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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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和萧如拭的死，让风波不断的仙门平息了不少。夷陵老祖和世家第一美人的事迹还在流传，对魏无羡与萧如拭的忌惮厌恶也都在各种不伦不类各式各样的谣言中生长着。夷陵老祖的诡道术法，和澶渊萧氏的驱尸回魂成了仙门大忌，谁都不敢提起，或者擅自修习。
后来，蓝忘机被禁足三年，他依旧不停息地问灵，每日都在期盼能够等来回音，可多年过去，依旧无果。而江澄与沉微在不夜天大战过后将悬崖底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个绣着九瓣莲的乾坤袋和萧如拭的碧落之外，二人的尸首灵识都无影无踪了。
就这样，又过了十三年，江澄的宗主当的有模有样，莲花坞也恢复当年风貌，他娶了一位夫人，是一位颇有才貌的世家女子，夫妇二人打理莲花坞，照顾着金凌长大，勉强弥补了金凌从小无父无母的情感空缺。
而沉微则继任了澶渊萧氏的宗主之位，在仙门之中的地位日渐稳固，将浮玉谷打理的井井有条，丝毫不逊色于萧如拭。
十六年，说过去就过去了，而对于身首异处的魏无羡来说，只是一场冗长的梦境，梦境里是他心心念念的未来，是他臆想着的完美日子。
他想着，十六年，阿拭应该已经嫁人了吧，又是谁家的臭小子这么好福气，能娶到这般才色双绝的好夫人，反正肯定不是他这样的天赋异禀之才。
他梦到了很多很多，他梦见了迎娶萧如拭，他们的联姻大礼空前绝后，至今还被人赞叹回味。他还梦见了他和萧如拭有了一对儿女，儿子就跟着他上山下水的，女儿就跟着萧如拭读书弹琴。儿子调皮捣蛋，很是聪明伶俐，女儿则温婉可爱，是个玉立的大家闺秀。
梦里啊，江澄和他喜欢的姑娘结亲了，江澄那张死鸭子嘴还是没有变化，但江夫人却能将江澄治的死死的。江厌离和金子轩过得很幸福美满，又过了几年，还给金凌添了个妹妹。他们三家人经常走动来往，几个小孩子就在院子里玩闹嬉戏，夫人们就在喝茶绣花，聊聊家长里短，几个男人就在校场比较，看看谁的功夫又见长了。
梦到这些，魏无羡笑的嘴都合不上，乐呵的不行，家庭和睦，妻儿在侧，多么幸福甜蜜，他都不愿醒过来，恨不得永远沉溺在这片完美的想象之中。直到，莫玄羽强行献舍，一提溜地把他从纷长的梦境里拉了回来，十六年的梦就这样结束了。
“莫玄羽啊莫玄羽，你叫我回来干什么，我死的挺开心的啊。”
魏无羡不满地咂咂嘴，不停碎碎念着，这个莫玄羽还真是不想活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年头竟然有人愿意献舍把夷陵老祖召回来，还给他留了一手臂的献身咒，活脱脱地把他堂堂夷陵老祖变成复仇工具嘛。
只是没想到，献舍回来没多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莫家庄有凶残剑灵，后是大梵山舞天女复活，鬼将军温宁现身，还被蓝忘机认出了身份。决斗舞天女后，再睁眼之时，他就已经身处在一个久违之地了。
“嘶——”
魏无羡从睡梦中醒来，猛地惊醒，一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栏上，他捂着后脑勺坐起身，一侧脸，便看见蓝忘机琼枝玉树的身影，自重帘外缓缓走来。
“醒了？”蓝忘机声音平淡中却有温柔的意味，“喝药。”说着，把熬好的汤药递给了魏无羡。
“蓝湛，我怕苦，你忘了？”魏无羡努努嘴，一脸嫌弃地推开了蓝忘机递近的汤药，“药有什么用，我现在需要酒...”
这话一出，魏无羡便怔忡住了，他还记得他前世被温晁关进了有恶犬的牢狱里，醒来就闻到了萧如拭炖的那碗毒蜘蛛的汤药，后来药是没喝下去，倒是澶渊的烧春酒，他喝了好几坛。
蓝忘机察觉到魏无羡的端倪，问:“怎么了？”
“没...没事。”魏无羡还是接过了那碗药，捧在手心里，他看着碗中浓黑的汤汁，勉力地轻轻一笑，“十六年....转眼就十六年了。”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也道:“是，十六年了。”
“那这十六年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啊？”魏无羡有心打探，却故作无意提起一般，语调颇为轻松。
“江宗主娶了夫人，是苍梧祝氏的嫡女。”蓝忘机慢慢道来，“听说，江夫人怀孕了，应该喜事将近了。”
魏无羡揉揉鼻子，轻轻嘁了一声，“江澄那张毒嘴，也就只有祝家妹妹可以管得住的。啧啧啧，江澄那小子艳福不浅，祝家妹妹好好一美人，怎么就栽江澄这儿呢...”
