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1 洞房花烛 ...
-
云梦，江氏莲花坞。
云梦江氏大弟子魏无羡与澶渊萧氏嫡女萧如拭的联姻消息一出，可谓是仙门世家中前所未有的大喜事。自射日之征讨伐岐山温氏过后，世家都仍浸在战后沉痛之中，此时办大礼，也算是去晦气，冲冲喜了。
萧涧鸣爱女心切，魏无羡终究只是个异姓子弟，怕萧如拭嫁入江家，人前人后免不得会受人非议，好在江枫眠是疼爱魏无羡的，还领着魏无羡亲自登门提亲，自家女儿又十分心悦魏无羡，最后萧涧鸣只好就罢答应了。
萧氏嫁女，萧涧鸣事事上心，从澶渊至云梦山高水远的，嫁出去了便不能常常回家，如此来，萧涧鸣便嘱咐沉微要好好打点嫁妆。还特地新造了一架贴满金箔送嫁马车，虽华贵铺张了些，但都是萧涧鸣爱女的心意。
佳期将至，萧如拭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就想着云梦不比澶渊空气清爽，春来雨多湿润，臆想着云梦下起朦胧细雨的景致，风中夹带着荷叶清香，雨注顺瓦房倾泄而下，溅起层叠涟漪，颇有意境。
萧如拭抱着琵琶坐在南窗下，意态闲闲地俯瞰浮玉谷外的美景，感慨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再回浮玉谷，就得繁琐地送了拜帖，才能回来了...”她垂首抚了抚琴弦，看向在一旁打点嫁妆的沉微，“沉微，我去了云梦，你会挂念我么？”
她拱手，笑着打趣道:“姑娘若是恋家，就不要嫁去云梦了。”
萧如拭努努嘴，扭捏着不肯松口，“我不要...我和魏婴的婚事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
“我的好姑娘呐。”沉微又复深深一揖，“明儿就该启程了，您再叨叨，嫁妆数儿对不上，宗主该责怪了。”
萧如拭点点头，不再打扰她，抱起琵琶信手拨奏起澶渊小曲儿来，目光远眺窗外，迎着风，眸中略有湿意，是说不清的愁思。
定亲前，萧涧鸣再三询问过萧如拭的心意，她嫁的人不是名正言顺的江家儿郎，说好听就是大弟子，说难听的就是家仆之子，萧如拭倒不在乎这些，只要她嫁的人是魏无羡，不论是乞丐还是什么的，她都不觉得委屈。
沉微听了，只会无奈摇摇头，捧着茶碗徐徐吹散热气，“姑娘是被魏无羡那小子下蛊了，姑娘死心塌地的呢。”她思索了会儿，又道，“不过魏无羡心诚，三番两次拎着贺礼来求亲央媒，他心里有咱姑娘，有他疼着护着，咱们姑娘不会受委屈的。”
魏无羡和萧如拭是两情相悦，倒省了不少麻烦，但面子功夫要做足。择了吉日良辰，云梦江氏亲自派人来迎送嫁队伍，江澄亲领着人来迎亲，给足了澶渊萧氏面子。
萧家嫁女的队伍洋洋洒洒，十里红妆铺陈，十分华贵张扬。仙门中难得有这样的大喜事，所以途径之处有不少百姓修士聚集来看热闹，摩肩擦踵地拥挤着，抻长脖子往花车望去，个个都在好奇，这世家第一美人的芳容。
萧如拭有点不好意思，躲在车厢里不愿露面，她腼腆地笑了笑，揉着大红衣角道:“这就嫁出去了呢，往后就不是萧家的女儿了。”不舍娘家之余，她心里还是喜悦的，默默期盼着能快点到云梦。
从澶渊到云梦，一路南下，山路行了大半，到了江南地界便要换水路。江南多水，云梦更是湖泊江河成群，云梦江氏亲自找了能工巧匠，造了迎亲画舫供萧如拭使用，队伍悠悠顺流而下，两日便到了云梦。画舫靠岸，早有江氏的迎亲队伍在渡口恭候，萧如拭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瞧见一派红火，大红囍字与华扇交错，满目皆是喜庆之色。
贴着龙凤呈祥的花灯高高擎起，迎着新嫁娘入花轿。她微微撩起盖头，拎着繁冗的嫁衣裙摆迈上渡口，略站稳了些，便看见栈桥尽头的人影绰绰中，有一穿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红色发带随风飘扬的少年郎。他等不及地走前来，朝萧如拭微微一鞠，眼眸华光荡漾，更显少年意气。
萧如拭很拘谨，手里的折枝团扇挡在盖头前，透过红纱与扇面偷偷打量跟前人，她见是魏无羡不错，这才勉强安下心，缩在宽大袖口下的纤手露出半截来，搭在魏无羡的手背上。
“新娘上轿！”
