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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很抱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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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明日一早。
菩提却在半夜时分,跳进了唐宋的屋子里。她拉起他的手臂,匆匆忙忙道:
“唐宋师兄,我们今晚就出发吧?”
唐宋向来浅眠,被她这么一折腾早就清醒了。他顺手拿过床边的剑柄,拦在两人之间:“菩提师妹半夜不请自来,实在有辱女子名节。”
话说出口,又猛地醒悟过来,她本就不是普通的姑娘家,不能以常人心态度之。遂换了句话:“在下的意思,为何不等天亮再出发?”
菩提一心只想唐宋他起床,快些离开这里,根本没太在意他说了什么。她将他的外衣,包袱,宝剑一股脑丢到他的床上:
“我叫你快点出发!”
“理由?”唐宋简言意骇。
菩提想了想说:
“你也知道,我师傅和师姐可疼我了。这么年多都没舍得让我离开紫霞天宫,此次下山,道阻且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想着,她们一定会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上好几个时辰。我一向心软,怕自己到时候后,会舍不得她们,又要拖上几日。”
“我倒是没关系,就怕耽误了唐宋师兄的大事。”她双手摊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当真?”唐宋狐疑。
菩提见他仍旧狐疑,当下指天发誓,言辞凿凿。唐宋见她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纵然是满腹怀疑,但还是利索的收拾了包袱随她离开。
关于如何下山这事,二人起了争执。
唐宋表示他乃一介道士,应该谨言慎行,不可亲近女色。因此二人最好分别御剑而行,在山脚集合即可。
菩提看了他一眼,回道:
“很抱歉,我不是女人。我是这普天之下,唯一的一只半妖。而且,我不会御剑飞行。”
唐宋差点就要顺着紫霞天宫的台阶滚下去。他拍了拍已经飞起的宝剑,暗示菩提先上。
菩提又看了他一眼:“我的确不会御剑飞行,但是我会飞啊!”
说完她将手指放到唇边,打了个响哨。不多时,天边飞来一只巨大的灰鹰。只见菩提一个箭步飞身上鹰,她回头对着唐宋笑:
“唐宋师兄,我们比比看谁飞得快?”
唐宋卒。
***
天刚刚蒙亮之时,紫霞天宫的某处别院,传来一群女子的尖叫声。
“妖怪啊!”
“快打死她!”
“不是,那是牧星师姐!”
“牧星师姐,你的脸怎么了?”
“啊!我的脸!”
这些,已在西圣山脚下的菩提全然不知。她只知道,在昨天夜里,她偷偷放了一只红眼癞蛤蟆在牧星的房间里。那癞蛤蟆可令人双目发红,全身遍布灰黄疙瘩,生疮流脓。
至于这毒要多久能够痊愈,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紫霞天宫以医术见长,想必她的好师姐们,必定多的是法子治疗自己。
她是半妖嘛!半妖也是妖,天生小肚鸡肠,心狠手辣!
大概推算出毒发时间的菩提心情大好。她哼着曲儿问唐宋:
“小道士,你有八岐身上的物件或者留下的痕迹吗?用通灵术追踪,也是要有源头线索的。否则我可没办法。”
唐宋御剑半夜,有些疲惫。他头也不抬的回她:
“你若不想叫师兄,就直呼我名即可。若要论年龄,我约莫会长你几岁。”
“好吧。唐宋。”菩提不想和他争论,横竖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几岁,这话题,着实没什么好争的。
“你把带有八岐气味或者其他痕迹的东西给我。”
唐宋从怀里掏出一块蛇皮递给菩提,这是那八岐大蛇破金锁阵时,被剐下的一块,在怀里放久了,早已失去水分,干皱腥臭。
菩提一脸嫌弃,用两根手指捏着蛇皮,隔着老远。她皱着眉头看唐宋的胸口。
唐宋下意识回了一句:
“我用了百宝袋,隔臭的。”
菩提报以迷之微笑。她手指放在唇边,吹起召唤的哨声,片刻之后,一只青鸟飞来,停留在她的手心上。
只见她将青鸟靠近眉心,闭上眼睛。片刻后,青鸟便轻轻的叫唤了几声,衔着蛇皮向远方飞去。
菩提睁开眼睛,见唐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笑眯眯地问他:
“我很厉害吧?这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个人会通灵术哦!独一无二的独门秘术!”
半天之内,用了两次普天之下。唐宋摸了摸鼻子回她:
“还行。”
菩提高高兴兴的回应:“青鸟说了,有一只麻雀,在东圣山附近的徐镇见过八岐。让我们往那里走。它会继续召集百鸟,为我们寻找八岐的踪迹。”
唐宋大喜。他们寻了一个月没有任何眉目的事,在菩提这儿轻而易举的破解了。于是真心实意的对她说:
“师妹大恩,没齿难忘。来日必报!”
菩提大手一挥:“不必来日,现在就报吧!骑鸟太累,让我坐坐你的剑。”
... ...
