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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苇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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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Hello大家好,我叫叶森木,是……
嘿嘿,不好意思,因着要回国应聘了,最近在练习面试技巧,习惯性的先做起自我介绍来了。
不过,很多朋友其实是认识我的吧?
毕竟我是顾艾青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
表哥(>▽<)
没错,皮这一下我很开心。
言归正传。
想来今天大抵是我二十六年来最快乐的一天了吧。嗯,应该说,是离开顾艾青之后,最快乐的一天。因为,我终于说服了我的母亲和继父,可以带着家人的祝福与对顾艾青的思念回归最爱的祖国了。
顾艾青,那个我心心念念了八年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二)
说到顾艾青,就不得不提到我们第一次的相遇。
其实我们的初遇既不唯美也不浪漫,反而有点像八点档狗血剧那样俗套——
七岁那年,分别有着各自事业因而聚少离多的父母,终因着感情的转淡和性格的愈加不合,选择了离婚。
尚且年幼的我还无法理解父母的决定,在从奶奶的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后,无法面对摔门而出,又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便索性坐在楼下石桌旁的石凳上嚎啕大哭。
许是我哭的太大声,对面那个一直将头埋在胳膊下的小姑娘突然抬起头,厌恶的瞪了我一眼。
我被她略凶的眼神吓到,不由得将哭声噎在嗓子眼里,却不想硬生生憋出了一个嗝来。
我有些尴尬,掩饰般的拿手擦了擦眼睛,揉干了泪花,这才看清,那个小姑娘也是满脸泪痕。
一时间更是尴尬无比。
良久,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讪讪的问,“你怎么哭啦?”
她没有回答,而是抹干了脸上所有的泪,鄙视的看了我一眼。
“你们男人都是坏东西。我不和坏东西说话。”
???
我被她莫名其妙的开口骂人弄的一愣,还不知该如何反驳,那小姑娘已然马尾辫一甩,高傲又漠然的起身走远了。
没错,那个小姑娘就是顾艾青。
而我,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在无意中知道,那天不止是我父母离婚的日子,也是她那有了外遇的父亲回家和母亲吵架,逼她母亲离婚的日子。
只是她彻彻底底的忘了那一天的偶遇,我也不曾开口提醒,因而在她的记忆里,小学三年级那次楼梯口的碰撞,才是我们故事的开始。
(三)
父母离婚后,我跟了母亲,搬离了奶奶家,不过一年多,父亲有了新的爱情,我也几乎慢慢断了与父亲那边的所有联系。
随着年龄的增长,儿时的记忆在逐渐消退,却始终忘不掉父母离婚的那天,奶奶家楼下遇到的那个不讲道理又自命清高的小姑娘,以及她那厌恶的眼神漠然的模样。
直到小学三年级。
有时候命运与缘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做梦也想不到会再次遇见她,更想不到我们竟然是同校同年级。那鄙视又厌恶的眼神和那漠然的模样与那天如出一辙,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会这样冷漠的没有温度?
抱着这样的好奇心,我不由得试图去接近她,也开始了解她。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或许是她那不争气的父亲和近乎变态严格的母亲的缘故,她总是把自己藏在厚厚的保护壳下,不愿意和人接触与交流,一旦有人想靠近她,她便像一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让人再也不敢走近一步。
就像她同学给她的评价(古怪、孤僻、粗鲁、装清高、脑子有毛病)一般,她的确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可在我看来,那都是她选择用来试图保护自己的武器,只不过,她选错了而已。
毕竟人生在世,挫折与创伤都是不可避免的劫难,可我始终认为,无论受到多大的打击,都不该封闭自己的心灵,用别人的错误,或者是自己的创伤来惩罚自己。
或是因为我们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也许是因为我们有不同的家庭经历,我不由得对她产生的一丝怜惜。
我不愿意看着这个女孩子这样封闭下去,甚至因此踏上一条错误的道路,我想拉她一把。于是,在那个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我的未来有多大的影响,但我知道,它一定是我到今为止,做过的最重要最伟大的决定。
我要和她做朋友。
不是满身是刺的她,而是和真正的顾艾青,做朋友。
(四)
我想,这个决定大概是永远无法成功了。
不为别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顾艾青是个很不自信又口不对心的女孩子。虽然她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高傲模样,可是我知道,她其实总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差;虽然她总是说自己不需要朋友,可是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孤独一人。
我很希望我可以一直在她的身旁,照顾她,鼓励她,支持她,等到她敞开心房的那一天,等到她承认我是她朋友的那一天,可是,我却做不到了。
单身了近十年的妈妈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嫁给了我那温柔的继父,可继父却是外籍的华人,这也就意味着,妈妈将要带着我随继父移居国外。留给我与顾艾青相处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比起我未来的生活会有多少不同,我更担心顾艾青。
这么多年的相处,这么多年的努力,她终于一点点卸下心房与转变。我好怕我离开后,没有人愿意去了解她,她会再次封闭自己。
所幸的是,在这个让我发愁的节骨眼上,张晓洁出现了。
在妈妈姑姑的孙女的婚礼上,作为伴郎的我与作为伴娘的张晓洁相识了。闲谈之中,我才知道张晓洁是妈妈姑姑的外孙女,也知道了张晓洁和我同校同级,更知道了,她的班级原来和顾艾青相同。