蓝忘机又道， “阴虎符被毁，澶渊遗录失踪了，金老宗主和赤峰尊都亡故了，金光瑶当了仙督，统领仙门世家。”
这些都不是魏无羡想听，他小声地提醒道:“还有没有别的，我想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蓝忘机问。
魏无羡实在被蓝忘机的迟钝呛住了，他无力地勾了勾唇角，似不经意地问:“我问，阿拭她....她怎么样了。”
蓝忘机抬眼对上魏无羡的眼神，沉沉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啊？什么我知道的...”魏无羡觉得奇怪，拍了拍蓝忘机的手臂，“我才刚醒，怎么会知道啊？”
“萧姑娘她....”蓝忘机终是有些不忍，颇感为难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不对劲，霍然拉住蓝忘机的腕子，定定问:“她怎么了？”
“十六年前，不夜天，萧姑娘与你一同坠崖了。”
一阵窒息的疼痛如波涛海浪涌上魏无羡的胸口，他震惊地死死扼住蓝忘机的腕子，颤抖着问:“你...你说什么？”
“萧姑娘爱你至深至切，仙门世家又不会放过她，你死了，她固然不会独活。”蓝忘机还是将事实一一告知了魏无羡，“萧如拭杀了千人为你殉葬报仇，之后便随你跳下了悬崖。”
他的身子重重地往后一跌，软软地滑落了下去，他紧紧咬牙，终是忍不住决堤倾泄的泪，“阿拭...我死了，她才能好好活着啊，她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了她而死，她自然也会为你而死。”蓝忘机轻轻抚了抚魏无羡颤抖的手，“她说，她愿意。”
“什么....”
蓝忘机又重复了一次，“萧姑娘说，她愿意。”他柔声道，“是萧姑娘生前，让我转告你的。”
“我要听她亲口说...”
魏无羡无声地哽咽了几声，泪眼朦胧之中，仿佛还是在云深不知处初见那一日，她一袭白衣蹁跹，如花树堆雪，一角飘扬的衣袂，一瞬不经意的对方，便叫他念念不忘很多年。
她说， “青天共白月，我共你。”
最终青天白月仍在，佳人却已与世长眠了。
那时的萧如拭，笑容清淡而又温婉，并无后来的苦涩沧桑。她完美的一生，终究是被他搅乱了，而他一手毁掉，不仅是萧如拭的人生，江澄的，金凌的，甚至蓝忘机的，都支离破碎了。
若有来生，他愿意用自己的生生世世，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亏欠。
魏无羡颓然地望向窗外的玉兰花，枝叶生生，花盏洁白无瑕。风吹过，又是一年春时节，云深不知处的玉兰花纷飞如雪落，满天满地都是纯净的白，春来花开，可迎风绽放的山茶花，却彻底枯萎了，再也不会再有了。
他默默转首，勉强恢复了一些，他看向蓝忘机，轻轻道:“蓝湛，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儿？”
“乱葬岗。”
又逢莫家庄剑灵作祟一事，魏无羡与蓝忘机正要下山探查，二人并未随剑灵所指之处往西北去，而是先去了夷陵乱葬岗。
自不夜天大战之后，荒山被僻出了一条径直的山路，乱葬岗清剿过后便是一派颓唐荒凉，魏无羡将眼前萧条尽收眼底，再抬眼，仿佛昔日众人音容仍在，可终究十六年匆匆流逝，早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魏无羡转着竹笛往伏魔洞中走去，他张望四周，不由微微扬起笑意，那是明朗的真心笑意。他颔首道:“蓝湛，你不知道，当初我被踹下乱葬岗的那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吧？要不是阿拭，我早就死在这片尸山里了。”
他负手在后，往洞穴深处走去，伏魔洞中一片狼藉，是清剿过后的痕迹，血池也再无浓浓的血腥味了。这里只剩下灰尘与颓败，再没有一丝昔日美好光景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拭的....”魏无羡将竹笛抄在怀里，在洞中来回踱步，“应该是乱葬岗之前，在清河，我就动心了吧。”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听着他提起萧如拭那轻飘飘的语调，有些心疼，他走近几步道:“萧姑娘品行出众，又有倾城之姿，是世家女修楷模。”
“是吧？连含光君都觉得阿拭好吧？”魏无羡朝他挑挑眉，颇有自豪的意味，“可阿拭倾心的人是我，厉害吧？”
“嗯，厉害。”蓝忘机点点头，“你很好，她也很好，你们很登对。”
“我也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简直就是佳偶天成，金童玉女啊。”魏无羡深深叹了一口气，眉心剧烈一颤，“可惜啊，我没那个福气，娶不到阿拭，还害了她性命。”
蓝忘机侧脸看他，轻声道:“她希望你活着，萧姑娘很心悦你，你死了，她不会独活。”
“所以，她太傻了。”魏无羡苦笑几声，低低絮语道，“我不值得她为我豁命啊，她值得更好的郎君啊...”