华夏大陆有三山一海,分别为东圣山,西圣山,南圣山和北海。北海居麒麟,三山居三圣。
北海麒麟,传说中最接近神的存在。能呼风唤雨,吞云吐雾。民间传闻,若得麒麟龙筋,便能洗筋易髓,无上拉近与神的距离。因此无数精怪、修道高人纷纷前往北海猎之,却往往有去无回。
东圣山长留仙人,门下无一弟子。他依山泽而居,视山民为子,在妖孽横行的年代,活埋自己修成肉身菩萨,得以聚天地灵气,庇佑了东圣山子民。子民感其大恩,募捐修殿,取名万寿宫,祈祷长留仙人与天同寿,福泽四方。
西圣山紫霞元君,率一众女弟子居于峰顶天宫。元君医术高超,又兼慈悲心肠,常年悬壶济世,尝百草采灵药,救苦救难于世人。故通往紫霞天宫的路上,常年有病重之人攀援,只为求元君续命。
南圣山不悟真人,为太一道太清观第七代掌门。太一道道术高明,素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故而天下精怪敬而远之。香火旺盛,信徒十分广泛,一些穷人将自己的孩子送往太清宫,也算谋得一条生路。
从东圣山到西圣山,大约一千里有余。
唐宋和菩提两人御剑飞行,日月兼程,终于在三日后的清晨,抵达徐镇。
这趟行程,唐宋着实累得厉害。理由无他,实在是菩提过于能折腾。见到花要停下来去采,见到水要停下来去玩。就是偶遇一只同行的飞鸟,也非要赶上去看下毛色。
他确信她是故意的!
不过他理亏在先,又有求于人,只得由她胡闹。
“唐宋,那里人多,我们去凑凑热闹。”一到徐镇,菩提就拉着唐宋的袖子,往一处拥挤的地方凑了过去。
还真是有热闹。
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十七八岁少年,手中捏着一张草纸,站在猪肉摊子面前不肯离开。无论赤裸着上身,油光满面的屠夫怎么威胁他,就是定定的站着不肯走。
“快走开!你再打扰我做生意,我非砍了你喂猪不可!”屠夫挥舞着杀猪刀喝他。
“你把钱还我,我就走!”少年坚持。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啊?”
少年将手中的草纸摊开:“上个月,你来徐公庙买的香油纸钱。说是烧给给家里过世三年的老母亲。香油一两,纸钱3沓,共计二十钱。你看看,这上面,还有你的手印。”
少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屠夫生气了,他拎着屠刀走到少年面前恶声恶气:“东方靖,你是不是皮痒了?我拿你点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外乡人住的是我们徐镇的公庙,吃的穿的全是我们徐镇的。没有我们,你早死在外头了。还有命和我计较这点东西。”
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出声道:
“徐屠夫,你就别欺负人家了。人爷俩寄住公庙是镇长许了的。再说,这么多年,他们也没少帮徐镇忙。年年祭祀大典,日日清扫公庙。就靠卖点香油纸钱度日。你也别过分了啊!”
“是啊,是啊。”众人附议。
见有人帮东方靖,屠夫更生气了,他将屠刀重重的往案板上一砍:
“谁多管闲事!站出来!我徐屠夫必定今夜砍了他们家门板!”
于是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徐屠夫满意的看了看大家,转过头问东方靖:
“我还欠你钱吗?”
“香油一两,纸钱3沓,共计二十钱。”东方靖重复。
“诶!我这暴脾气!”
徐屠夫长臂一伸,将东方靖推倒在地上,啐他:“滚,滚,滚。老子见你就烦。别打扰了老子做生意,不然真打断你的腿。”
东方靖被推搡在地,眼圈微红,看着就要哭出声音。下一秒,只见他爬上去抱着徐屠夫的大腿:
“二十钱。给我就滚。”
徐屠夫又是惊又是气,拼命甩着大腿试图将他甩开。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东方靖就如同一块狗屁膏药般牢牢黏在他的腿上。
菩提看得有气,顺手将唐宋背后的宝剑拔出来,刀背抵着屠夫的脖子:
“把钱给他。”
那徐屠夫是个欺软怕硬的,只觉脖颈处冰凉一片,见面前天仙似的姑娘也不觉美丽了。连忙颤巍巍的挪到肉摊子后面,抓出一把铜钱丢到地上。
“给你,穷鬼!”
东方靖连忙将铜钱从地上捡起来清点,并把多余的铜钱放回猪肉摊上,叮嘱徐屠夫:
“不要浪费钱。”
“有病!”徐屠夫心里道。
菩提见东方靖小心翼翼的擦着铜钱上的污渍,直到它们一个一个油光锃亮,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才郑重地放入荷包里。不禁有些好奇:
“喂,不就二十钱吗?为了这么点钱,你连命都不要了,这是为何?”
东方靖满足的摸着荷包,看了她一眼认真回答:
“因为我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