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乐》一枚啤酒盖子

1、第一章 最后一班公

　　最后一班公交。车门关闭的一瞬间，祁清渠闪身冲上，差点要被车门夹扁。
　　刷了卡，才发现眼前机子没滴响，他又拿卡贴在感应区哪里左右挪了挪，还是没响。
　　昨天公交卡才充的钱怎么没钱了呢。他摸摸口袋，里面一个钢镚都没得，顿时有点羞赧，“司机大哥，不好意思了，你开下车门，我下去。”
　　“没事，加你刚刚好。你自己找位置坐吧。”司机倒是没赶人。
　　祁清渠没思索司机这话里有话，他只是感慨今天终于能赶上回家的公交车，不用再打车。最近公司不景气正准备裁员，自己这种刚进去的小新人一定会在裁员名单里，所以必须节省每一分钱。

　　他找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后才发现车厢里空荡荡，连自己在内只有七个人，三女四男。祁清渠百无聊赖，开始偷偷观察其他乘客——
　　他左手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大概还是个学生，她把书包搁在腿上，穿着鹅蛋青的短袖配着条水蓝色牛仔裤，头发全部梳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圆框眼镜。
　　女学生的旁边，是个小男孩，大概有八九岁左右，歪着脑袋，穿着蓝色的背带裤，由于个子太矮，两只小脚丫不着地面，随着公车前行，来回晃着的。
　　斜前方的爱心座椅区坐着个大肚子，长头发带点卷，穿了身花色的长裙。她是斜坐的原因，那挺着的肚子看起来分外的吓人，祁清渠联想到那肚子里是不是揣了个大西瓜。
　　对面坐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啤酒瓶底似的眼镜，头发是稀疏的可怜，油腻腻的耷拉在脑袋一圈，只见他双手呈防御状态，将掉了漆皮的公文包挨着自己紧靠在窗户边。
　　斜斜的对面应该是对情侣吧，男青年长相不错，眉清目秀型，衣品也是紧跟时下潮流，军绿色尼彩上衣，卡其色长裤。嘿，鞋子还是对勾呢！那货架上标出的价格祁清渠去卖肾了也舍不得买。男生旁边的女青年微侧着脸，发丝间微微露出的鼻子又高又挺，酒红色的丝绒包臀短裙，一眼过去身材真真火爆，女神级别了。
　　祁清渠一圈看下来，觉得也没啥味道的，刚想把眼睛闭上眯会的时候，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他好像忽略了一个重要线索，为什么他们都睡着了？如果是一两个那也没什么，只能归纳到偶然，关键眼下就七个乘客，全部熟睡不是很奇怪吗？第八个人也就是——司机，他在干嘛？
　　祁清渠抬眼望公车的后视镜看去，只见镜子里有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祁清渠差点没惊声尖叫，瞬间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起来，也能清楚感知自己的汗毛根根竖立。他屏住气，看到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朝着自己笑了起来，下一秒他眼皮似千斤重般搭垂着昏睡了过去。
　　祁清渠做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梦，结尾陈述起来就是个被人占了便宜的梦。前段梦里，他是一个人走在一所小学的操场上，四周黑黢黢的，在走了很久后突然有个声音出现，一直追在他耳边反复问着，你要什么？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他不敢开口，就铆足劲头朝前走，那个声音渐渐从平淡变得狂躁最后竟然凄厉悚然，你到底要什么？快告诉我，时间不多了，再不说我就吃了你，吃了你。。。然后他脚底的塑胶跑道像是活了起来，蠕动着，一阵阵血腥味扑面而来。这个那是跑道啊，简直是条肠道啊！祁清渠片刻不多想，撒开腿就是朝前头跑去，那个声音紧贴在他背后响起，话音间像极了浸泡在某种滑腻腻液体里然后被搅得滋滋响，不要跑啊，你踩的我好疼，快停下，让我吃了你吧，吃了你，吃了你。
　　吃眼睛吃鼻子吃嘴巴，砸开脑壳吸脑子。。。
　　祁清渠不知怎的，大概是害怕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了莽汉不怕死的勇猛，心里一时火光，“吃你个娘咧，不怕吃了我让你魂飞湮灭。行啊来啊，不就是问我要什么吗？那就给我个长得好看身材正点又家缠万贯的对象，最好可以养我一辈子的那种。”
　　话毕，那声音顿时消失，唯有脚下的跑道还在使劲蠕动，气打一处来，祁清渠使劲跺了几脚，“丫的让你吓唬人。”跑道恢复了正常。
　　“呵，还是个欺软怕硬的。”祁清渠嘴上虽硬气，双脚倒是软如面条。
　　祁清渠不敢再逞一时英雄豪气，加快脚下步子，只想快点找到安全的地方。倏忽，前头一道微光亮起，祁清渠没有多想就直冲过去。
　　这是一栋青砖白瓦的老屋，光是从紧闭的纸窗子里泄出来。
　　“有人吗？”祁清渠扣着门环，扯着嗓子着急喊道。
　　滋啦的一声，木门从内往外被推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里，背着光，祁清渠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觉得此人身形修长。对方打量的眼神犹如实质，莫名压得他有种小学生被通知要见家长的尿遁感来。
　　“可以让我进去吗？”祁清渠自然晓得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贸然开口借留极其不妥，甚至是件愚蠢的事，但他觉得眼前的男人不是坏人。
　　“不行啊，俺家家教可严了撒，不能随随便便让陌生人到家里头来。”男人声音沙哑，低低听着又别有一番滋味，只是说出的话如一桶冰水浇下。见他又要把门关上，祁清渠赶忙上前，拿身体撑在将关闭的门缝间，慌张道，“求求你了，让我进去吧，外面有东西要吃我，你好人做到底就帮帮我吧，我不是坏人。”
　　“小兄弟，求你了！”祁清渠简直觉得在今天自己已经把二十五年挂着的脸皮子豁了出去。
　　男人比他还高半个头，此时低着头望着他，彼此距离极近，祁清渠却是看不清男子的五官，在他眼前像是有层水膜，模模糊糊的，他只能大概看出对方脸型轮廓，是张窄脸。
　　“俺娘说了，俺还没得老婆，这屋子只能是俺的婆娘可以进来。”男人钳住祁清渠的肩头，准备要把他往外推。
　　那恐怖的声音又出现了，由远及近袭来。吓得祁清渠赶忙握住男子的双手，语气急切，“等一下，等一下。我做你婆娘，我做你婆娘！”害怕对方反悔，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要你彩礼的。”

