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莲]雾雨》阿阿阿阿阿悸

1、Chapter1 那双蓝眸太

　　01
　　这是莲音第二次离开熟悉的城市。
　　第一次是在六年级的时候，因为家庭变故，和父亲一起搬到父亲的老家。
　　第二次，则是从那多山的小城回到清阳。

　　莲音还记得那时候。天气很热。八月接连十几天没有下雨，搬家那天，晴朗得没有一片云朵的广阔蓝天却让人闷得喘不过气。她清理了所有课本、儿时的洋娃娃、被母亲视为不务正业的漫画，最后将行李都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仍旧是一个箱子。
　　莲音从车子里踏出来的第一脚，还因轻度晕车有些不稳。
　　柏油马路的黑色随时光淡退了，在阳光照耀下显得苍白。周围是工地，不大的住宅区就像座孤岛，立于旷远传来的噪音间，空中是沙尘。平平的、笔直的路面直接通到住宅楼下了，无力扣着的还是那扇墨绿的铁门，虽然早已斑驳掉漆。
　　司机把车子停在路边。
　　这个即将拆迁的小区已经没有什么人气，原本划好的停车位，黄色的线条差不多和发白的地面融合在一起。公寓淡蓝的外墙也是。刷在墙上的油墨广告也是。
　　都快消失了。莲音想。
　　这次的箱子很沉，她费力地搬上顶楼，箱子落地时掀起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睁不开眼睛。楼道狭小的窗户吞进橙红阳光，外面在落日，小腿下半截的裤子被光照得发黄，隔着衣料，隐约能感觉到太阳的温度。
　　门锁外表面长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锈斑。莲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铃铛串在上面，“叮铃”一响，莲音推开门，看见房间内意料之中的狼藉。似乎是不想再费力，莲音抓着纸箱一角，连拉带拽拖进门，拖过的地方扫出一道亮白痕迹。
　　清理干净的话，这间屋子应该还是不错的。
　　大扫除这件令人头痛的事，母亲已经联系好了清洁工，因为自己提前了半天回来，大概清洁工还没来得及完成任务。这时莲音不得不懊悔了。本想着快点离开伤心之地，却没料到新的“容纳所”还不能投入使用。
　　“诶......”少女擦了擦汗，跳跃在余晖里的是她拖长的尾音，“看样子得先把我的房间清理出来呢......”

　　02
　　清阳一中在春夏学期开学时迎接了一位转校生，毕竟是重点高中，还是省里的霸王五校，能通过入学考试转进来，在学校历史上这也算是件稀奇事。听闻风声的学生们都很好奇，是男是女，长相如何，本性免不了八卦的法音也和大家一起讨论着。虽然小小地期待着转校生会是枚炸裂宇宙的帅哥，但是再帅能帅过希尔度和布莱德嘛？这样一想，法音便无趣地转而进攻草莓蛋糕了。
　　当转校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教室，法音还是失望了一下。
　　什么嘛，是个女孩子。
　　还是个看起来很没劲的女孩子。
　　女生很瘦，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瘦，怎么说，是那种看着能激起人保护欲的类型吧。从下往上打量一番......法音很羞耻地发现，自己的视线在她的腿上停留已超过十秒。她收回视线，咽了口口水......
　　好腿。
　　果然，班上起码有一半男生盯着讲台上女生白皙的长腿看。
　　一群色狼！法音不屑地在心里嘀咕。
　　但是......法音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女生两眼。这个身材真的很不错啊......
　　“大家好，我叫莲音，希望今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女生的声音也很不错呢。法音满意地撑着头，只是莲音后来什么都没说，就静静站在讲台上，使得班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接着班主任让莲音坐到窗边——刚好是法音的后面。
　　法音对迎面走来的莲音抱以热情微笑。莲音显然错愕地一顿脚步，接着不知是垂下头，还是点了下头。经过法音时，淡淡的郁金香味将法音包围了。
　　她真的很安静。
　　煎熬了一节语文课，又挺过漫长的拖堂，终于等老师布置完作业走出教室，法音迫不及待地扭过头，大咧咧笑得开心，道：“我叫法音，呐，和莲音的，名字好像哦~交个朋友吧！”
　　“嗯......”女生腼腆地咬了咬下唇，镜片后水绿的瞳孔被光照得透明。因为喜悦，女生浅浅的眉毛舒展了，“嗯。你好......”
　　“莲音是从哪里转过来的哟？”
　　“一个小县城啦，你们肯定不认识的......”一边说着，莲音收起了语文书。
　　法音嘟起嘴，气愤地说：“我们班主任真是太可恶了！人家班级开学第一节课都是老师随便讲点东西的，我们居然在上语文。唉对了，中午要大扫除，莲——”
　　悠扬的上课铃回荡在教学楼间。
　　“诶......”法音顿时泄了气，“上语文课就算了，居然还拖堂！”

