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牧深

6、第 6 章疯子

　　放学的时候，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同学跟百米赛跑似得往外冲，整栋教学楼跟塌了似得全是哒哒哒的脚步声，楼梯口挤满密密麻麻的人头，比大爷大妈遇到超市打折大比拼还热闹。

　　林新一插着耳机趴在课桌上听了二十分钟的歌才慢悠悠的下楼，刚出教学楼便看到拿着一瓶水从学院超市走出来的新同学，林新一想了想，觉得非常有必要过去表达一下同学友爱“嗨，司同学，好巧啊。”

　　司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显然不太想搭理这个神经质的校霸，但这一点也没有影响我们林校霸的热情，并且非常没有眼力劲的一副好哥们样的跟新学霸并肩往校门走，

　　林新一和司黎刚走出校门口，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司黎扯皮，眼见司黎已经额头冒青筋了快要暴起的时候，斜对面走来十几个流里流气，顶着一头吊炸天的杀马特，全身都在写着“我是流氓别惹我”的气势，其中一个指着他们这边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大，是他……是他，就是他……”

　　林新一在心里默默地跟着哼唱了一句“嗯嗯，是我，是我，就是我，你们的英雄小哪吒……”

　　司黎看了那几人一眼，“找你的？”

　　林新一也有点懵，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最近的仇家发现没什么印象，有些不确定地道“不知道，可能是……吧？”

　　那个所谓的“老大”，穿着一件五颜六色的花衬衫，大冷天的脸上带着一个墨镜，手臂上还贴着一个豹纹纹身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光闪闪的粗链子，细看还有些褪色，

　　“老大”上前两步，上下扫视了他们几眼，直接忽视了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好学生的司黎，目光最终定在林新一身上，十分傲慢地拧着眉问:“您就是林新一？”

　　林新一着实被他这造型雷了一把，眼抽了抽:“哎，是我是我，您是？”

　　领头男没回答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很傻逼的找茬前经典台词“我听说你很久了，听说你在四中很嚣张啊”

　　“没有没有，都是些虚名，您过奖了。”林新一一脸谦虚的说，

　　对面的老大“……”过奖个屁，我特么这是在夸你吗？

　　正在默默往边上移的司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林新一边和他们扯皮边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看对方的人数，计算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战斗力，感觉压力有些大，正面钢好像有点难，而且就算打赢除了浪费时间浪费力气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要不还是直接跑路算了。

　　于是他转头正想提示一下旁边的学霸跑路的时候，却发现旁边根本没人，扭头一看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老远了，看起来闲庭信步，悠哉悠哉的一副路人架势，仿佛吃饱了撑的来公园散步的大爷，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全场竟没一个人注意到他溜走。

　　林新一愣了愣，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卧槽”，说好的同学友爱呢？

　　这个时候对面顶着一头五颜六色杂毛的男生上前叫嚣道“我说了让你给我等着，看你这次还怎么嚣张。”这种角色一般是在武侠小说活不过两集的炮灰存在，

　　林新一看了炮灰头上那团五颜六色的杂毛，觉得依稀有点熟悉，好一会才想起来他是前几天在酒吧被他揍了的流氓，于是他直接一脚踹过去，对面的炮灰猝不及防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补了他在酒吧里遗憾没能补上的两脚，然后十分干脆利落的跑路，

　　对面的大哥等他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才反应过来，骂了句“操你妈”带人气势汹汹追了上去，

　　听到后边的动静，司黎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速度都很快，赶得上运动会上八百米冲刺那种，嘴里还不影响他聊天“喂，你居然说都没说一声就跑了，太不够意思了，有没有听说过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就算我们够不上兄弟但好歹是同学啊。”

　　司黎淡定道:“不，我只听说过大难临头各自飞”

　　林新一“……”

　　最后俩人山路十八弯似得绕的了五六条巷子，占着林新一对环境的熟悉成功的把一群非主流社会哥给甩掉了，两个人停下来时都已经气喘吁吁口干舌燥了。

　　林新一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自己打开一瓶喝了一口，另一瓶递给司黎，“体质不错啊学霸。”跑了这么久林新一都觉得累的不想起来，司黎竟然只是脸色潮红一些，呼吸微微急促，

　　司黎见他递过来的水，默了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接过，打开喝了一口，说:“我以前是学校里的长跑冠军”

　　林新一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啊，文武双全。

　　两人歇了一会，林新一看了看手机才发现快到酒吧上班的时间了，于是跟司黎说了句“哎，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把手里拎了半天的包往背上一甩，便匆忙朝西区跑去，

　　司黎在原地待了一会，看着林新一跑远的身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喝了一口的水，觉得自己也被那个神经病一样的校霸给传染了。

