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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行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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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钟左右,班·阿弗瑞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如果说舞会上他还对自己的飞行梦想信心十足,那么现在这种雄心一定已经大打折扣了。他正思量着该如何告诉父母关于摩托车的事,一边还在心里构画着他们听说自己要当兵以后的表情。
“请表明你的身份,先生或女士。”门口的语音识别系统萤光屏上出现了一个电脑虚拟的漂亮姑娘,也许是因为静点干扰,原本应该甜美阅耳的声音此时却带上了刺耳的“嗄嗄”声。
“是我!”班不耐烦地说。
“欢迎回家,阿弗瑞少爷。”她讲完以后图像便消失了,合金门自动退到了一边。屋里黑洞洞的,全家人一定都在客厅里看《都市男女》,这部爱情轻喜剧在他看来糟透了,真不敢相信就因为娜佳在全剧的最后一集的最后一刻演了个最后出场的小角色,父母竟然会每集必看。
“灯!”
房顶两端的长条节能灯全亮了,门口的走廊一下子充满了光茫。班走了进去,门在背后自动关上了,餐厅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他快步走到饮料机前,在萤光的按钮上敲了两下:“可乐”、“啤酒”,可生成机顶上的红色指示灯亮了:
“警告,电源不足,警告,电······。”
班暗骂了一声,啪的一下关上了机器,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从自来水管中倒了杯凉水,一边喝一边向客厅走去,那里传来电视机中响亮的对话声。
他打开自动门,发现父母正并排坐在一张宽阔的沙发上,他姐姐坐在另一张单独的椅子上。三人都面对着三维立体电视的屏幕,立体图像上的一个年轻女郎,此时正用那种即使是最热情的人也不会为之落泪的假哭对着一个男人大喊:
“你离开了,我怎么办?”
“你好,小男孩!”娜佳第一个看到他,说:“早上玩的不错吧?”
她虽然只比班大四岁,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但却总喜欢叫他“小男孩!”
娜佳拥有一头与母亲一样的乌黑色长发,她总喜欢把它们梳的整整齐齐的,即使在家里也一样。而她的眼睛则和弟弟一样续承了父亲的浅蓝色,她的皮肤白而润滑,且身材极好:□□尖挺、腰肢纤细。十四岁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被选中演一个只出场几分种的配角,被观众看好,因此被送到艺术学院深造。母亲甚至相当肯定地预言:她将来一定会在好莱乌大红大紫。
“别再叫我这个名子!”班轻声反驳道,却听到母亲说:
“过来,班,我们正要找你谈谈。”
他听话地走到姐姐身旁,手放在一个指纹识别器上,只听“啪”的一声,从地板下升起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它自动打开,变成了一个舒适的白色沙发。他坐了下来,望着母亲。
阿弗瑞夫人年约五十岁左右,她有着斯拉夫人的高大身材和美丽容颜。虽然已近中年,但她的皮肤依然白净、鲜少邹纹,且面容轮廓细致,仍可见当年的风韵。班在心里构画着母亲年轻时的样子:漂亮、丰满且热情,而父亲还是个年轻、无知的小伙子,怎能不被吸引呢?
父亲比约·阿弗瑞是个来自美洲的移民,他曾是一家著名企业的遗产继承人,因逃避一桩不情愿的婚事而来到俄国,凭着充沛的体力和干劲闯出了一番事业,他做过招待、引坐员、文秘等工作,现在一家杂志社当上了主编。在二十三岁时他认识了比自己小两岁的玛丽·斯戈德,班的母亲,她是斯特里市一家剧院的演员,两人很快坠入情网,不久之后便结婚了。
“听说你早上去学校时又超速了,有这回事儿吗,孩子?”班的回忆被母亲打断了。
“噢,那个······。”他呆坐了一会儿,发现姐姐在向自己使眼色,意思是别说出她的男朋友。他不会说的,因为这是别人的秘密。我们曾经说过,他不会做出让自己觉的羞愧的事。
“我是因为上学快来不及了,今天最后一天,我不想迟到。”班很快地说。
“超速你可不是第一次了,”阿弗瑞夫人用劝导的口气说:“我们都很为你担心,班。”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父亲则用哲人的口气说:“对了,儿子,没撞到吧?”
班本来准备晚一点再说车的事,此时也只好硬一下头皮了。
“只不过轻轻撞了一下战神雕像,”他尽量用那种吃饭时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的口气说:“车坏了一点,不过······。”
接下来的话被三维电视中女主角的大喊大叫给吞没了,她似乎刚揭发了男主角的不忠行为。
但听到的话已足够让母亲大惊小怪:
“什么,你撞了车!?”
“我想是的,可是······。”
“车撞坏了?”她问
“是的,可是······。”
“难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母亲的嗓音忽然变的尖细起来,她指的是上半年班把一整辆车都撞坏的事,“你还要多久才能成熟,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来,班·阿弗瑞?”
每当她对着班发火时,总喜欢叫他全名。
“行了玛丽,别发火了,”父亲插话了,他对着自己的儿子说:“班,毕业之后你总得自己养活自己,像娜佳一样,你总不能靠撞车为生吧!”
