是道士神婆等卖弄鬼神之人,后面跟着社会各等劳作人士,诸如卖鱼丸的,做糖糕的、做面食等做吃食的,拉车的、种树的、捕鱼的、打猎的、造房等各行各当的。

      再后面是妓女的队伍,年龄尚小的女童,手执琴瑟,走在最前面;年纪稍大的婆嫂,涂脂抹粉,衣着鲜艳,手中拿着精美的花篮、精巧的箱笼,紧紧跟着,最后面的是他们的主子,各类官妓和私妓,最一等的□□穿着红色的外衣,头上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引人侧目;二等的□□则戴着缀满珠翠宝玉的帽子,穿着销金(镶嵌金线)的衣衫裙儿,手中或提着花斗鼓儿,或捧着龙阮(柄上刻饰龙形的拨弦乐器)琴瑟;三等的□□则戴着较为简单的帽子,穿着绣花的衣裳帽裙。□□们根据自身财力各自都私下拿出银子雇佣骏马或马车,又从城内各大府院中借来奴仆,为其牵引马匹,奴仆们拿着青绢白扇马兀(通马杌,四脚小凳,垫高方便裹脚的妇女骑上马背)以供其使用。

      最后面的貌美大公(男妓,宋代称作大公)戴着崭新的头巾,穿着紫色的长衫,乘着马紧紧跟随着,马头上挂着官府赏的彩帛银钱。

      这些行行业业的人都是酒库请来撑场面的,借此来宣扬自家的美酒。

      “这排场可真够大的!”许茗拼命地伸着脖子,仰着头,深深感慨道。

      “可不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临安城内所有的酒库都出动了!”旁边不知哪个声音接道。

      又传来爽朗的笑声,“是啊!这十日前,酒库的库官就已经品赏过了;五日前,府治点检所(宋代管理酒库的机构)的酒官也品鉴了;如今能够上街的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酒,可不得好好弄呈下。”

      “大宋子民素爱喝酒,有这盛事也不奇怪了!”又一男子出声:“光是酒税就堪养起半个大宋!”

      许茗撇过头去,只见一中年儒生,身着青色道服,头上戴着“东坡巾”,扶着一撇小胡子,却是不住地摇头。

      “先生为何摇头?”

      “此地太平盛世,人人争相庆贺;可边境处却是战火正酣,民不聊生呢!元人的铁骑已经踏进我大宋的疆土,可当朝者却依旧执迷不悟,一味求和,沉醉在这短暂的歌舞升平里而不自知。”

      这位青色道袍男子旁边的一男子闻言失色,急忙拉住他,“人多口杂,则堂切莫多言。”

      “先生高见,天下之事,我倒不太懂,只看着眼前,不曾想临安城内竟有如此多风流妩媚、娇艳动人的姑娘!” 许茗将眼睛转过来,盯着长队中那袅袅婷婷道。

      “万花千丛,盛开虽好,然其中千般苦楚,又与何人说去呢!”

      许茗听他话中有话,又转过头来:“哦,此话怎讲?”

      “这煮酒呈样,无论官妓私妓,富裕贫穷,都需准备华贵衣裳首饰,若拿不出者,则问人借用或者租用,免不了费些人情或银子!若无准备,便有责罚。只为这一时之需,却也给好些人增添烦恼!”

      “若是如此,倒也不值当了!虽是富丽新奇,倒也劳财伤民。”

      “正是此理。”

      “则堂,勿议国事。”旁边的男子再次打断。

      一转眼,那着青色道袍的两位男子已经不见了。

      这番说着话,迎酒队伍已经到了鹅鸭桥北酒库,“布牌”也被收起来,令人垂涎欲滴的各类好酒散尽济民。沿途有俊秀少年手握酒瓶,为来往行人斟酒,或送上精致点心,游人随处品尝。酒香四溢,洒满临安;欢声笑语,充盈长街;繁华热闹,倍于寻常。有些年纪大的人,不免多占几回便宜,喝了又喝,吃了再吃,倒也不免叫人耻笑。

