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魔之我不杀生》狄鹰

5、道有三千择一而终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从余槐村出来向东行五六千里，有一个土坳。很不起眼，不熟悉的人肯定不知道这里会有一个小山村。不过这小山村和那土坳一样又简陋又破旧，余光一瞥能看到的只有几座简易小茅屋，风一吹都让人担心它会倒。

　　若是路过的人看到可能都不会把这当成个村子，更别提知不知道它的名字了。但是神奇的是，这里的居住民甚至比余槐村里的人还要多。

　　他们大多是外来户，本就穷困潦倒，所以能有一个地方安个家，艰苦一些也没什么。他们知道余槐村资源有多么丰富，不提青云山脚，光是地里都良田一大半都归属于他们。他们也知道余槐村好像是有求仙的门道。就快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是他们并不眼热。

　　相反他们还很感恩现在拥有的生活，而这种感恩甚至践踏于生命之上。比如，祭祀。

　　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比如那个少年。他恨透了这个不把人当人看还引以为荣的村子。这里的人就像一个个大冰块，捂化也只是一滩冰水。所以当他知道余槐村要去寻仙的那一刻起，便就计划着离开。

　　他认识王老五的儿子王小虎，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跟小虎早已约定好，等到上青云山时让小虎做好标记，他在背后远远跟着就是。若是机缘不够去不到那山顶，也可以在青云山脚寻摸个差事谋生。他有手有脚，总不至于将自己给饿死。

　　天时，地利，人和。小男孩咬紧牙关用力地拄着木枝，刻意将注意力分散在四周，企图忽略掉自己左肩的痛感。他受过了太多苦，不能就这么倒在去往青云山的路上。

　　只是青云山间大雨连绵不断，差点就浇灭了少年心中的火。按着原计划上山，他紧跟着大树根下的箭头前行。白天随便抓点小虫和植物用来充饥，晚上爬上树休息。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起，记号断了。小男孩不知道小虎一行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显然他的处境要更糟糕一些。

　　独自一人，没有粮食火源，没有药草武器，现在还失掉了前行的路线。小男孩紧了紧手里柱着的木枝，还是选择继续前行。他想得很开，对于死亡早就在几年前便已欣然接受。他无父无母，无名无氏，天地间孑然一身，若是真的丧命于这青山之间，反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不过继续前行的结果是不断的绕圈子。小男孩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山路，左肩的伤口开始恶化感染，能够清晰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烫得惊人。

　　就到这了吗，他迷迷糊糊想道。身子不自觉的开始向前倒去。

　　最后一刻似乎看到一双纯白的复底长靴，上面印有精致的玄色花纹式样。已经都出现了幻觉了啊。他闭了闭眼，仿佛看到了心里给出的答案，“就到这了。”

　　再次醒来时大雨已经停了。小男孩缓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山洞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的，身上的感官几近麻木，试了好久都没让自己稍微坐下来。“我要死了吗？”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是快死了。”耳边突然有道声音接了话，吓了他好一跳，“不过遇到了我。”

　　小男孩还没想明白这句话怎么说的，但是困意排山倒海地汹涌过来，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眼睛。

　　“别睡。”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已经耽误很久了，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里？”小男孩挣扎地睁开眼睛，随即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间滑过。下一刻，原本的困倦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自己的左肩都没有再痛。

　　一只手适时地慢慢扶着他的肩头让他坐起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青云宗。”

　　重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位英气锐发的少年。小男孩看着他头上的白玉冠，身上穿的白云衣，当下便能感觉出对方绝非常人。立马一骨碌爬起身来，就地一跪，大声高呼，“谢仙人救命之恩，求仙人收我为徒。“

　　那英气少年苦笑不得地连忙拉他起来，让他坐好，“我并非仙人，只是修道之人。我是青云宗外门大弟子莫正峰，特来接应你前往参加试灵仪式。若是试灵成功，你便是我师弟了。”那少年如此介绍自己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小男孩听着仙人的一席话，眼睛都在放着光亮，连忙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扯过自己身上一直背的包裹。“我可以先换下衣服吗？”

　　“好。”莫正峰点头应道，起身向洞口走起、小男孩见他走远，才撑着乏力的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将包裹里的衣服穿戴整齐。

　　这是他能穿出去见人的最好的一套衣服，尽管早就被雨水浇透了，穿在身上皱皱巴巴的，配合着东拼西凑的补丁让小男孩觉得不穿甚至要更礼貌些。

　　莫正峰看到小男孩穿着身湿透了的衣服出来也是一愣，随后冲他一笑，直接贴了张符纸过去。说来神奇，那张符纸竟将小男孩衣服上的水分很快吸走。只一小会儿，衣服就全都变干了。

　　小男孩万分惊奇，心里感叹原来这便是仙人的能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纸符箓贴了过来。下一秒，小男孩和莫正峰便一起出现在青云宗正门前。

　　“走吧，试灵仪式早就开始了。”

　　小男孩点了点头，连忙跟了上去不过看上去仍然恍惚不已。愣了半响突然间福灵心至想到了小虎，“对了。余淮村...”