班在两人的双重攻击下,根本插不进话来,姐姐静静地看着电视,一方也不帮。他认为最好现在就把自己要当兵的事说出来,因为根据科学推论,每当父母非常生气时,在加一件坏事他们的火气也不会上升,这就像开水只能烧到一百度的道理一样。
“噢······,”班用手势打断了正要再次发话的母亲,说:“实际上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难道你还吃了罚单大餐吗?”父亲问。
“不,没吃罚单······。”
“看来情况还没有糟透。”
“事实上,”班快速把自己的话说完了:“我被提前征召了。”
“征召什么?”
“入伍。”他说。
“别担心,孩子,”阿弗瑞先生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说:“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提前征召,你根本不用理它,没有法律效应。”
“我不是这个意思,”班说:“我是说,我想去,我想当一名飞行员。”
就算是在家里扔上一枚定时炸弹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父母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姐姐也转向了他,就连三维电视上的那位女演员此时也不说话了,因为一集已经结束了。客厅里只能听见广告的声音:
“你想体验最刺激的空间大战吗?你想亲自指挥一支部队吗?请购买洛克西德公司的最新产品:三维立体版《沙丘》······。”
“撞车没撞坏你的脑子吧,小弟?”娜佳望着他说。
“是什么事使你产生了这种想法,儿子?”父亲用平静的口吻说,似乎肯定自己可以说服儿子打消那个愚蠢的念头。
“这次撞车。”班回答,他详细地讲述了撞车以后发生的事,从警车后面的那位中尉没给他开罚单一直讲到中午在校长办公室再次与他相遇等等。最后还总结道:“我能行,父亲,这是一次机会,相信我。”
“当一名飞行员?”阿弗瑞先生浅蓝色的眼睛中露出嘲讽的色彩,他说:“去送死吗?难道你以为这样做会成为英雄?你去了哈苏费尔就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没有人会记住你,甚至是亲人,你的名子将在宇宙的尘埃中渐渐消逝,你不会成功的,儿子,他们只会把你当机器用。”
“但这是个机会,”班兴奋地说:“你说过我要靠自己养活自己,这······。”
“放弃吧,儿子,”母亲劝诱道:“我们都很爱你,你父亲只是随便说说的,我们会供养你上大学,你会有前途的,你的家在这里,而不是在军营,明白吗,儿子?”
“我在想,”父亲说:“在杂志社正好有一个空缺的位置,你要是不喜欢读书的话······。”
“我要成为一名军人!”班大声打断他道。
“噢,是吗?”父生气了,他粗暴地吼道:“你以为那很了不起吗?我和你母亲天天为你的将来操心,你闯祸,我们依然让你骑车,你不喜欢读书,我可以为你安排别的工作,而现在,你却想只说一声:‘拜拜,我要上天了。’就一走了之了!”
“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儿子大声吼回去:“你无权反对,父亲。”
“别说了,班!”娜佳轻声对自己的弟弟说。
阿弗瑞先生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紫红色,蓝色的双眼中闪动着愤怒的火苗,他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好吧,只要你离家参军,便再也别回来了,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班知道父亲这回是认真的,每当他火气达到极限时,声音便会忽然平静,就像电流超标烧了保险丝一般。
“别这样,比约!”母亲想打圆场。
“让他自己决定。”父亲仍用那种平静的口气说。
“你真的这样决定吗?”她问。
“是的,”班答道,他不会认输的,这是他的决定,他自己的,“我将飞向太空!”
他站起身来,走到客厅门口说:
“晚安!”
你这个笨蛋,弟弟,你已经失去了父母的爱,而这份爱将会转给我。娜佳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她生气地将它赶走,我怎么能这么想呢?他是我弟弟啊,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内心深处仍然是爱他的。
班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此时《都市男女》又开始放下一集了。
“谁能把这该死的电视关上?”父亲说。
班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便一下子扑倒在床上,屋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浓浓的黑暗之中,转角写字台光滑的桌面反射着隔音玻璃外来回闪动的车灯,由分子材料制成的柜门上帖满了三维立体的科幻海报:有古老的黑武士维达,他手中的光剑闪闪发光。还有《沙丘》中的保罗,他背后的沙漠背景在立体画中显的格外真实,给人以一种幽深、孤独之感。
班躺在床上,竭力想让自己入睡,但刚才和父母的谈话强烈地冲击着他的思绪。也许我应该听他们的,他想,我失去了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呢?虚无飘渺、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一名飞行员,也许在一次训练中就会命丧黄泉。
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可怕的景像:自己架驶的飞机忽然出现了问题,仪表不停地打转,地面正在飞速逼近,弹射椅卡住了,然后······火光、爆炸。接着景像又转到了一间房子里,一个穿军装的人正在电脑前填写一份档案:
“班·阿弗瑞,死亡······。”
“是否会举行一个葬礼?”他问那军人。
“不,我只管删除,你已经不存在了。”
画面消失了,他仍旧躺在小床上,望着天花板。
“你的名子将会被消除,”本杰明中尉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回响:“这就是证明,你再也没有机会成为一名军人!”
一名军人,这个想法令他兴奋起来,一名飞行员,在蓝色的天空中敖翔,比风更快地冲破云层、飞向宇宙!遥远的星空似乎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在召唤他前进。难道你不能像一个勇士那样做出选责?难道你要放弃唯一的机会,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
不,他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召唤,我要成为一名军人,上天!证明自己是一个男子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