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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碑 棋道,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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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一条村子,叫贤棋村。
这条村的人都以棋为业。每天除了到田地里耕作一下之外,其余空暇的时候,总有那么成十上百个人围在一起看棋下棋。传说中,这条村子,是由先秦时期的隐士为逃避战乱,而建立的;也有传闻说,贤棋村是世外桃源,隐居之地。
村里还有条规矩:每年举行一次棋艺大赛,只要是在赛中胜出的,就能成为下一任的村长。
当稻田里的麦浪变成黄金色时,就是一年一度的棋艺大赛了。这一年,一切都似乎按照往常一样,来自世界各地的棋艺高手云集于此,或来参加,或来观摩,或来……
上一届的棋王——连续两年位居第一的棋坛新秀——白洛,正坐在主席台上,玩弄着他那波斯小猫,不时发出嗤笑声,佯装听着旁边的多届大会主持人陈伯宣读开幕词。
本来就不大的晒谷场,前排坐着的是贤棋村的长辈们——历代的村长。百张椅子,却又八十多张空着,剩下十来张上,坐着形形色色的怪老头子。前面的八十几年,贤棋村的村长都是同一个人……
尽管晒谷场一进满了,周遭的山道上还是骆绎不绝。据前头维持秩序的村民说,各条山道都堵塞住了,人快要排到村口了。
白洛继续抚摸着那只波斯猫,猫儿也高傲地叫上一两声,十分鄙夷地斜着眼看了陈伯一下,转身从主人身上跳了开去。白洛也站起身来,走到了比赛的内堂。
只听陈伯洪亮的声音:“现在我宣布,本届贤棋村棋王大赛,正式开始!”
第一回合:大众赛。
除了往年棋艺大赛获得过前三名的人,其余参赛者都要采取抽签的方式,与其余选手对弈。这一回合采取了五盘三胜制。一个回合下来,超过半数人员都已经被刷下来。白洛抱着波斯猫在场中走了一圈,在某个与他年龄相近的小伙子旁边待了一会,然后嗤笑了一声,便走了开去。
第一回合的赛果:那个小伙子独领风骚,五盘五胜。
第二回合,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第一回合胜出的,跟往年的二三名对弈。采取三盘两胜制,胜出的就进入最终决赛。白洛这次一直盯着那小伙子下棋,开始还不时弯弯嘴角,摸摸波斯猫。小伙子下到第二局后,白洛的手就已经僵住了,脸色沉重起来。到来第三局,波斯猫貌似收到什么刺激的样子,大吼大叫,蹦了开去,引起众人瞩目。白洛的背影,消失在了竹林里。
第二回合的赛果:那个小伙子继续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三连胜。他的名字全场传响:尹曦晨。
第三回合,最终决赛。
往年来的第一名,开始与第二回合胜出的人开始比赛。比赛采取一盘淘汰制,不断地一比一淘汰掉参赛者,最终胜出者跟当年的村长对弈。比赛进行到这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和煦的微风,阳光从左边射入赛场,周围的黄金麦田显得格外的耀眼夺目。沉思着,呼吸也减慢了,周围山里鸟叫蝉鸣,此时听得分外清晰。尹曦晨继续微笑着,将对手,一个一个地打倒……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天下来,比赛还没完,但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白洛的波斯猫竟然死了……
午饭前,白洛找了陈伯,送了他一件狐裘衣,两人谈论了一下,只见陈伯脸色越来越沉重,而白洛眼镜里透视出的,是一种波斯猫眼的青蓝色。
晚上的篝火晚会,很热闹。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汇聚一堂,完全把中午的事给忘记了。然而在某一间小房子里,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汇聚一堂,窃窃私语。摇曳的灯光,照着他们清癯的面孔,一个个饱经风霜的脸,一双双浮满坎坷的眼镜里,反射出那灼灼的火苗……
篝火晚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出了——尹曦晨行诈棋之道,动妖棋之术,惑人心智,导人步步趋于绝境,属于“魔棋道(棋坛里的两大派别之一,善用心理战术等,蛊惑人心,让人误入歧途,甚至夺人性命于棋局中的一类下棋者)”。经察明,尹曦晨是东瀛世子,善阴谋诡计。
“由于尹曦晨的行为极度违反了贤棋村村规,现长老会决定,取消尹曦晨参赛资格,并处以极性……”陈伯的声音没有一丝丝波动,全场人却轰动了。某些打抱不平的被血腥镇压下去,某些敢怒不敢言的在闷闷不语。还有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看好戏,损人利己的人。
所谓极刑,就是烈火焚身……
尹曦晨没有逃,他可以逃,却自动自觉得站了出来。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仅仅是笑着,在熊熊烈火中,看着那些人。尹曦晨没有逃,他完全可以逃,没有一根绳子绑着自己,他知道即使自己现在走,也没有人会拦住自己。