　　祁清渠未料到男子突然的出手，他只觉得腰被紧紧勒住，后脑勺更惨，直接砸在了门板上，刚想发声，对方捂住了他的嘴。
　　他是被男人用蛮力带进屋子，以一种足够羞耻的姿势被圈在对方臂弯里。两人全身一丝不空的贴合在一起，祁清渠觉得有点尴尬，使劲将身体贴在门板上，让双方的空间大点。
　　身后追来的东西倒是个不识趣的，它眼见到嘴的食物不见，气得拿身体撞着门板。这可惨了祁清渠，身后冲击的力量极大，隔着门板把他一下一下撞向男子怀里。还没等祁清渠扭捏起来，男人欺身上前，紧紧贴住他，又拿大腿夹住他的，低声说，“老实点。”
　　他整张脸捂在男子的胸上，祁清渠觉得脸还是丢了的比较好。为了喘口气，只好拿额头抵着，这一低头，祁清渠觉得自己或许要被强人锁男了。
　　男子的刺刀昂扬竖起。
　　祁清渠想哭，可能真的要做人家婆娘了。

　　后段梦，祁清渠真的难以启齿，太旖旎不堪了。他只觉得很舒服，那种舒服是从头到脚，电流般，带着点酥麻。
　　摇晃的大梁，湿漉的皮肤，锁骨下的黑色纹身，是条鱼。
　　祁清渠只记得，快达最高点时，那男人含着他的嘴，笑说了句。
　　真甜。

　　祁清渠努力睁大眼睛，突然右手无名指一阵刺痛。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位戴口罩的年轻男子。对方左手朝自己扬起，一根红线连着他的无名指和祁清渠的右手无名指。

　　“这是？”祁清渠疑惑问道。
　　男子拿食指扒拉下口罩，“大概是段孽欲。”
　　男子长得极其昳丽，长眉乌目，鼻梁秀挺，眼尾微挑，冷白皮，所以衬得那两瓣唇水光红润。奇异的是，他两嘴角旁各有一枚小小的红痣，排列整齐。
　　祁清渠想到了自己家的四岁小侄子，每次吃饭都会有饭粒粘在嘴角的场景，现下越看男子越觉得像稚童，心里顿时柔软如棉花。
　　男子大概察觉到祁清渠突涌的慈祥眼神是在自我扮演什么角色，他重新拉起口罩，狠狠剜了眼祁清渠。
　　祁清渠被自身老父亲光芒遮住了智商这东西，他觉得对方这个白眼翻得也很童趣，不禁弯腰凑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刚想闭眼，不想却被问话，眼底闪过惊讶，他抬手包住祁清渠露出的后颈，大拇指在光洁皮肤处，细细摩挲，压低声音，“在问我名字前，你不觉得现在的环境很危险吗？”
　　“我叫韩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