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与你》溯银舟

10、跟我说一声

　　010 跟我说一声

　　“谢谢。”
　　陈左拉终是捞起手机，给蒋思徐发了这条信息。
　　继躲了蒋思徐一场后，她觉得，凡事还得有个交代。
　　只是思绪在“欠你一顿饭”和“欠你一个人情”之间来回游移，她愣是一个都发不出去。
　　于是，改发了一个“你是我大哥，任凭差遣”的表情。

　　与友人在烧烤摊聚餐的蒋思徐，看到第一条信息的两个字时，心情未有丝毫波动。
　　可当那捶背按摩的动图表情跳进眼帘时，他却是实实在在被逗笑了。

　　旁边的友人凑过脑袋来八卦：“笑得这么灿烂，女朋友？”
　　蒋思徐当即收起手机，敛了情绪后才道：“不是。”

　　蒋思徐可是难得露出这副思|春的模样。
　　友人自是不信的，朝对面的女孩儿弹了下舌。
　　“谭馆长！”

　　被叫谭馆长的双胞胎姐姐谭灵灵，先冲友人会心一笑，转而向蒋思徐投去一个“放心”的表情，然后——
　　“还真有这么个女孩儿！”
　　见蒋思徐露出一副“果然”的无奈表情，她越发来劲地补充道，“小小只的，特别可爱，又有才，气质也好，还烧得一手好菜。”

　　“哦，讲讲，讲讲！”
　　单身孤儿蒋思徐，做了万年的光棍，突然有了情况，如何能不叫这群发小雀跃。
　　自然要各种缠着他打听。
　　可他的这张嘴，就如焊死了一般，谁也别想撬出来半个字，丢下一句“你们高兴就好”，直接起身去上洗手间了。

　　于是旁人便转头去找谭灵灵。
　　谭灵灵知道蒋思徐的脾气。
　　她刚才讲的那一堆已经是极限了，便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讲。只挤挤眉，用粤语说了句“不如静待花开啦”搪塞。
　　而先前那个友人却不肯罢休，直接起身朝谭灵灵身边的空位走去。

　　那个位置本来靠过道，友人端着酒水弯腰问谭灵灵，被谭灵灵假装嫌弃地推了一把。
　　大抵是有点喝多了，这一推也没使几分力气，谁知友人竟被她推得趔趄。
　　好巧不巧地撞了来取了餐的骑手，骑手手里的外卖直接掉到了地上。

　　正巧回来的蒋思徐，五做三步地上前，帮忙捡起外卖，随后道歉，又跟骑手确认了打包的外卖没问题，这才送人离去。
　　只是落座后，他却回想着外卖单上的昵称，“尼古拉斯铁柱”，稍稍愣了下神。

　　外卖榜上本地排名第一的烤串，味道确实不错，就是两罐啤酒随着一起下去，饱到不行。
　　陈左拉本想同之前一样上楼顶走走。
　　难得清明还能记起之前张明枝老师的唠叨，一嫌她在楼顶走路吵，二嫌她半夜吃东西不及时去丢，过夜的垃圾有味儿。
　　于是，她只得拎着外卖袋子下楼。

　　正巧底下传来猫叫声，“喵喵”叫得急切，跟金银花平日里温柔娇憨的声音好，很是不一样。
　　陈左拉决意要去看看。

　　老陈的焖鸡店，原本是一片漆黑。
　　屋里的灯连同店外的灯倏地一亮，照得店前的那片儿，顿时犹如白昼。

　　陈左拉拉开沉重的玻璃门，钻出店来，目光当即往店面右侧望去。
　　“喵，喵，喵。”夜里亮着一对绿眼睛的小东西，当即冲着她叫唤几声，声音虽不似方才急切，却也低沉，莫名叫人生出点不好的预感来。

　　陈左拉将那点不舒服压一压，出声安抚了两句金银花，要它乖，同时也调转脚尖朝它走去。
　　“你怎么了，小可怜？”
　　陈左拉蹲下身，搁下垃圾，费力伸手进花草底下，摸了摸金银花的小脑袋。

　　“喵，喵！”仿佛是得到了安慰，这次金银花不再嘶叫了。
　　陈左拉正要松口气，却见金银花从花草里钻出来，动作极慢，脚下仿似无力，竟是三步一踉跄。
　　陈左拉当即警觉。
　　“你怎么了？生病了还是伤到哪儿了？”陈左拉便发问边抱起金银花查看。

　　蒋思徐从外面回来，路过老陈焖鸡之时，正疑惑大半夜店里怎的还会灯火通明。
　　待走近了一瞧，毫不费力便瞧见了角落里的那抹白色。

　　心跳都漏了一拍的他，镇定下来之后，先是奇了一奇，脑海里闪过梦游之类的猜想，但又顾及她这么细小的一只，深夜还独身在外面，又很是不放心。
　　于是，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陈左拉！”
　　“……”
　　角落里的人没发出声音，但她闻声却回转了头，保持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动作。
　　因为她是背对着光的，又是再角落里，并不太光亮，蒋思徐努力瞧她，仍是瞧得不真切，于是他又问道：“你，在干嘛？”

　　这次，陈左拉总算发出了声音，只是她手里捧着个东西，缓缓起身，面向他说话时，却是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

　　只听她带着哭音道：“猫它……”

