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破楼兰终不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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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
“今日上巳节，二娘怎么没和朋友出去？”张小敬吃着张母给他做的水盆羊肉，含糊问道。
塞外苦寒，吃着母亲亲手做的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羊肉，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暖的。
九年戍边，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再是熊孩子，张小敬褪去青涩，换来一身凶煞气。
“有什么可出去的，说是踏青，可在咱们陇右，连柳树发芽还要等下个月，看些枯枝子做什么。”小婵把张小敬吃完的碗端走，又给他添了张胡饼。
“上巳节也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二娘不买些好看首饰布料什么的吗，你今年都十二了，再过几年都能嫁人...”张小敬放下碗看着她忙碌。
“打住！你都还没成家呢管我做什么？”小婵急忙打断他的话。
“我这不是没时间吗，何况人家霍去病都说'匈奴未破，何以家为？’”
“你和冠军侯比啊，若真要是等扫平四方蛮夷再成家，那你这辈子可别想了。”小婵毫不留情地说。
“得，我说不过你，哎，你可有喜欢的儿郎，正好我今日休沐，替你去探探啊。”张小敬突然压低声音说。
“胡饼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婵忍无可忍，拿起胡饼塞进张小敬嘴里。
小婵一想到女子十五便可嫁人就觉得抵触，她总觉得，不该这么早的。但似乎张家人总把她的抵触理解为小女儿的害羞，也不想想她自幼就和其他男孩子一起练武，哪还会害羞。
“呜呜呜呜”不知道张小敬在说些什么。
“大郎，二娘，一会儿吃完了去集市上给我买点米面回来，家里的快吃完了，不必回来太早，好好逛逛。”张母突然撩开帘子进来，又带着满身油烟味匆匆回了厨房。
张小敬常年备战，其实休沐的时候很少，是以每次回来张母都想尽办法想让他吃好些。
“知道了。”小婵回应。
——集市——
“你瞧，那小子肯定是喜欢你，那眼神，就和我们团里兄弟们提起喜欢的姑娘时一样一样的。”张小敬低头小声和小婵说。
“张小敬。”小婵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他全名。
“...”张小敬识相闭嘴。
远处的少年是阿树，他正和武馆其他几个少年一起走着，远远看见小婵和她阿兄，都笑嘻嘻地打招呼，只有阿树，脸红了不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我其实看那少年还不错，身体健壮，长的也不错，和你年龄相仿...”张小敬一边观察小婵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我回去就和阿娘说你要退伍回家成亲。”
“我马上闭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总是这样，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总要攒够了军功吧，我们祖上也曾显赫，虽然阿爷不说，可我知道他也是想光宗耀祖的。”
“九年陇右兵，你还想攒多少，我们不过一介草民，你还想要当大官不成？而且阿爷阿娘都老了，前些日子阿爷还在武馆闪到了腰，我虽想替阿爷，可毕竟才十二，到底有心无力...”小婵忍不住絮叨起来。
“再过几年吧，你也知道，退伍也不是想退就退的。”
“就算不能退伍，能不能调回来啊，在城里当个小兵也行。”
集市热闹，随处可见小儿拿着风筝嬉闹着跑过去，而就在几里之外，黄沙漫天，残阳似血，尸横遍野。
“哪能退啊，若我们退了，你们怎么办，大唐怎么办？”张小敬低声说。
“你说什么？”没听清的小婵疑惑问道。
“没事，快买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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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拿着羊肉馕饼路上吃，回去了也给你火伴们分些，要照顾好自己啊，莫要与贼强拼...”每一次送张小敬离开，张母都眼泪汪汪的。
“您放心吧，我心里都清楚。”
“咳咳，这么多年了，我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马都给你喂好了，刀也帮你磨了，你这孩子，还是不喜欢磨刀。”张父跟着说。
似乎从那次扭伤后，张父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了，如今又感了风寒，只能在家休养。
“谢谢阿爷，您也记得按时吃药。”
“晓得了，唉，这人啊，不服老不行，咳咳。”
张小敬翻身上马，迎着朝阳策马奔腾，最终化成天边一个黑点。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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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回来了啊！”重回军营，张小敬又是一个满身凶戾气息的兵了。
“嗯，一会吃饭的时候过来啊，我带了羊肉馕饼。”
“哎呀，一会儿有口福喽。”那人拿着甲走远了。
“闻队，萧规，来尝尝羊肉夹馍。”
闻无忌萧规正在帮全队的人调试弓/弩，其实主要是萧规，闻队打下手，毕竟萧规才是玩弩的行家。张小敬一人递了一个馍，也开始帮忙。
“大头，你阿娘做的馍真是太好吃了，可惜我没有妹妹，姐姐早就嫁人了，不然肯定把妹妹嫁给你，对了，你不是有个妹妹吗，你看我行不行？”萧规把自己脸凑过去。
“去你的，边上待着去，光吃不够，还打上我妹妹主意了。”张小敬笑着踹了萧规一脚。
“就是，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大头妹妹还小呢，要我看啊，也就刘宗器年龄差不多。”
“啊？闻队你叫我？”远处听到自己名字的就刘宗器迷茫地转过身来，惹得三人大笑。
“别了，这孩子家里比咱们强，以后要当官的，我可攀扯不起，我啊，就想让我妹子找个她喜欢，也喜欢他的，将来等她成家，我便也住她附近，给她撑腰。”
“这个好！等以后咱们攒够军功，换个好点的户籍，哎，就选在长安，以后咱们都互相照应着！”
几个人说笑着，手里的活却半点也没停下。
“闻队！上面有人找你。”有人过来传话，轻松的气氛戛然而止，大家开始嘀咕这是要干什么。
过了一阵，闻队回来了。
“闻队，出了什么事啊？”一堆人瞬间凑过来。
“盖嘉运将军要把咱们调到拔换城北30里的那个烽隧堡去守着。”闻队说。
“那个烽隧堡，那可是前线啊！”
“这都多久没打过了，说是前线，其实也不算啥，更何况，前线还更容易挣军功呢。”旁边有人接话。
“前沿阵地烽隧堡易守难攻，是军事要地，守住那里，也就守住我唐的安稳了。”张小敬思考。
“这更说明盖将军对我们的看重啊，这军中谁不知道，咱们安西铁军第八团，那可是盖将军的骄傲。”
“好了好了，这就收拾东西准备走吧，咱们是兵，上头让咱们去哪就去哪，没什么好说的。”闻队散开人群。
前线的烽隧堡多战事，人烟荒凉，交通不便，这以后，怕是更不容易回来了。
张小敬匆匆收拾着行李，想着等到烽隧堡还要托人给家里寄封信，知道我要去烽隧堡，只怕小婵这丫头又要炸了，还有阿娘怕也要担心不已了吧。
第一时间往最危险的地方去，对担忧自己的亲人心怀愧疚却从不后悔，这就是军人。
不过半个时辰，第八团已经清点好物资，带着粮草朝荒漠里进发了，越走越荒凉，漫漫戈壁中只有他们军队像一根长绳般缓缓移动。
若是时间再向后推移几十年，他们也许会用一句诗来形容此时光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只是很可惜，未来的诗圣如今还只是一个四处游历的“顽皮”青年。
盛唐之下，连诗人都带着一股子放荡不羁的感觉，只是等日后杜甫写出“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诗句后，再回首开元盛世，不知该有多唏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破楼兰终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