      许茗虽有些小心思想多喝几口,但是本着做人的本分,倒也安分守己,只要了一杯便不再继续。

      只她记得王官人的交待,倒也处处留心着,今年的赏酒大会,除了临安府本地美酒,更有外地来的玉液琼浆,令人闻香下马。

      本地酒最上等为蔷薇露、宣赐碧香、思堂春、凤泉,玉练槌,这排在第一位的多是御用美酒,皇族权贵所拥,御宴祭祀等大事中常见;此次竟也摆了出来,不过数量稀少,更引得人蜂拥而至,闻那香味、看那色泽便知是一等一的好酒了;次一等的有美堂、中和堂、雪醅、真珠泉;再便是皇都春、常酒、和酒,这几种平时在市场上也多有出售,是平民百姓也可享用的美酒。

      各官酒库则有秀邸的庆远堂,浙西仓所出的皇华堂、浙江仓所出的爰咨堂,出自东总的爱山堂、得江;出自江阃的留都春、静治堂;出自海阃的十洲春、玉醅;出自西总的海岳春;出自江东漕的筹思堂。

      本地府邸所酿美酒有出自杨府的清白堂,出自吴府的蓝桥风月,出自杨郡王府的紫金泉,出自杨驸马府的庆华堂,出自张府的元勋堂;出自荣邸的眉寿堂、万象皆春;出自谢府的济美堂、胜茶。

      另,外地琼浆则有出自扬州的琼花露,出自湖州的六客堂、出自苏州的双瑞、齐云清露;出自秀州的清若空出、出自越州的蓬莱春;出自镇江的第一江山、北府兵厨、锦波春、浮玉春;出自建康的秦淮春、银光;出自温州的清心堂、丰和春、蒙泉(并温州),出自严州的萧洒泉,出自常州的金斗泉,出自衢州的思政堂、龟峰,出自婺州的错认水,出自兰溪的溪春。

      不一会儿,许茗已经把此次参与群酒大会的美酒横扫了一遍,马车内瓶瓶罐罐哐当哐当响,王府的车夫小心翼翼地牵着马,就怕磕了碰了。眼下清点清点,只还未拿到潇洒泉了。

      程唯坚今日被家中事务耽搁,心中早如有万千只蚂蚁啃咬般火焚躁痒了,只到教场,却看得人都已散尽了,只余几个零星摊子,不由大失所望。虽说如此,也盼望着能是到些许遗珠。他素来爱酒,美酒到手,也不急于豪饮,倒喜收藏,长年累月地放着,兴致来了便小酌一口,细细品赏。

      离他距离最近的摊子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坛酒,摊子前站着个孤零零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壶酒,嘴里噼里啪啦与酒摊摊主说个不停。这正是来自严州的潇洒泉,这酒名字潇洒,口味也潇洒,买酒之人更潇洒,这不,眼下便只剩一壶,而这一壶酒,却正是许茗一行人刚刚所遗漏的。

      许茗还正想讨价还价一番,不想余光却瞄见有一个人风风火火朝她冲来,目光正紧紧盯着她手中紧握的那壶酒。

      许茗立马停止了口舌之争,“成交。”

      正当她要排出一百文钱时,程唯坚眼疾手快,出手阔绰,已经排出了一粒银子。

      摊主反应比刚刚的许茗还快,“成交!”

      明明是阳春三月,为何风却像秋日一般萧瑟呢!许茗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教场,再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缺了这潇洒泉,今日便不能满载而归。缺了这潇洒泉,许茗不潇洒,管家不潇洒,王官人更不潇洒。

      眼下,也只有……

      “这位郎君,这位郎君……”

      许茗追了上去。心中得意的程唯坚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边走边回头,眼睛差点长后脑勺去了,不想,就被路上一颗石子使了绊子。

      “啊!”

      伴随着程唯坚的一声惊呼,程唯坚却未有与地面的亲密接触。许茗牢牢地搂住了他,顺便抓住了本将掉落的酒瓶颈子。

      程唯坚感觉有一股大力托起了自己的腰,他惊愕地抬起头,不想却发现是一个貌美男儿,深邃的眼睛漆黑如墨,望不见底,眉宇间透着坚毅,脸部线条刚强凌厉,柔弱与刚强交织在一起,再加上这身打扮,雌雄难辨,另有一种风流妩媚,心中不由一动。

      许茗眼看抓住了酒瓶,不由松了一口气,手臂一松,还沉浸在怀抱中的程唯坚整个人便掉了下去。

      “扑通!”