　　莫正峰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从正门一直到灵隐殿的距离其实并不是很长，有一刻钟便就走到。奈何小男孩不断好奇的东张西望，莫正峰配合他也将步伐放慢了一些。直到马上迈入灵隐殿大门前一路无话的小男孩突然低声对莫正峰说道，“仙人，我真想像你一样。”

　　像你这般仁慈，像你这般温柔，像你这般犹如神衹救赎他人。

　　莫正峰回过头望了小男孩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他眼中的光亮又默默的咽了回去，只是像以往一般弯了下眼睛，带着小男孩一起走进殿中。不经意间一扫周身氛围，俨然那魔修还未现身。

　　“华溢师叔，正峰已将测试者及家眷共三十三人全部带到。让诸位就等，真是抱歉。”

　　“无碍，时间刚好赶上。”华溢笑着说道，最后一位测试者刚好测试完毕，便叫小男孩向前过来。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灵隐殿静谧幽深，四周皆由青云宗弟子护卫，殿内正中的献台上摆放了一块模样怪状的石头。台下是众余槐村村民，小男孩认识一小部分人，其中小虎也在那里站着。

　　他冲着小虎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就走到献台上去。小男孩走得很慢，只觉得心脏都要跳了出来，紧张的手指都在发抖。然后照华溢仙人所说，将双手放在那石头之上。

　　能感受到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

　　由于是最后一个才到，小男孩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测试通过。总觉得就只摸摸那石头没有什么大用，所以此时也是发了狠，按着石头越来越用力，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揉进这石头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心脏一点一点向下坠。直到小男孩看到华溢仙人摇了摇头，便是坠到了底。

　　如果，如果他没有遇到莫正峰仙人，还亲眼见识到仙人真的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会很坦然的面对失败。只是现在，他真的不想离开青云宗啊。

　　无能为力的感觉瞬间席卷整个心脏，而他手中的那块石头如救命药草一般，小男孩怎么也撒不开。

　　华溢看着面前抱着试灵石不肯撒手的孩子，心里又叹了口气。主宰他人命运什么的，真是不容易啊。他感叹道，还是不得不向前一步想将小男孩拉开。

　　这一步还未走完，突然感受到周身有一丝微弱的灵气。只见眼前的试灵石也稍相呼应亮了一丝，发出微弱的黄光。

　　是土灵啊。

　　水、火、风、土、木。五大灵属性相生相克，万物皆是如此。火主攻击，水辅助，木恢复，风迅疾，土防御。是所有修真宗派挑选弟子的首选。

　　在场所有人都紧盯着那丝黄光，殿内一瞬间安静极了。余槐村几个认识小男孩的孩子，此时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分明他一根萝卜都没有吃，这是哪里来的灵气啊。

　　许是真的因为一根萝卜都没有吃的缘故，那黄光颤颤悠悠，随时都会破灭掉，让人看着心生焦急，却也只能屏住呼吸静心等待。

　　幸亏小男孩不知旁人的心思，早早就闭上眼睛，满心都是这块石头。他明明记得那石头是摆放在台子上的，但是此时却是重得惊人，怕不是自己一用力将它给掰断了？

　　这个想法跳出来让小男孩心脏都颤了颤。这仙家之物那么贵重，自己掰断了几个脑袋都赔不起，根本无法想象再摔坏后的结果。当下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抱着，不敢妄动半分。

　　寄望旁边的华溢仙人能够看到帮他一把，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那石头越来越重，小男孩甚至能够感受到它在一点一点下滑。

　　不能摔了！小男孩心中大吼一声，手指更加用力地抓紧，就连指甲崩断了几个都不自知，当即便有血流了出来，而灵石中的黄光在那一瞬间又亮了几分。

　　“当啷”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小男孩脑中破碎了些。他终于沮丧地流出眼泪。四周静得不像话，他想象着那石头破碎地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灵石还是那块灵石，好好地摆在台子上没有一分瑕疵。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小男孩还顾不得上惊讶，便听到旁边的华溢仙人点了点头，“不错。”

　　即使是尚不饱满的土灵，但是在这一批测试者中已经是不错的成绩。华溢亲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男孩一怔，随即垂下眼睑小声答道，“我...我没有名字。”

　　乡间最不起眼的泥腿子寄养于别人家里，再加上不受宠，哪还有名字一说。不过大家也都不讲究，被人喂来喂去，称呼一天一换都没问题，只要知道是叫自己可以了。

　　但是这话怎么能对仙人说呢。

　　华溢自然也是有些意外，沉吟片刻然后说道，“那我为你取一名可好？毕竟以后可是青云宗的弟子了，没有名字可怎么行。”

　　小男孩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青云宗弟子身上，只呆愣着连点头都忘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谢恩。

　　华溢笑着将他扶起，“你可有姓氏？”

　　“我姓风。”小男孩应道。从他记事起，他们村子里的人都对他爹称呼为“风子”。

　　“风姓啊，那便叫作风千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