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那颗星》飞月光

10、第二次看房

　　董小永坐地铁回到公司，看看时间还早，便推门走了进去。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朱辰辰跟李源都不在，估计要么在外面带客户看房，要么就是巧立名目提前下班———也就他这种新来的菜鸟必须循规蹈矩，其他人但凡老板问起来考勤状况，只要一张大单拿出来，立马云开雾散。
　　业绩业绩，还是业绩！

　　董小永坐在电脑前定了定神，开始查找房源。
　　其实这个工作远比想象中复杂。
　　大多数在售的二手房源，面对的是开阔的房地产市场———任何中介只要走正规程序，具备合法的行业资格，收费合理，一般情况下上家都不会有疑问。
　　而所谓的独家委托，不过是给自己设限，大多数房东不会这么做。

　　上次看过的房子在经历一番波折之后，已经被隔壁中介抢走了两套。就是这么巧，虽然张七七没来看房，但是周边伺机而动的中介却趁机捡了个便宜。他们的方法很简单，同样条件下中介费打些折扣，或者想办法对下家百般游说，获取更好的成交价，让上家满意为止。

　　那是董小永花了很多心思才淘到的，性价比很高。

　　董小永一边在心里惋惜失去的房源，一边继续在茫茫房海中寻找有价值的标的。
　　张七七对他这么关照，他怎么能不努力一把？更何况李源还在虎视眈眈盯着他，不做好这件事估计班都没法来上了。

　　对着电脑时间通常过得快。董小永整理好一张新的明细表格后伸个懒腰，扭头看到外面已经天黑了。

　　公司里空无一人。他站起来关灯关空调，准备回家。

　　路上没几个人。天气闷热。昏黄的路灯下有蚊虫萦绕，空气里透着些腐烂味。狭窄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肚子咕咕叫。今天他还没怎么吃过东西。

　　愁苦的日子算起来真不短，什么时候才能做成第一笔大单，拿到五位数的佣金，给老妈寄回去？董小永漫无目的往舅舅家走。眼看着没几步路，还没想明白呢就到了。

　　客厅的灯亮着。董小永走到大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门铃。

　　舅妈快步走出来开门，看着董小永嗔怪：“你这孩子，怎么一天都没一个电话？今天很忙？快进去吃饭，给你留了菜。”

　　董小永心里涌上一股幸福感。

　　舅妈还是很好很照顾他的，至今为止她都没收过他硬要塞给她的生活费。

　　舅舅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看报纸。见董小永进来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快吃饭去，菜都凉了。”

　　客厅和饭厅是打通的。前后两端分别是大门和穿过花园后董小永住的小屋。
　　董小永礼貌地应了一声，客气地回问：“小文呢？”
　　“写作业呢。”舅妈端着碗汤慢慢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小永，你几天没在家里吃饭了，喝碗好汤，补一补。”
　　董小永来不及对这些热情做出反应，还是内敛地低声说了句：“谢谢舅妈。”眼前这碗汤，香气扑鼻，有股淡淡的药味，一个红枣漂在薄薄的油上，看起来很诱人。
　　“这是鸽子汤。我放了党参。煮了三个小时，老鸽子，很好的！”舅妈微笑着看他。

　　“小永，最近公司业务怎么样？”舅舅忽然抬头问他。

　　“还行。我做得还可以。”董小永放下汤勺将那口鸽子汤赶紧咽下去，“机会还是有的，就是大客户不好抓……”

　　舅舅不置可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好跟公司其他人学学，活络些，要懂得变通。大城市打工不容易，能不能混的好都得靠自己。我当初年轻过来时也是从头做起的。”

　　董小永顺从地回答：“是的，舅舅，我明白。我会的。”舅舅望着他，微微笑了笑，继续低头看报纸。

　　回到自己房间里董小永松了口气。房间里闷热，他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转身想去卫生间洗澡时发觉手机落在了餐桌上，于是转身回去拿。
　　花园里蚊子多，董小永轻快跑过去，到了门口刚要推门，耳边传来舅舅舅妈清晰的对话：“你刚才怎么不说？”舅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急什么？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舅舅慢条斯理。

　　“这边我跟中介都说好了，安排人家来看房子。最好是都先搬出去，我收拾一下，印象会好很多，那价钱也能上去。”舅妈说，“现在价钱高，光是那一间就能租到每个月四千左右，再加上我们这间，租个几年小文读大学的钱都好攒出来了！”

　　“你别烦了，总得给别人一点时间。他在外面跑一天很辛苦，生意也没做成，你看看他那付老实人的样子？灰头土脸回来，我还能再说什么？明天我先跟姐姐打个电话。”舅舅安慰舅妈说，“放心吧，都会处理好的。”………