“在萧姑娘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蓝忘机道。
魏无羡唇角轻轻颤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朝蓝忘机招招手，“蓝湛，来帮忙吧。”
魏无羡让蓝忘机帮忙劈开了个矮树桩，将树桩削成一块木板。他捡来枯草枯枝堆成小山堆，将木板直直竖在前面，他朝蓝忘机笑了笑，“蓝湛，借你的避尘一用。”
蓝忘机抽剑出鞘，魏无羡接过，剑锋直指木板挥洒刻处几个字，他满意地掠了几眼，将避尘递回。
“魏婴之妻萧如拭墓。”
蓝忘机轻轻念着木板上的字，魏无羡轻绽笑颜道:“这是我欠阿拭的。”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的心痛和不舍眷恋皆化作这短短几个字，而这短短几个字，却足以填补尽萧如拭此生所憾与空寂了。
二人刚浸入在美好回忆之中不久，就察觉到乱葬岗有异样动静浮起。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各自警惕了起来，蓝忘机细细感受异动，“像是有灵。”
“这儿是乱葬岗，怨灵凶灵无数啊。”魏无羡道。
“不，是气息纯净的灵。”
话音刚落，有一道碧色的光划破长寂，朝二人袭来。蓝忘机瞬间挥出古琴，寒光一掷朝那碧光挥去，那光一闪而过，来影无踪，魏无羡深觉此灵来路不小，朝蓝忘机道:“不比在莫家庄那剑灵差啊，敢情是和莫家庄那剑灵一伙的？”
蓝忘机摇头，说不知，“小心为妙。”
不一会儿，那碧色的光又从二人眼前闪过，魏无羡眼疾手快，旋出竹笛悠悠一奏，不同于幽长激昂的战曲，他吹的清越悠扬，别有余味的娓娓动听。突地，一把剑不知从何处，狠狠地朝魏无羡飞来，蓝忘机拨弦一击，挡下了剑锋。
“谁允许你奏这首曲子！”
未见其人，先见其人，只见一名身姿窈窕的白衣女子疾步而来，来者面容秀丽，含着淡淡冷色，像初春山间融化的雪水一般。魏无羡一眼就认出了那角衣袍，绣着枫叶暗纹，衣袂轻飘飘地怡丽柔然，除了澶渊萧氏，又能是何人呢？
“沉微姑娘。”蓝忘机挡在了魏无羡身前，拱手微微以礼。
沉微定定地看着魏无羡，随意地还了半礼，她目光清冷地打量魏无羡，“听说有疑似夷陵老祖之人出现在大梵山，我原先还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她的目光与魏无羡静静相对，“魏无羡，你竟还敢奏伶仃谣。”
魏无羡怯怯地笑了几声，想就此搪塞过去，谁知沉微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墓碑上，顿时间，沉微怒火中烧，指着魏无羡呵道:“魏婴之妻？你也配？”
这话点燃了蓝忘机护短之心，眼神一瞬变得冷漠起来，魏无羡则示意他不必动怒，“沉微姑娘，这是我欠阿拭的...”
未等魏无羡把话说完，那道碧光又失控了起来，魏无羡下意识地吹笛，还是那曲婉转的伶仃谣，笛音悠悠而来，萦绕在荒凉山间，娓娓笛音似拥有安抚人心的魔力，很快，那碧光瞬间向沉微的怀中一闪，没了踪迹。
“你...”魏无羡指着沉微，“那灵，是你的？”
沉微没有搭理他，只抬手抚在胸口处，兀自喃喃道:“姑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在乎他啊，也罢了...”
说罢，沉微从怀里掏出一个乾坤袋，递给了魏无羡。那是萧如拭亲手绣给他的定情信物，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九瓣莲的纹案，针脚粗糙，却饱含萧如拭满腔柔情。他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那九瓣莲，他惘惘地看向沉微，略有不解，“这是何意？”
“那剑灵，是它的。”
沉微合指施法，从乾坤袋中唤出了一把长剑，剑镂枫叶纹，出鞘碧霞满空，正是萧如拭的碧落。魏无羡伸手接过，“据我所知，碧落并不是一品灵器，并无剑灵在内。”
“那是姑娘残存的灵识。”沉微语意定定，目光却柔和地停在那柄碧落之上，“这些年，我随身带着碧落，前几日，我途径兰陵夜猎，沉寂多年的碧落突然有反应，似不听使唤一般，朝一处追去，前几日我随着剑灵追到了莫家庄，安生了几日后，又朝夷陵跑去，我想，是姑娘知道你在何处，心心念念着你吧。”
魏无羡将碧落搂进怀里，忍住呼之欲出的泪意，他心头陡然一酸，轻声道:“阿拭....是你么....”
“姑娘至死都在想着你，甚至拿命救你...”沉微不愿再说下去，她抬眼瞟了眼那木板上的字，终究是不忍再骂魏无羡，“姑娘愿意生死相随，我也不好再忤逆她，碧落就交给你保管了。魏无羡，你要寸步不离地带着碧落，那是姑娘的佩剑，也是姑娘灵识的寄体。”
魏无羡重重地点点头，细长的手指抚过碧落上的每一寸，他唇角扬起轻缓的弧度，絮絮道:“阿拭...我绝不会让你离我半步了，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