萧如拭扶着魏无羡的手往前走，一步一步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一般轻飘飘的，有些不切实际，她略紧张地咬咬唇，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有些发凉，魏无羡轻轻捏住她的指尖，温热的掌心像是在抚慰着她的不安。
走到轿子前，该由喜婆搀扶新娘入轿，而魏无羡则亲自打帘子，伺候萧如拭登轿，疼爱夫人之举满溢，令人羡慕。
“回府！”
喜乐热热闹闹地奏起，整个云梦都沉浸在一片欢歌笑语，喜庆欢悦之中。魏无羡高高坐在骏马上为花轿开路，不时拱手向两旁道喜的百姓们致谢，明朗少年的面容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欢喜，嘴角咧的都收不回来了。
迎亲的队伍蜿蜒了半条街巷，轿外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才让萧如拭感觉到嫁人的真切，她拧着喜帕，不停摇扇扑风，她偷偷往重帘外望去，莲花坞的大门近在眼前了，昔日雅致简朴的莲花坞铺陈满天红绸，晕照了一层桃色的朦胧美感，萧如拭心头越跳越快，以至于魏无羡撩帘迎她下轿时，被吓的一身冷汗。
她颤着伸出手，魏无羡稳稳地握住了，她猫腰从轿里钻出站稳，便被震天响的花鼓唢呐和鞭炮吓了跳。欢快的曲子传得老远，很是气派热闹，两旁凑聚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魏无羡扶着萧如拭往前走，他侧首看向身旁的人儿，轻声道:“别怕，我在。”
萧如拭微微点点头，定下心来，踏实地随魏无羡往里头走。一旁的喜婆欢喜地扬着红帕子，捏着尖声道:“迈火盆！”
萧如拭紧紧盯着脚下，用出来平时蹲马步的气力来迈火盆，火盆迈过，寓意新人红红火火，平安喜乐，算是大礼第一个好意头了。
新人在众人簇拥下进了正堂，各仙门世家的宗主和世家子弟皆围聚于此，江枫眠与虞紫鸢高座正堂，在候着新人前来拜堂请礼。
与魏无羡交好的聂怀桑便是头一个打趣使坏的，他站在一旁，摇着折扇凑趣道:“魏兄呐，娶妻过后，那些好玩意儿你就没福分受用咯！”
萧如拭闻言，轻轻嗤笑，魏无羡面上挂不住。拧着眉头瞪他，“去去去！我有夫人了，还需要那些好玩意儿么！”
江澄没好气地对魏无羡翻了个白眼，推了推魏无羡，“吉时到了，赶紧拜堂吧你。”
魏无羡哦了一声，搀扶着萧如拭迈过门槛往堂内而去。堂前摆了大红蒲团，供两位新人跪拜请礼用的，魏无羡扶萧如拭跪下后，才自行撩袍跪下。
“请礼！”喜婆高声唤道。
“一拜天地！”
魏无羡与萧如拭双双向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转而，二人向江枫眠与虞紫鸢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魏无羡凝着萧如拭的红盖头，水红色映入眼中，是满满的缱绻情意，他鞠首向萧如拭一拜。而障面下的萧如拭，唇角不由轻勾，含着淡笑，掖手对着魏无羡一拜。
这下，算是礼成了。
萧如拭被搀进了洞房，魏无羡则在外头招呼客人。她坐在花床上，成堆儿的花生桂圆红枣硌的她难受，她有些不遂心，小声地向喜婆道:“能不能把床扫干净啊？”
“夫人，这是寓意早生贵子的彩头呢，等您和魏公子喝了合卺酒，吃了饽饽，入洞房才能扫床呢。”
她只能就罢，捻起一个红枣在指尖轻捏着，安然地候着。而席面上的魏无羡则是欢喜至极，喜酒是一杯一杯地往下灌，他揽住蓝忘机的肩膀，把酒杯塞他手里，哄道:“蓝湛，今儿我大喜日子呢，不赏脸喝一杯？”
蓝忘机看着手里那杯酒，有些为难，但他又不好拂了魏无羡的面子，作势地抿了一口，他拧眉咽下，道:“魏婴，恭喜你。”
“谢谢你啊，蓝湛。”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蓝忘机肩膀，“等我有了孩儿，我请你做孩儿的先生吧！你武功好，书也读得多，合适的很。”
“魏无羡，你怎么还在这儿！”那头，江澄正急匆匆地找他，他一把抢过酒杯，呵道，“该入洞房了，还喝！”
魏无羡撒开手，拍拍胸脯道:“我可是云梦千杯不醉，我能好好洞房的...”说罢，他打了个酒嗝。
江澄觉得丢脸，连连架着魏无羡往洞房走去。
吉时将至，洞房外有熙熙攘攘的脚步声，萧如拭偷偷撩起盖头瞥了眼，见一抹颀长身影在窗面上渐渐清明了起来，喜婆推门来迎接魏无羡，“新郎官至，与新嫁娘共饮合卺。”