　　看不见法音的脸，莲音也能想象到这个爽朗女孩可爱的表情。
　　交到朋友了呢。
　　莲音的心情突然明快起来。

　　03
　　中午果然是大扫除。第四节课下，数学老师难得地准时下课，胖胖的班主任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又就大扫除给大家交代了几句。明明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作为语文老师，班主任言辞华丽口若悬河，讲到大家肚子响起为止。
　　外班的金发男生一直等在门口。莲音犹豫着要不要邀请法音一起吃饭，不过对方倒是没给她机会，班主任一走就急匆匆和男生一起走了。这下莲音犯了难。
　　她不认识去食堂的路。
　　只能跟着人群走了吧。莲音叹气，硬着头皮走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最终很不幸，她被一群女生带到了图书馆。可能是一群热爱读书不爱吃饭的女生。肚子已经叫得越来越猖狂，没办法，身边又没有手机来导航，莲音询问到食堂的方向，遵从自己鼻子的判断便大胆地出发了。
　　所幸食堂香飘十里，莲音成功到达，虽然她到时没剩下什么好菜。
　　食堂里也没什么人了，清洁阿姨正在清理餐桌。
　　她不敢怠慢，班主任特意说了中午要提前到教室，现在离约定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如果寻找食堂还能闻味道，寻找教学楼......想毕莲音加快了吃饭速度。对一个路痴来说，找地方无异于一种酷刑。

　　十分钟倒计时，莲音迷失在校园里。
　　五分钟倒计时，在保安的帮助下，莲音总远远算找到了教学楼。
　　三分钟倒计时，莲音踩上二楼最后一级楼梯。

　　好的，来得及。
　　莲音一路小跑，她的体力本来就不行，现在呼哧呼哧喘着，不好受，但她还是觉得轻松。就要跑过厕所时，一个身影猛然出现，她避闪不及，对方也因手里沉重的水桶没法及时反应，身形一晃，堪堪避开两人肢体的接触。然而莲音右腿一脚踢在水桶上，里面盛满的水全泼出来了。
　　泼了对方一身。
　　她双手撑在弯曲的膝盖上，弯腰看地，看见一双黑蓝相间的球鞋，蓝色的部分被打湿后颜色变得更深。黑色裤子看起来是加绒的，此时裤脚拧在一起，还“啪嗒啪嗒”在滴水，她能想到，穿着这样一条裤子被风吹的话，那冷会有多刺骨。
　　愧疚感爬上心头。
　　再抬头，一句“对不起”刚要说出口，她愣住了。男生紫色短发被梳得服帖，碎发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眉目深邃，处于阴翳中的双眸却发着光，幽蓝摄人心魄。让人害怕。他的嘴唇张开，正要说什么。
　　“对不起！”莲音总算想起来属于自己的台词。
　　她掏遍了校服口袋，掏出一包餐巾纸，递给男生时却被男生的手势谢绝了。也是，莲音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裤子，发觉一包餐巾纸根本没什么用。
　　“转校生？”这是男生对莲音说的第一句话。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莲音觉得上天并不公平，不然同一个男生，怎么能同时得到这样的外表和这样的声音。男生又加了一句，“之前没有见过你。”
　　点头。
　　“高一在楼下。这里是三楼。”说完，男生的视线从莲音身上移开了。他转身走到水龙头前，开始重新接水。
　　“诶......”
　　直到男生不再管她，莲音才觉得轻松些。那双蓝眸太具压迫感，落在身上时全身都像被禁锢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除了心脏快速异常。
　　“那个，请问你是......”莲音羞地低下头，庆幸男生闻言没有再看她。
　　“你会知道的。”
　　水声太嘈杂，莲音都快听不见那个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