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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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拭拿过碧落与琵琶，骤然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门边走去，沉微赶忙去追，还未等迈出门槛，就被萧如拭关上了门，她使劲撞门，发现门锁被施了符篆。
“姑娘，你不要冲动。”沉微砰砰拍门，喊道，“姑娘！”
“你就安分在这儿呆着吧。”
一日之间发生天翻地覆之巨变，奢靡华丽的金麟台顿时颜色，昔日彩幡旌旗招展已然变成惨白的白幡白绸。魏无羡纵温宁惨杀金子轩，彻底引起各世家的众怒，以四大家族为首，欲商讨讨伐大计。温氏贼首伏诛，下一个死的便是魏无羡与萧如拭了。
金光善本无意杀萧如拭，他虽忌惮萧氏势力渐大，但萧涧鸣性子懦弱，又同意清剿，便也不好赶尽杀绝，有辱兰陵金氏清名。但萧如拭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料，澶渊萧氏的各类奇术也甚是出类拔萃，这才开始忌讳将要接替家主之位的萧如拭。
“父亲。”金光瑶朝金光善深深一揖，“温氏余孽的尸首已经高悬不夜天城门，有世家子弟护尸三日，誓师大会便可将温氏贼人挫骨扬灰。”
金光善拧着眉头，敷衍地点点头，“这差事办的尚可。”
金光瑶又复笑道:“父亲是在担心魏无羡和萧如拭？”
“魏无羡有阴虎符在手，萧如拭二魂同体，都是难缠的对手。”金光善越想越担心，“从前倒是小看了萧氏。”
“萧如拭在世家女修可是出类拔萃的，甚至能与男修相较，她能修习得禁术回魂，看得出她实在了得。”金光瑶微微哈头，又道，“萧氏有一卷澶渊遗录，记载各类奇术禁术，可招凶灵增涨灵力，还可还魂起尸长生不老，实在神奇。”
金光善动了念头，侧首瞥了眼金光瑶，冷道:“萧如拭可不是个省油灯，她体内那个魂魄异力骇人，难以控制。”
“一个鬼魂罢了，还怕奈何不了它？”金光瑶露出森然一笑，他拱手道，“擒了一个萧如拭，还怕魏无羡不束手就擒么？”
金光善满意一笑，这厢两父子正筹备商讨着，就有修士跑进来禀告，“宗..宗主，萧如拭伤了数百修士，闯进来了！”
“还请父亲相信孩儿，定能活捉萧如拭。”金光瑶请缨道。
“好，你且去吧。”金光善招了招手，“务必抓住萧如拭。” 金光瑶领命，领着几个人前去备战。
金光瑶身边的副使怯怯递跟上，低声道:“那萧如拭势不可挡，已经伤了不少人了，该如何是好？”
“怕什么，且让她大开杀戒一场好了。”金光瑶满面春风，并不为萧如拭夜闯金麟台一事放在心上，他负手在后，悠哉悠哉地哼笑道，“她伤的人越多，世家众人就越发容不下她，先等事情闹大，到时候自然不用我们出手，就有人急着忙着讨伐她了。”
金光瑶悠然地舒了一口气，为自己打的一手好算盘得意着，他侧首交代副使道:“将萧如拭的消息传至各世家家主中，操持子轩丧事劳累了半日，终于有空好好喝杯茶，看一出好戏了。”
温氏姐弟被擒，萧如拭气急便脑子一股冲动，竟夜闯金麟台。已经被怨气与愤怒占据心智的萧如拭没了理智，碧落如赋神力一般，剑灵威力大的惊人，一路闯来伤了众多拦路的修士，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
“温氏姐弟呢，在哪儿。”