萧如拭立刻理整好红盖头，重新武装起端庄大方的架子来，双手平整安置在腹前，一双眼安分地垂下。她紧盯着嫁衣上繁冗的凤凰绣纹，努力压制急促呼吸，直到她清晰地听见魏无羡的呼吸声。
魏无羡喝了不少酒，但意识很清醒，喜婆呈上喜称来，他紧紧地握住一端，深深地舒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小心地敛衽，挑起红盖头一角，朱红下的容颜一点点清晰起来，露出欲滴小巧的朱唇，精致圆润的鼻尖，含羞带怯的眉眼，她看起来很美，不同于平日清艳出尘的美，更多了几分从未有的娇俏妩媚。
抱得美人归，魏无羡娶到了不少男子梦寐以求的姑娘，他心里除了高兴与骄傲，还有几分庆幸。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萧如拭动了心，也许是在乱葬岗的那三个月里，也许是在清河树下品酒的那回，又或许是在云深不知处的初见。他的前半生过得很苦，小时候流落街头，年少时受人冷眼嘲笑，好在苦尽甘来，他遇到了一个真正懂他爱他，愿意无条件信任他的姑娘。他默默感叹着，上天待他不薄，让他娶了萧如拭，他经受的所有痛苦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萧如拭笑容腼腆，抬眼轻轻看了魏无羡一眼，面容染上一层淡淡的桃色，竟比春日娇花还要美。她从小就是萧氏的顶梁柱，她骨子里的傲气与坚定注定让她这辈子都不能软弱，要为了家族门楣付诸一切。她本该是个乐天的闺秀，却白生生地成了讨好岐山温氏的礼物，香消玉减，起尸回魂，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好在，她还有魏无羡。
喜婆端来金樽和酒壶，魏无羡与萧如拭接过，双臂交缠着，仰首饮下合卺酒。这杯酒饮下，就是真正的夫妻。
最后就是吃饺子，也是个讨好意头的礼节，萧如拭轻轻咬一口，喜婆问生不生，两人异口同声道生。萧如拭有些娇羞地垂下头，才把咬下的生饺子吐出，生不生的，现在讨论还太早，只要她想到这些，就恨不得一头钻进洞里，不愿见人了。
站在房里观礼的，有江枫眠与虞紫鸢，瞧着魏无羡终于成家，也不算辜负了他父母遗愿。新婚不久的江厌离与金子轩站在一旁，抱着还未满月的金凌，小声嘀咕着魏无羡与萧如拭会先生男孩还是女孩。而站在门外的江澄，终于松了一口气，侧首看过身旁那个比自己矮一截的祝家姑娘，淡淡一笑。蓝忘机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神情，他站在一侧，看着魏无羡与萧如拭终于修得正果，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说出道喜的话。
礼成，喜婆便嚷着让宾客们回席喝酒，接下来便是洞房花烛夜了。人一散去，喜房空荡荡的，两人坐在床榻边，都有些不自在。
魏无羡看向萧如拭，欲言又止的，干坐了半晌过后，才道:“阿拭，咱们....安置吧。”
萧如拭心跳如雷，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她还从未想过要和魏无羡亲近，悄悄地往后挪了点儿。她点点头，指了指屏风后的妆台，“我先卸行头。”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浓妆艳抹，花冠高耸的自己，觉得很陌生。魏无羡走了过来，铜镜里倒映出他清隽面容，眉眼楚楚，顾盼生辉的，他垂着眼，替她将发髻上的步摇簪子拆下，他柔声地道:“千辛万苦，我终于是把你娶进门儿了。”
萧如拭也松了口气，看着镜子里的一对人儿，心里莫名的安定，“是啊，今后咱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你多日劳累，早些安置吧。”魏无羡轻声道。
萧如拭点点头，避到屏风后洗净了面上脂粉，她褪下嫁衣罗裙，和着一件轻薄的桃色长衫走出来。她瞧见魏无羡也褪下金冠与喜服来，她拧了一条帕子走向魏无羡，轻声道:“擦擦脸吧。”
魏无羡啊了一声，正要接过帕子时，萧如拭缩了缩手，温柔地笑道:“我来吧。”
他有些意外萧如拭的主动，想着新婚当日，一向端庄矜持的萧如拭不会这么快放下心防来与自己亲近，不过这也好，总不好洞房花烛夜便开始相敬如宾。他把脸凑过去，任萧如拭帮他擦拭着，还不忘贫嘴，“家有贤妻，看来我当真是有福气。”
