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好望角的孤月

1、楔子

　　不知丛什么时候开始她总做着一个梦:在一个昏惨惨的黑夜，目光所看见的，只有火光照射下，不明显的模糊面孔，唯有耳边战马嘶吼，攻城槌撞击着城门，如同惊雷的声音，清晰的敲击着她的心弦。这样热血沸腾的战场，她像一个游魂一般，冷眼看着这一场厮杀，刀剑穿过她没有实质的身体落在旁边的人身上，蓦然之间，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到极点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的面孔，那个人骑在马背上，远远的在后面观望这越来越脆弱的城门，眼中，笃定胜利的神色，还带着些许兴奋。她怔怔的看着那个面孔，心里却越来越慌乱。
　　她极速穿梭在人群中，朝着一个她都不知道的地方走去。兜兜转转，却永远在这里绕圈。
　　“我要走了。”耳边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熟悉的语调，说出的话却让她心中一跳。
　　“去哪！”她想也不想就问出来，回头，再看四周，哪里还有城墙，厮杀的声音，战争的火光都消失了，此时她正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整个大殿只有两个人，一个她，一个看不清面孔的模糊人影，长乐努力的想看清，却怎么都看不清。
　　“去我应该去的地方，长乐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我了。”那个人坐在大殿上方，唯一的床榻上，手中布卷，香袋，木雕的小人，一个接着一个扔在火盆里，长乐看不见她的脸，也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
　　“你别走。”长乐朝着急急的那个人走过去，“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是你不要我了，你背叛了我，长乐。”那个人仿佛很失望，低着头，不愿意再见长乐一眼。
　　“我没有。”长乐脱口而出焦急的解释着，眼睛一直盯着她就怕她突然消失，“我……”
　　“嘘。你听，城墙已经破了，”她突然食指抵着嘴唇，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音，眼中满是失落，“是你出卖了我，你看那里。”
　　“不，我没有！我……”长乐慌忙的想要解释，门突然打开，火光进入昏暗的大殿，长乐转过头，看着打开的大门，浩浩荡荡的军队从远处拾级而上，为首的两个人，带着浑身血腥杀伐的气息，走进来长乐的目光接触到一张脸，再也挪不开视线，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冲天的火光照在那张脸上，精致的面容带着胜利的喜悦，无对即将发生的事无限的期待，那是她每日梳妆都能从镜子里面看见的脸，长乐心口仿佛被击中一般，退了一步，再回头，身后已经是火光一片。
　　“不，长姐！”长乐看着火光中的人影，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看着她，就像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长乐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浓稠的血液从喉咙涌出来，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在长夜死后，很久才出现的，慢慢的形成了一种常态，自虐一般的常态。“长姐！”
　　四周都是黑暗，一点点火星慢慢的靠近，守夜的丫鬟一边拢着外衣，一边走进来，点燃床头的宫灯，“公主。”采莲走过来，看着躺在床上的长公主，鬓角还有一些湿润。
　　“别点灯。”长乐看着床顶的帐子，脑袋里空空的，喉咙还有些哽咽后的酸涩。忍不住轻声咳嗽，却感觉到喉咙的腥甜。
　　“公主。”采莲忍了忍心中泛滥起的情绪，偷偷侧身借着吹灯的空隙，拂过眼角溢出的湿润。
　　静默了许久，久到采莲以为长乐已经睡着了，才听到细微的声音。黑暗中，长乐起身，坐在床上。“几更了。”
　　“五更了。”采莲重新点燃灯，她知道，长乐已经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长公主的仪容，所有的情绪都藏着着张固定的面具后面，死死的掖着，不让任何人窥见。
　　“五更……那时候也是五更。”长乐看着外面的天色，苍白的脸缓缓勾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