碧落抵在一修士的肩膀上，血色的眼眸狠狠剜住他，似乎想在他脸上剜出个窟窿来。那修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温氏余孽已被焚尸，只剩一捧灰了。”
“问你骨灰在哪儿！”
剑锋所指处沁出血珠，那修士更是要吓晕过去，紧闭眼睛喊道:“祭在了正厅前，明日就要被挫骨扬灰了！你....你别杀我！”
“挫骨扬灰...？”
碧落缓缓收回，她仰首望向高伫的金麟台，神色轻蔑，觉得可笑，喉咙里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似野兽蓄力发出的低吼。
萧如拭将剑收回，施展轻功跃上百步阶梯，稳稳落在正厅堂前，她望向厅中，龛上高高供着一个木色锦盒，眼睛越努越出，血色眼球里尽然是腾腾杀意。
焚尸扬灰，不得超生，当真够狠呐。
陡然间，有铮铮琵琶声响彻金麟台，琴音娓娓却极具力量，颇有冷冽寒意，一曲糅杂肝肠断尽的伶仃谣传遍，众人皆知萧如拭夜闯，纷纷前来围剿，萧如拭依旧风云不惊，兀自弄弦奏来。伶仃谣是弹给亡人的，以平息亡灵遗憾怨念，带他们走向往生之路的，温情温宁一辈子行医行善，从未作恶害人，却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
这就是她所向的善么？既然如此，那便作恶吧，做一个祸水妖女该做的事。
又有一水修士鱼贯而入，将萧如拭团团围住，伶仃谣曲声阵阵，震撼人心，众人不敢轻举妄动，静待着萧如拭的举动。
一曲奏完，她将琵琶背好，碧落横在身前，缓缓抽出半截来，“都给我让开。”
众人死活不让，开始布阵围堵住她的去路，众世家子弟应战，两方对峙着，谁也不愿谦让，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萧如拭哼笑道:“找死。”
她抽出符篆腾空画就，合指挥向领头的几个修士，众人朝她攻近，萧如拭猛然挥袖，怨气缠身，赫然将人都震开了。她忽然猛一仰头，脖子上有凸起的黑色筋络，十分骇人，血窟窿一般的眼睛燃烧着重重怒色，碧落在她掌间狠然一挥，沾染血液滑落至地，凄惨叫声在天穹徘徊转圜，惨烈非常。
场面愈发控制不住，率先赶来的大家主是聂明玦与蓝曦臣，两人在廊下便看见缠打的不可开交，萧如拭弑杀一幕彻底激怒了聂明玦，霸下蠢蠢欲动，欲出鞘与之一战，却被蓝曦臣按住。
“她是被另一魂魄控制了。”蓝曦臣解释道，“她此时所作所为并非她本人所愿，是被怨灵操纵了心智罢。”
“总不能袖手旁观，看着她伤害无辜吧。”聂明玦更上气头。
蓝曦臣抽出裂冰，奏出一段轻缓的清心音来，试图压制萧如拭体内作祟的怨灵，体内魂魄骤闻韵律，萧如拭突地体内一阵沸腾，痉挛抽搐着，她失力重重跌在地上，疼的满地打滚，登时吓懵了围攻的众人。
“阿拭....阿拭！”
是沉微带着萧涧鸣前来，二人挤入人群之中，便见萧如拭吃痛打滚，连忙跪下将人扶起，殷切唤道:“阿拭，你怎么样了，阿拭？”
萧如拭掐住自己的脖颈猛地咳嗽起来，红肿的眼睛瞪的突出，姣好面容乍变憔悴苍白面色。萧涧鸣抽出镇压符，在她眉心一点，肃道:“邪祟，休要作恶！”
萧如拭体内有两种声音在此起彼伏，一个声音柔弱而又断续，“镇压符...不管用了...”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尖利声音挑高掩盖住她原本的声音，刺耳的让人汗毛直立，“尔等....都得为之偿命！”