　　董小永移一动不动听得真切，大气不敢出站在那儿发愣，身上转眼间已经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块。

　　回到自己房间洗澡的时候蚊子块红肿得很夸张，又痒又疼，这让董小永好生难受。

　　第二天一早，朱辰辰进门就闻到了咖啡香。一抬眼，茶水柜上放着个塑料袋，好几大杯咖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好香啊，什么日子？”朱辰辰夸张地抽了抽鼻子，走过去老实不客气拿了一杯出来先喝了一口。
　　“谁这么好一大早请大家喝咖啡啊？”朱辰辰刚说完就看到了董小永，他一定是刚才低着头看电脑，所以进来的时候朱辰辰没看到人。

　　“小永，你买的？”朱辰辰走过去，笑着说，“有什么好事儿要分享的？”

　　董小永苦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好事？你还不了解我？”

　　“那你这么好买咖啡回来？一二三四五六………六杯！要两百多块，你不是很节省的嘛！”朱辰辰啧啧赞叹，“这个榛果拿铁很好喝，小永，谢谢啦。”

　　董小永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朱辰辰小声说：“小朱，说正经的，我想在附近找一间房子搬家，有没有便宜点的？”

　　朱辰辰缓缓放下咖啡，注视着他：“怎么，你舅舅赶你走？”

　　“不是，我觉得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他们对我很好，你别瞎说。”董小永辩解。

　　朱辰辰想了想：“这附近价钱挺高的。但是跨个区就便宜多了，坐地铁的话大概三站，你愿意吗？”

　　“三站还好吧？”董小永若有所思，“一个月多少钱？”

　　正说着，门口有人陆陆续续进来。朱辰辰大声吆喝着：“想喝咖啡的自己拿，董小永请客！”

　　李源也来了，不由分说过去拿了一杯，边喝边过来问：“怎么样？张七七那边搞定了？”
　　董小永站起来：“李哥，我这次一定能做好，你放心。今天就带她去看房，争取当天签下来。”

　　李源对这个回答似乎比较满意：“小永，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加油吧。”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凝重严肃，带着掩饰不住的冷傲。

　　朱辰辰见李源转身走了，回头低声说：“喂，你干嘛这么毕恭毕敬的？不用怕他，以后你自己业务做的多了，赚到了钱，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董小永笑了笑：“小朱，谢谢！李哥这也是为我好。”

　　朱辰辰摇头叹了口气：“我真受不了你这性格！磨叽！幸好不用跟你谈恋爱，否则早分手了。”

　　董小永笑着说：“你别吓我，我哪配得上你？你现在的收入已经是我的两三倍了……”

　　朱辰辰听了倒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几句安慰他，董小永手机响了起来。
　　董小永接起电话：“喂？张小姐，早！”
　　朱辰辰冲他摇摇手，回自己座位去了。

　　“怎么样？房子找好了没？你抓紧点，我后面还想买商铺，这一单你都搞不定，后面的生意怎么做？”张七七的声音很平静。

　　董小永被“商铺”这两个字吓到了，赶紧表态：“是这样的，房子一共找到四套。其中两套有点超出您的预算，但是房东我也约好了。今天中午十二点看房，您看您有空吗？”

　　“超出预算？”张七七反问了一句，“超了多少？”

　　“大概五六十万左右。是这样的，房型很好，就是面积稍微大了一点，这个没关系，您能看中的话我去跟房东谈。一般大户型难卖，只要下家有足够的诚意，上家一般都肯让的。”董小永解释。

　　“嗯。懂了。”张七七顿了顿，“中午的时候约在哪里？你定个地方？老规矩。”

　　董小永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去：“我看过了那个房子附近有家咖啡馆还不错，您看可以吗？”

　　…………

　　挂了电话董小永总算松了口气。抬头发觉眼前好几双眼睛正朝他看过来。
　　“小董，你这是约会啊，还是带客户看房啊？”周大嫂也拿了咖啡在喝，“我当了十几年中介，还没见过这样的。听李源说，那个小姑娘长得不太好看？说不定八成是看上你了……”

　　董小永的心跳刚刚才平复。其实他一夜都没怎么睡。除了过去所有的往事历历在目之外，最近发生的也让他想了很多。世上的人情冷暖都在自己心里，能够认定的，都有其切实的理由。关于这一点，他已经不再纠结。

　　“周大姐，客人的事我不想多谈。李哥既然信得过我，我就必须把工作做好。您说对吗？”董小永说，“客户就是上帝，这次我不能再让生意被人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