　　闻言，方才还小步挪动的蒋思徐，直接大步流星越过马路，朝她跟前行来。

　　它是在她怀里咽的气！
　　家里养了毛孩子的人，真的很难顶住这种情形。

　　人是不是就是这样，没有旁人在还好，一旦有第二个人出现，情绪就很难再闸住。
　　随着蒋思徐走近，她的眼泪是越发掉得凶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它叫唤，下来一看它，就不大对劲，后来，后来……”
　　想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怀里一点点地消逝，陈左拉就悲从中来，咬着嘴唇再也说不下去。

　　不止是金银花。
　　每次看到类似宠物逝世的小视频，她就很容易联想到他们家已经7岁的来福。
　　想到它有一天，也会离开他们，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掉。
　　面前的女孩儿哭花了脸。
　　蒋思徐从她手里接过已经了无生气的小猫前，先将一包纸巾递过去。
　　他陪着她锁了门，随机才跟着她去找猫的主人钟爷爷。

　　钟爷爷自打老伴两年前去世，便一直独居，儿女倒是有一双，不过一个在国外，一个么，又嫁去了外省。
　　平日里，这双儿女都在忙活着自己的生计，很少回来看老人。
　　老人也无怨言，毕竟年纪大了不想折腾，更不想远离故土。
　　所以就一直守着老伴留下的猫过日子。

　　如今这猫也不知道为什么去了……
　　想到这儿，已经暂时止住难过的陈左拉，又渐渐湿了眼眶。

　　两人一人抱着猫，一人上前敲一栋有些老旧的自建楼房的双开木门。
　　只是房子里静悄悄的，一直也没见人来开门。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
　　想着老人家不像年轻人，睡得早，耳朵也不大好使，可能是没听到。
　　于是陈左拉又继续敲了几下。

　　他们敲门的动静，没叫来房子里的钟爷爷，却惊动了旁边一栋的人。
　　只听“吱呀”一声不锈钢做的大门被拉开了半扇。
　　一个披着外套的中年男人，顶着头微微发乱的头发出了门来。

　　出来的人，姓林，一家人都是做电工的，是一户老实人。
　　这一排自建房的孩子，都亲切地叫他林叔。

　　老林先是打量了下这个，大半夜跟小左拉在一起的帅气男孩子，而后才将视线落在蒋思徐手里已经失了生气的猫。
　　老林立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等我一下。”
　　老林说了这句，扭身就往自己家走。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人拿着一串钥匙又出来了。
　　“他们家儿子上次回来，给我的钥匙，让我们帮忙照看一下老爷子。”
　　林叔解释了一句。
　　陈左拉应了个“嗯”。

　　老林对屋子里的情形比较清楚。
　　所以一进门，即使摸黑都走得很快，在陈左拉二人还在厅里时，很快就摸进了一楼里面，钟爷爷的睡房。
　　“钟叔，钟叔，钟叔……”

　　陈左拉和蒋思徐听见林叔的呼唤声。
　　只是，猛地，又听见林叔的惊叫声从里面传来。
　　“哎呀——”

　　大致猜到是什么情况的蒋思徐，赶紧唤了一声：“陈左拉，别去了。”
　　他其实第一反应是想拉她一把，奈何双手抱着那只小猫，他腾不出手，只能快步走道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陈左拉再迟钝，也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当即鼻头一酸。

　　“小左拉，离家出走的事情要不得啊，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解决。”
　　她回想起前夜，月下的钟爷爷，睁着一对分外明亮的双眼，调侃自己的话。

　　小时候钟爷爷无数次偷偷往她手里塞糖果、巧克力，让她藏起来偷偷吃，别被妈妈发现挨骂。
　　那总是笑嘻嘻的慈祥老人，音容犹似还在眼前，可人却已经……

　　热乎的眼泪滑下时，陈左拉鼻头渐渐开始作痛，嘴唇也止不住地抖了两抖。

　　钟爷爷走了。
　　钟爷爷守护的钟奶奶的猫，也去了猫星。

　　周围人都猜，金银花是吃了花坛里投放的老鼠药。
　　可小机灵鬼金银花，从前从来都是会绕着这些投放了老鼠药的地方走的。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去吃掺了老鼠药的东西？

　　莫不是它也察觉到了钟爷爷的不对劲，所以才……

　　坐在张老师身边的陈左拉，听人聊起这些，看了一眼钟爷爷很是简单的灵堂后，默默地垂下了眼睑。

　　她在那儿坐了没多久，就被张老师赶去伺候他们家的金毛来福。
　　“带它去公园遛遛，顺便释放一下，记得带上捡屎的工具和袋子。”

　　放在平时，陈左拉还会磨迹一下。
　　可亲眼看着金银花在自己身上咽了气后，她才深刻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以及毛孩子生命的短暂。
　　于是，她很快便起身往家里走。

　　路过他们家旁边的花坛，她朝里头看了两眼。
　　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上时，她咬了咬唇，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

　　「小猫的遗体，你想怎么安置？」
　　「公园什么的好像不合适，建议找一个风景不错的山头。」
　　「你决定了跟我说一声，如果要去哪个山里，提前半天跟我说一下。」

　　微信里，她和蒋思徐的聊天界面，他们二人的聊天记录，最后的时间停留在昨晚2点。
　　而最后的三条信息，是蒋思徐发给她的。

　　信息她早晨醒来才看到，所以没回。
　　这会儿，她才捧着手机打下一串字。

　　在家里刚踩完动感单车，在做拉伸的蒋思徐，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两声。
　　做完一个动作之后，他上前捞起来查看。

　　「蒋思徐，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可不可以陪我去趟南山？」

　　他用毛巾抹了把汗，指尖在屏幕上点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