哭喊声之中，萧如拭猛起震开了镇压符，杀性大发，蓝曦臣陡然止住箫音，陷入沉思中，他惘惘地抚过箫身，拧眉不语。
萧如拭直直站立起来，手中碧落划过地面，发出咯咯声响，仿佛是地府深处传来的恶魔之音，她垂首望地，青丝随风拂起，活像黑白无常的招魂幡，隐在暗色中的血眸抬起，众人头发都要直立起来了。
沉微急道:“体内怨灵，是要夺舍啊。”
萧如拭大杀四方一举弄的整个金麟台都知道了，最后金光善与江澄一并赶来，正好撞见了萧如拭发狂一幕。金光善面孔无波澜，却振振有词道:“萧如拭残害同门，给我活捉！”
命令一出，却无人敢轻举妄动，如泥塑木雕一样僵在原地，金光善见状，又复道:“给我上！”
众人听命，举剑逼近，萧如拭喉中发出吼声，唇角一勾，突然之间，不知从何处爬出成千上万的黑虫，纷纷朝众人身上钻爬着，顿时场面乱成一锅粥，黑虫侵蚀钻咬着，震天响的哭喊惨叫声连连不绝。
江澄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蛊虫。”蓝曦臣道，“澶渊萧氏以蛊术扬名，威名远扬。”
一颗乌黑硕大的眼珠子滚到了江澄脚边，一只乌黑颇大的蛊虫从一修士的眼眶中拱出，那修士应声倒地，死状惨烈。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金光善大怒，不再留手，猛然挥袖下杀令，“杀...给我杀了这个妖女。”
蛊虫成灾，摇头摆尾地张狂攻近，立在狼藉之中的萧如拭只觉浑身痛快，仰天大笑着，她冷笑道:“这就是报应，是你们的报应！”
萧涧鸣挥出几道符，压住了蛊虫异动，他声音稳沉地劝解:“阿拭，不要再做傻事了！”
“是你们先逼我的！”萧如拭怒吼一声，“你们杀萧氏门生，杀温氏无辜修士，杀魏无羡，杀我，我走上绝路，都是你们逼的！”
萧如拭绝望哭着，心中怨念堆积，更是让怨灵灵力大增，她心智不受控，满脑子只剩杀意，她似提线木偶一般举起碧落，直指萧涧鸣，她歪歪头，似笑非笑道:“你也该死！”
萧涧鸣一手符篆朝萧如拭挥去，却丝毫不起作用，萧如拭挥剑朝萧涧鸣砍去，剑剑夺命，毫不留情。在廊下静观其变的聂明玦与江澄再也无法容忍萧如拭猖狂作孽，纷纷下场镇压暴乱。
金光瑶隐在暗处，将这场暴动尽收眼底，他对身旁人颔首示意后，便换了一副慌张面孔，急匆匆地廊下跑去。
“阿瑶！”蓝曦臣拉住急促跑来的金光瑶，“不要走近，危险！”
“二哥，这怎么会这样！”金光瑶惊诧仓惶地看着金麟台上一片惨状，“萧姑娘她....”
“怨灵作祟，失控杀人。”蓝曦臣紧握裂冰，薄唇紧抿着，“我早该知道萧姑娘体内灵流有异，终是我小看了怨灵怨气，害了她。”
金光瑶眼眸里闪过一瞬的阴狠，转而又道:“那咱们...得赶紧阻止萧姑娘啊！”
蓝曦臣亦举剑下场参战，金光瑶彻底舒松一口气，悠哉地观赏着金麟台一场大战将起。众人一边抵御蛊虫，一边伺机刺杀萧如拭。
可未等战况稍减，萧如拭又复仰天惨叫，砍向萧涧鸣的碧落落地清脆生响，她腹部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击，她像被滚水浇淋一般疼的蜷缩起来。她只觉体内有汹涌灵流穿梭翻滚，无法抑制住疼痛。而萧涧鸣一边施镇压符压制着被怨灵侵体的萧如拭，一边回头看了眼身后奋力抵御蛊虫的众家主。
“阿拭，不要怕。”萧涧鸣声音冷静，“爹会保护你的。”
萧如拭倒地不起，疼的满地打滚，有人逮住时机，欲要趁机刺杀萧如拭，萧涧鸣眼风一瞟，挥袖震飞从身后袭来的数人，死命护住萧如拭，不让任何人靠近。
“啊——”