烈火烧完了,剩下的,是篝火的灰烬。
这一年,村长还是白洛。
第二年,贤棋村的一个山谷——棋谷里,出现了一个怪人。
怪人整天穿着白衣,戴着挡面的白纱,经常在棋谷里的一块石头附近逗留。
晚上,据说,在棋谷附近的居民,经常都听到一些敲击的声音,然后看见白色的‘鬼影’飘过。
棋谷是贤棋村的禁地,凡是贤棋村的人,都不允许进去。因为里面是贤棋村的始祖——先秦的隐士埋骨之地。
里面有一面碑,上面刻有一局棋,传说是先秦隐士将贤棋村的历史秘密全部浓缩的精华。只有参透出它的秘密,才能知道‘棋’的本质。贤棋村里,只有棋艺大赛胜出者,在当天才能得以进入棋谷一览这块石头上的奇局。
虽然是鬼话连篇,但是贤棋村的居民,包括白洛,都不敢违背祖训。大家都对此不闻不问。
又是一年的棋艺大赛……
这一年的冠军,还是白洛。
由于棋谷的谜团,白洛特别放开了祖训,带领了众人进入棋谷抓‘鬼’。
有传闻,这鬼是当年的尹曦晨,他冤死此地,还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想在这里作祟。棋谷的祖先把他困在了里面,不让他危害村里的人,所以他就在里面闹别扭……
当白洛进去以后,本来只有一块碑的棋谷里,旁边贸贸然多出了一块,另一块棋碑上,刻着一局很奇怪的棋。地上,划了一个棋盘,写着‘尽破贤棋村棋碑之谜’。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哈哈哈哈,多行不义必自弊啊!’一个森冷的声音,伴随着白色的衣袂,飘了出来。
“谁?”白洛紧张地问。
‘去年今日你杀我,今年此朝,我又回来了……’白衣人说。
“……”白洛盯着对方,眼里迸射出一种怪异的光芒。
“哼,白洛,这块新碑上的,就是尽破你的棋招之路。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魔棋道’,难道东瀛国的太子,不才是‘魔棋道’的高手么?另外,陈伯,陈太师,你一直想要的藏宝图,可惜就只是一个棋艺之道啊!哈哈哈哈!”
白洛目瞪口呆,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胡扯什么?大伙儿给我上,抓住他!”
没有人回应,周围的人,包括陈伯,都盯着棋碑,入神,入魔,他们的眼中泛滥着的,是空洞。
这就是为何贤棋村的先人严令禁止村民进入棋谷的原因。
棋谷的棋碑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魔棋道’的杰作,而现下尹曦晨所刻的是白洛的棋局。前者如珍珑,让人体会世间百态;后者如魔音,导人一步步走向死亡之颠。
“哼!尹曦晨,别再在这里给我装模作怪了,有种我们就地再来一局!我让你死得明明白白!”白洛开始有点底气不足了。
“恭敬不如从命!”
接着,两人就开始在棋谷中画地为棋盘,开始了对弈。
太阳从东边走向了西边的地平线,周遭迷途的人,或醒来后迷迷糊糊,或变成了疯子,或阴沉恐怖,或若有所思,心智比较强的,已经开始看着‘鬼’与‘人’的对弈了。
白洛捻着那颗棋子,已经有半天了……
手底里,沁出了汗来。
额头上,诺大的汗珠,润湿了下方的棋盘。
黑白相间的棋子,连接成了世界上最美的图案。
白洛的眼,已经失去了聚焦。他的头发,如同心一样乱。
怎么会这样……
“妖孽!你竟然使魔棋,想引我入魔道?拿命来!”白洛终于崩溃,伸手向尹曦晨扑去。
尹曦晨依旧笑着,如同他被烈火焚身时一样,澄澈,而又极具讽刺,如同东方的蒙娜丽莎。
当白洛就要触碰到尹曦晨时,一位老者制止住了他。
“住手!”苍老的声音。只见老者身旁的一个青年,挡在了尹曦晨前面。
“……李,村,村长?”一些比较老的村民开始议论纷纷。
老者正是破了村子记录,连续当了八十多载的,已故老村长,李耳。
“棋之道,无正邪之分,神魔之别,重要的区别,是人的心。心念恶,则棋步魔邪,心正,则乾坤在握。什么‘魔棋道’,什么迷局,统统都是人心作祟。东瀛太子白洛,太师陈伯,你们为了一张本不存在的藏宝图,还想祸害多少人呢?”苍老的声音回荡了起来。
大家不禁吸了口气。
天大的新闻,头条啊!
“不,不可能,你,你不是已经……”陈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子虚乌有的,犹如这块破棋碑。它记的,不是什么先秦宝藏,而是我们祖先们的超然物外之观,什么人看它就有什么的反应,唯独大无者,才能领悟其中的棋道。你们一直这么执着,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罢了。”
李耳的出现,为尹曦晨洗刷了冤屈,也揭发了一个特大的阴谋。白洛由于受不了刺激,疯癫了。陈伯见大势已去,也在自家自缢。尹曦晨成为了传说中的‘棋鬼’,在棋谷里隐居起来。偶有好棋者拜谒,共同讨论棋道。而李耳,自从此次大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他了。有人说他本来就是个仙人,上次下凡来也是为了村子;有人说他在隐居地已经死了;也有人说李耳云游去了。
尹曦晨成为了村子的名誉村长。因为按照祖训,破解了棋碑的可以一直当贤棋村的村长。对于这位村长,也是一个秘养的人物,来自何方,去了何方,长得怎么样……他一直戴着白纱见人。有人说,他上次极刑时毁容了;有人说,他是隐士,所以当然要神秘点,隐得彻底;还有人说……
棋道,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