　　司黎回来的时候，看到小区旁边一家隐蔽的饺子店，他走了进去，店面不大，里面看起来挺干净的，味道还不错，司黎在心里默默给它评了个中上，来这里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小区附近方圆几里卖吃的都吃了一遍，从饺子店里出来以后，司黎有些不知道要去哪，除了出租屋他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期待过，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管你，不用像以前那样被逼着赶命似的学这学那，严谨的排满一天到晚的时间，每天有学不完东西，赶不完的任务。

　　然而现在这样的生活突然一下子到来，反倒让人有些不知所措，像是紧紧捆了十几年的线，现在突然一下子松开了，却让他一下子没了方向，感觉日子好像没奔头一样，干什么都没劲。

　　他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来到一条挺宽的巷子，叫青年路，这里不似别的巷子那般宁静，而是亮着各种五光十色的灯光，就连墙壁的涂鸦都非常酷炫，前面开着个大音响，有几个年轻人在那边斗舞，充满着青春的色彩，活力十足，张扬不羁，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的人在吆喝，环境十分嘈杂而热闹。

　　跳舞的男生大概不是一个队的，正面对面，气氛看起来有些紧张，分为A组跟B组，看状况A组比较嚣张，一个穿着黄色T恤的男生跳了一段，做了几个比较难的地板动作以后，挑衅的朝着对面竖了竖中指，表情非常不屑，B组几个人面色的不太好看，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冲上去被队友拦住了，“你他妈找抽呢吧？”

　　“想动手是吧？”

　　“来啊，谁怕谁啊。”对面的似乎有恃无恐，态度非常嚣张，双方僵持不下，加上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吆喝声，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司黎在原地默默地等着，照这势头，不到两分钟就会打起来，他在心里掐着秒表，在掐到大概一分钟五十秒的时候，情势出现了转变，一个类似于大哥的男生出现了。

　　他造型很普通，剪着个寸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没有任何街头酷炫的标志，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夸张的大破洞牛仔裤，纹着夸张酷炫的纹身，头上带着不同款式的方巾，身上衣服红黄蓝绿的恨不得七种颜色都往身上套。

　　但他站在那，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宇哥，您来了”

　　“宇哥好”

　　“宇哥”

　　B组的男生语气恭敬，看起来很兴奋，见到他就像是找到靠山一样，一个个看向对面底气都足了起来，还颇有引以为傲的意味，显然这人在他们当中地位很高。

　　刚刚还不停叫嚣的A组看见男生也都讪讪的，就连刚刚竖中指挑衅的那位也没说话，只是面色铁青的站在那，看起来非常忌惮这位“宇哥”。

　　“宇哥”看起来颇为冷峻，连表情都非常淡漠，看向黄衣服的男生，语气自信而平淡“老规矩？”

　　不知道是因为气氛的烘托，还是装逼技术到家，看起来还挺有大佬风范的，司黎总觉得他身上这股装逼的气势很有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

　　“行，你别得意，你不会永远都这么好运的。”

　　他说的老规矩应该是以圈内的方式解决，估计也是类似斗舞之类的，对面男生脸色不太好看，听声音都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没看成热闹司黎有些失望，走的时候还破为可惜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最终没有打起来的希望，他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一回到出租屋，耳边的一切喧嚣热闹都褪的干干净净的，隔壁住的夫妇今天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吵架动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

　　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人有种无法喘气的窒息感。

　　安静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可怕，吞噬了所有喧闹的动静，让原本就心情抑郁的人更加抑郁。

　　司黎静静地看着空泛白洁的天花板，心里无悲无喜，突然想，就算他这个人消失了，都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在意，也无法引起一点点涟漪！

　　不，或许等几个月过后，房东收不到租金，可能会来屋里瞧几眼，才发现屋里有具没了声息的尸体，不知道断气了多久，也不知因何而亡，

　　这种安静就像是被海水淹没，胸闷到窒息，让人心里弥漫出一种毫无缘由的恐慌感，迫切的想要听到一点动静来解除这种窒息感，他走进厨房，桌上放着几个干净的瓷碗，是他前几天从小超市买的，他伸出食指，把瓷碗缓缓先前推，两秒钟后，砰的一声，瓷碗破碎的声音穿过耳膜。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安静的窒息感终于消退了一些，脑海里翁翁翁的，胃里像是被人又锤子狠狠敲击过一般，疼的他一阵痉挛和生理性胃气上逆。

　　“呕”的一声，他冲进卫生间，抱着洗漱台吐了半天，把下午吃的那点饺子全给吐出来了，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只能吐出一点酸水。

　　他无力的瘫在地上坐了半天，才慢慢爬起来洗了把脸，一抬头，洗漱镜里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的跟恐怖片里的贞子一样，赤红着眼睛，身上的衣服脏乱无比，整个人从未有过的狼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口型里无声吐出两个字: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