我禁不住向她打听顾艾青在班级的情况,果然,所得到的信息与我猜测的相差无几——
成绩不错,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很孤僻,听说似乎有个远房表哥,也是顾艾青唯一的说话对象,但是她没见过。
用不了几个月我就要离开了,我想我的担心完完全全可能会变成事实,我不愿这样。
我向张晓洁坦白了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哥其实是我胡诌出来的事实(当然我和顾艾青完全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也简略的说了我们之间的故事(当然,并不是故事的全部)。最后,我拜托了张晓洁,如果可以,请她和顾艾青做朋友。
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可却没想到张晓洁一口应承了下来。她说她会尽力,若顾艾青真像我所说,她愿意和她做朋友。
张晓洁当真说到做到了。她不仅成了顾艾青的同桌,而且与她的关系愈加亲密,甚至超过了我。
我在暗自高兴的同时,也不免隐隐的失落。
终于到了所有手续办完的日子。办完退学手续,我并没有答应立刻离开的要求,而是央求了妈妈与继父,将机票定在了一个多月后——顾艾青生日后的第三天。
我想在走之前,为顾艾青做最后一件事。
因着张晓洁的帮忙,我成功了。
在顾艾青十七岁的生日宴上,我很确定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感动,以及克制着的在眼眶中不停打转的泪花。
那天晚上,她玩得很开心,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疯狂却又那么耀眼的她,几乎让我移不开目光。
结束之后,我送她回家,临别前,我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顾艾青,如果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她似乎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并没有开口。
我有些落寞的笑了笑。
因为准备出国,因为退学,因为想让她习惯没有我的日子,我已经消失在她面前两个多月了,可是,她却似乎并不需要习惯没我的日子。
因为,我消失了这么久,她从没打听过过我一句,甚至于今天见面,也没有问我一句好不好。
可见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在她心里有那样的重要。我曾以为我了解她,可如今我却看不懂了。
我似乎错了。
“小青,以后我不在身边,照顾好自己。”
留下这句话,我转身,几乎是仓皇逃跑着离开。
(五)
离开前一天的晚上,我见了张晓洁一面。
我留给她一个信封,叮嘱她,如果顾艾青知道我离开了,问起我,才将这封信交给顾艾青,否则就撕了它也好。
张晓洁很慎重的收起了信封,临别时,她突然叫住了我。
“叶森木。”
“嗯?”
我有些疑惑。
张晓洁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吐露出这几个字。
“真的只是朋友吗?”
“……嗯。”
我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用是与否回答她,只是这般轻轻的“嗯”了一声。
“当真?”
她追问道。
“……嗯。”
我看得出她并没有相信我的话。那怀疑的眼神几乎要把我看穿了。
我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声低喃道,“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什么意思?”
“就……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总听人说,男女之间是很难存在完全纯粹的友情的。
我曾经并不相信这句话,可如今,似乎有些信了。
(六)
从离开的那日算起,已经八年过去了。
我虽从不主动打听顾艾青的近况,可却挡不住张晓洁的主动与热情,她似乎很想帮我们牵线重聚,虽然我并不清楚为什么。
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洞悉到,原来顾艾青也如我挂念着她那般,记挂着我。
原来我并非如自己曾揣测的那般,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过客。
这么多年来,我虽归心似箭,却终归因为念书和家人的各种原因,直至今日,才得到机会,可以说服母亲与继父,最终踏上了回归祖国的飞机。
得知了顾艾青所在的城市,我谢绝了张晓洁的好意,并没有刻意的去打探顾艾青的联系方式。
不为别的,只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们总会相遇的。
毕竟——
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晞。
(尾声)
A公司面试门口。
二十五岁的顾艾青一身正式职业装坐在等待的椅子上,嘴唇有些泛白,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紧紧盯着放在腿上的那沓资料。
按照面试顺序,再有两个人便是她了。
这是一间她向往了很久的大公司,招聘的也是她最想要的职位。为了这个机会,她已经准备了很久很充分了。可真的到了这里,还是禁不住的紧张。
也不知道这近百人来争抢的两个职位,她到底会不会有那么幸运?
正胡思乱想着,却不想光线忽然一暗。
似乎有人故意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
那人很眼熟,无比眼熟。——虽然他成熟了很多,可也不过是身姿更加的挺拔,五官更加的有棱有角,而那双眼睛更是出奇的炯炯有神。
此刻他正低头盯着她的脸,微微张嘴,似乎也很讶异,却更多的是惊喜。
良久,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小青。”
“……嗯?”
确认无疑是那个人,顾艾青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心脏比刚刚更加猛烈又急促得跳动了起来,却是嗫喏着,说不出更多的话。
而他也似乎很紧张,紧张到需要深呼吸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我……回来了。”
谁谓河广?
不过是一苇杭之而已。
期待的终会实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