萧如拭脖颈上黑色筋络猛突，纤细腕子青筋凸起，挣开萧涧鸣的镇压符，一甩袖子拂开了周遭虎视眈眈攻来的修士，她撑地站起，脖子扭动有咯咯的声响，她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裙面，陡然一副与平日大相径庭的模样，绝色的面容是无尽森然的可怖，一颦一笑不再是倾城的美，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阴狠。
聂明玦与江澄发觉萧如拭这边又起异动，立时突围朝这边赶来。聂明玦高举霸下挥来，凛冽刀光划破浓浓夜色，萧如拭已然被怨灵控制，陷入弑杀，见人就杀，不可收拾。
聂明玦挥刀而来，冷色刀光狠狠朝萧如拭袭来，碧落一横，利落挡。，聂明玦内力深厚，萧如拭根本抵挡不了多久，碧落被霸下砍出缺痕，刀锋渐渐逼近着萧如拭。突然，霸下被弹开，二人节节后退着，皆受重创。
“赤锋尊，不要伤了阿拭！”萧涧鸣挡在萧如拭身前，仓惶地恳求着聂明玦。
“萧兄，萧如拭已被怨灵反噬，六亲不认了！”聂明玦道。
“但她是我女儿，我定要保住她的性命。”
此话一出，萧如拭神思游离，恍恍惚惚地醒过神来，她垂下手来，停下残杀的举动，挪步朝萧涧鸣走来。她惨白嘴唇微微翕动，嗫喏道:“父亲....”
萧涧鸣蓦然回首，见数把刺刀从她身后闪来，他二话不说，伸手拉开了萧如拭，一把尖刀直直扎入心口，顿时间血液涌出，放肆浸染着雪白枫叶袍，萧涧鸣捂着心口倒地。
萧如拭双目呆滞地望着应声而倒的萧涧鸣，眼睁睁看着股股鲜血染红了衣袍上的枫叶暗纹，她弃剑扑去，惊呼一声:“父亲！”
萧如拭顾不了那么多，匍匐过去抱起萧涧鸣，她伸手捂住伤口，试图止血，而萧涧鸣咳出血来，无力地摇摇头，他抬手覆在萧如拭的手背上，“我答应过...你娘亲，绝对不让你受伤害的....”
“父亲，你别说话了...”
萧如拭从怀中掏出救命的止血药来，萧涧鸣拉住他的手，用尽气力道:“我知道，你怨我，恨我，都是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萧涧鸣终是歪头气绝，手却仍覆在萧如拭的手背之上，萧如拭目光焦灼失神，惊恐地看着亡在自己怀中的父亲，她痛苦地垂下脸，声色凄厉大喊一声，“父亲————！”
萧如拭纵然再叛逆，但骨血里仍是割舍不下萧氏，更放不下萧涧鸣的，她几近疯狂地抱着萧涧鸣的遗体失态地哭喊着，泪流满面。
“给我抓住她！”
金光善逮住时机，立刻唤人上前抓捕，蓝曦臣与江澄纷纷围近，只见萧如拭抱着萧涧鸣在无助嚎哭，两人皆是心软了，不忍再看。
沉微愣然地看着此情此景，双腿一软，直直跪下，厉声道:“宗主——！”
“萧如拭发狂残杀，抓入天牢，等候发落！”
萧如拭蓦然停止了哭泣，死死盯着金光善，无声中似要将他凌迟千百遍，她用力抓住自己衣角，苦苦忍道:“我愿意...认罪，但我父亲后事...”
“妖女，是谁害死萧宗主？”金光善质问道，“是你！你夜闯金麟台，大开杀戒，伤及多少无辜修士？萧宗主为扑救你而死，你还有脸面对他么！”
金光善此言深深刺痛萧如拭，她大声大悲又哭了起来，紧搂住萧涧鸣的遗体不肯松手。
“带走！”
有两名修士越众走来，扳住萧如拭的肩膀将人押住，她被提拉了起来，萧涧鸣从怀里倒落，横躺于冰冷的地板之上。萧如拭面色青白交加，盯住萧涧鸣遗容不肯离去，四肢被死死拉拽着，她始终僵持不肯离去。
“愣着干什么！押走！”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