萧如拭伸指点了点他额头，“都成家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我这不是，欢喜的紧嘛。”魏无羡握住的萧如拭的手，捧在掌心里，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萧如拭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里的柔然温情多了许多，大概这就是她所期盼的吧，嫁与一个真心悦爱自己，自己也真心悦爱之人，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魏无羡拿起金剪子，将床头的红烛剪熄烛心，萧如拭躺在里头，直直地紧绷着，有些局促地看了看魏无羡，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和衣躺下在她身侧，烛火昏暗迷蒙，平添了缱绻意味，萧如拭与魏无羡躺在一个鸳鸯枕上，直隔咫尺之距。
和美人共处一室，对男子是极大的考验，魏无羡紧紧握住拳头，不敢贸然唐突了她，他有些心烦意乱，最后竟然开始默背蓝氏家规，恨不得把自己背瞌睡过去，可是过了半盏茶时辰，他还精神的很。怎么会这样，魏无羡睁开眼，昏昏沉沉的，辗转难眠，很快他忍不住开口，“阿拭，你睡了么？”
萧如拭微微侧过身子，“没有。”
“这枕头硬不硬啊。”魏无羡开始没话找话。
“还真有点。”
“你可以枕我的手臂。”魏无羡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么一句，“我的手臂...软一点。”
萧如拭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好拂他面子，便尝试着将头枕上他的手臂上，魏无羡将臂垫在她的脖子下，轻轻一揽，就将人搂入怀里了。
空气一下子黏腻了起来，萧如拭落入他怀中，能够清晰感受到魏无羡的温暖胸脯，魏无羡见她没有反抗拒绝，便放心地将人搂紧了些，他温柔地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柔的像水一般，“阿拭，你终究到我身边了。”
“你说这话很多回了。”萧如拭轻声道。
魏无羡低低一笑，“以前我觉着，我是个男子，该是你需要我才是呐，可渐渐地我发现，是我离不开你了。”
他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萧如拭简直羞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缩，魏无羡向来胆子大，“礼尚往来，你也亲我一下？”
她面红耳赤的，嗤笑道:“魏无羡，你是不是都这么撩拨别的姑娘的？”
“岂敢岂敢？”魏无羡连连否认，他玩笑着对萧如拭道，“我的眼里只有你，装不进别人了。”
魏无羡伶牙俐齿的，萧如拭被哄的服服帖帖的，她知道新婚夫妇会经历些什么，但一想到要亲近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她心里就开始紧张不安。
“你若不信，我便把心剜给你。”魏无羡又道。
他双管齐下，萧如拭是真真没辙儿，她侧首抬臂搭在魏无羡的腰间，埋首在他胸前，两人如胶似漆地紧紧相拥着。萧如拭的声音闷在魏无羡的怀前，“魏婴，我心悦你，很喜欢...很喜欢啊。”
魏无羡胸膛越来越热，他神思昏聩了起来，轻轻抚上萧如拭的后背，在她耳边轻轻道:“我也是，很喜欢你...”
他捧起萧如拭的脸，美人的容颜在昏暗中眉眼迷蒙，却另有美感，他细细地在她面上逡巡着，低下头来，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唇上。萧如拭紧紧攥住他的轻薄的衣衫，哆嗦着吻上他的唇，二人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似有火烧。
魏无羡从吻中微微抽离，笑着在她耳边吹气，道:“青天，共白月...”
萧如拭莞尔而笑，亦答道: “我共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