      许茗这才注意到手上还捞了个人,而自己手中所握之酒正是他的。

      程唯坚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作了个揖,“多谢郎君出手相救。”

      许茗尴尬地笑笑,如实相告:“其实我是为了救这酒。”

      “正是,在下还没说完,多谢郎君出手相救我这酒。”

      “如何感谢?”这一问到把程唯坚给问住了。

      “我们就差这一壶酒了,不知郎君可否忍痛割爱,将这壶酒卖于我们。”

      “这!”这下程唯坚为难了,毕竟自己好不容易买到了这最后一壶,可不能轻易地落旁人手里去。

      “若是别的倒还可以,不过这酒,程某今日晚来,好不容易搜刮到这最后一壶……”他又见许茗身后马车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这马车上,可是你们今日买的酒。”

      “正是,应王官人之命,我们每一种酒都买一种。”许茗不假思索地答道,“就只差你这种了。”

      程唯坚的眼睛亮了起来,“王官人买这些酒可有何用处。”

      “据说是选几样上好的,预备儿子娶新妇时拿出来品赏。”

      “若我将这酒送给你们,到时候可否请我前去?”

      “这……”许茗愕住了,“这我们说了不算,一切都得汇报王官人去。”

      “那我现下可否跟你们前去?”为了能品到各类好酒,程唯坚没脸没皮地贴上去。

      许茗看向管家, “若是漏了这酒,王官人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带他去未必不是个好法子,至少向他表明我们已经尽力了!”

      管家点点头,“此言有理,如此,便让这位郎君随我们走一趟吧。”

      程唯坚和许茗两人骑在马上,相互交谈着。

      “王官人搜罗这么多好酒,可是为了什么大事?”

      “王家郎君要娶新妇,王官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要大操大办的。”

      “按理喜宴上二、三种酒就够了,王官人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恐怕也是为了自己收藏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官人自有他的道理。”

      “诶,不管了。反正我有好酒喝就够了,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时候,偏巧还给我赶上了!”程唯坚爽朗大笑道。

      “可不是,白得一场喜酒。”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交了礼金的。”程唯坚拿出潇洒泉,朝许茗挥了挥,“这壶潇洒泉便是我的礼金。”

      “得!您别抖,别抖!保护好酒!”许茗看那酒在他手里晃荡,不安稳得很,心下着急,连忙出声提醒。

      程唯坚爽朗大笑起来,“放心放心,人可摔酒不可摔,我定会保护好这宝贝玩意。”说罢,便把潇洒泉放回马鞘内。

      许茗这才舒了一口气,可没等她缓过来,程唯坚那厮已经扬起了马鞭,“驾”
      ,往前奔去。

      “酒,郎君小心酒。万万不可骑之过急!”许茗大喊起来。

      程唯坚苦笑不得,只得勒住了马鞍。

      终于,在许茗时时刻刻的念叨和保护下,这批酒包括潇洒泉完好无损地到达了王家。

      王官人腆着个胖胖的肚子,喜笑颜开地在大门口等待。看着这批酒种类繁多,包装完好,每一处破损,没一滴洒了,那嘴咧得更开了。

      一抬眼,看见个清风朗月的世家公子正朝他作揖,“王官人好!”

      “阁下是……”

      “官人,此人是……”管家对王官人耳语了番。王官人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如此。快请进,快请进。”

      “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官人一看这年轻人气度不凡,心下便欢喜了几分。

      “敢问阁下是哪家公子啊?”

      程唯坚笑而不语,“云游人士。”

      王官人心中暗暗惊叹,“看他气度,倒像是哪个世家之子。不过,若是云游之人,也该是来历不凡,不可怠慢了。”

      因此,对程唯坚依旧是毕恭毕敬,以礼相待。不仅邀请程唯坚来参加他儿子的婚礼,还请他与自己一起品赏挑选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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