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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亲 人为刀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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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说是跟数字打交道,仍旧免不了人际关系。就算是出了名的忙,也少不了八卦派系。
早上刚收拾停当,殷阑同学的电话便来了。他日行一善送我上班,路上不停的接电话,打电话。到了大楼他才跟我讲中午可以去哪里吃饭。
我们比早高峰早了一点点,同电梯的人并不多,穿的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奢华。不过包都是那些个著名的英文字母包,殷阑看见我在打量,笑着说,“你们这方面还好。”
见了鬼的这方面还好,先去人事那边报道,被领去办公室的时候被好几双眼睛雷达一般从上到下扫射一番。据说香港OL看一眼就明白全身行头值多少,这帮以数字为生的大概要依职业习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一起进来的还有从小所跳过来的Lisa,Jame。三个人暂时在一块呆着,等某位头头来分配。一个上午就在领略企业文化和参观办公室中度过。
中午Lisa一脸兴奋的带我们两个去吃“好吃又便宜的lunch”,办公室的Susan过来示好,“你们人生地不熟的,中饭跟我们来吧。”电梯里Susan不经意的问,“你的六芒星在哪里买的?很漂亮么。”我一时不知该高调还是低调,只好推说朋友送的带着玩。末了下午Lisa跟我讲,“你要跟她说就是T家的,不然肯定以为你淘宝30块买的,看轻你。我进来就下了血本,买了个neverfull。”我点点头,她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人性都是一样,拜高踩低。靠数字吃饭、靠嘴皮吃饭都一样。只是这里的炫耀低调些,Lisa断然不会拎了个包就到处讲,只是这里的标配而已,过两个月她说不定就觉得本下的还不够血。
我的包?80大元的黑色防水布包,非常低调,低到牌子也没有,不过非常有内涵,重的要死。
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下,这里的人们,尤其是女人们,还是不以节俭为荣,反以为耻的。这样也倒是顺应了扩大内需的号召,只可惜让外国奢侈品赚了大头。
这种宏观微观结合的思考持续的时间只有一周不到,这周里我很清闲,殷阑同学很尽责——接送我上下班,也让我体会了一把八卦中心的味道。
经验告诉我们,越坦诚关注度越少。我坦诚的说我与殷经理没什么,就只有越描越黑。老好叶堇相信我(她不知道接送这件事情),帮我安排了相亲,美其名曰在我还不太忙的时候解决终身大事,然后投身事业。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殷阑车上,他听得津津有味。我挂了电话,他一脸兴致的看着我。我摊摊手,“叶堇总是有道理的。”他伸手虚着拍拍我的肩,“她们两个最近宠你宠的厉害。”
这是真的,这两位同学一直都不是鸡婆的性子,在学校里反倒是我出头的时候多,最近对我如同对个大病初愈的不完全行为能力人。“小镇姑娘比较弱势啦。”他倒也点点头,继续听我说些公司趣事,偶尔给点建议。路程很短,他说完“下周我出差,就没办法送你了。别迟到哦。”转弯停到我楼下。
最近的殷阑也温和的不像话,体贴得和我记忆中眼神如刀的男子差异太大,更像是曾云朗附身。我一开始只敢同他聊天气,怕他嫌琐碎。很多人问,“新进还适应么?”不过是句适度表达关心的场面话,所期待的答案也不过是,“蛮好的。”
可他不一样,会展现一下那一点锐利的眼神,帮我分析,给我建议。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比较像我记忆里的殷阑。
公司的势利派系对比身边的温情脉脉真是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幸运过头,飘飘然了起来。下了车突然想起,回身敲敲车窗,沉思中的殷阑抬起头,给我一个疑惑表情,伸手开了副驾驶的门,“丢东西了?”
我摇摇头,“要不要上来吃饭,我昨天烧了很不错的红烧肉。”我们得到的温暖,总要有所回馈。他眼神一闪,“让我吃剩菜?就这么报恩?”我连忙解释,“不是啦,难得买到好肉。我一下子做很多,单独放的。”解释到一半心里也明白,被不动声色的拒绝了呢,心里只是微微一跳,“越解释越像剩菜呢,下次单独做给你吃。”他眼光低垂,旋即抬起,“好。”
我们都知道,下次就是无期了。果然又不知进退的飘飘然了,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算了,本来就是天蓝的人脉。我也知道我只是那只小乌鸦,没有奢望过更多。
记得有个高中男同学初来魔都工作的时候,我也欢天喜地的请他吃饭,带他唱歌。末了,过年回家想让他买张票,刚说到你票买了没,他就来了一句“我同事帮我带的。”一下子心凉下来,此后再也不好意思联系他。我念着旧日同窗的情谊,想他一个人初来乍到,想着在异乡总归能略略的互相照顾一下,结果,我想要的温暖未必是他愿意拥有的。
星媛抱怨她的博士男友帮老乡买车票,“他那么积极干什么,钱又没给他。”我才晓得,原来是我僭越了。
算了,回家去吃红烧肉去。
这次我不会心里总是挂着这件事情,等一个所谓的合理解释了。长大了,不好总那么自以为是,容易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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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班的周休二日越发珍贵,被挪用做相亲也是让人苦恼的事情。这次地点定在著名连锁咖啡店,也是跨国企业。光线很明亮,还好最近皮肤状态极佳,经得起考验。叶堇把电话留下让我们自行接头,定了地点她提前到了等在隔壁店里,待我们落座,她找了个边上的位子。
一开始check年龄、学历、职业、家庭状况。男生比我大5岁,很是健谈。得知我是80后,“80后的这帮子人自私自利、自我为中心,学历高有什么用(他是本科),我们就有个X大的研究生,进来了还不是什么都不会。80后的女的都物质的要死,开口就是车子房子。”得知我父母职业,“老师是个最无聊的职业,我大学毕业就从来没有想过当老师。”得知我原来的职业,“公务员大家都说好,其实很无聊的,聪明的勾心斗角,笨的守着茶杯,人生没有意义。”得知我现在的职业,“这行有什么好,几大几大的,还不是倒闭了。金融风暴下面,生存很困难啊。”再来问恋爱史,“我刚进单位的时候,我们单位就会组织跟法院啊、海关啊、教师联谊,我从来不去。去的人带照片回来,那些女的长的叫丑啊,都让人吃不下饭。我才不去呢。”
我始终保持微笑,内心惊恐,怎么会有如此特别的人,他的存在是为了衬托世界的美好么?末了起身离开,“我跟你不同路,我就不送你了。”我点点头。
叶堇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拉着我去吃饭,“我要找宋荣明算账,他那里找来这么个极品。”吃到甜点的时候,对方有消息来,“叶小姐,今天跟你聊的非常开心。我觉得你是个很有内涵的人,我下周比较忙,周六见面。我再通知你。”
我把手机递过去,叶堇摇头,“聊得非常开心,大概只有他会开心吧。有内涵,嗯,叶莎我也觉得,不过要换成涵养。见面?让他继续忙下去吧。”
我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放着没管,和叶堇去买了点东西。坐在许少车上我拿了手机出来看,他又来了消息,“你基本上达到了我的要求,但是回短信太慢,缺乏诚意。”
我忍了半天还是笑出来,把手机递给叶堇。许少挑眉问情况如何,我和叶堇重演了一次对话。他在那边大笑,“大概他要给你留下深刻印象,哈哈。”我点头,“印象很深刻,这辈子也忘不了。”许少接上去,“要考虑一下么?”
我连忙摆手,“就让这个成为美好的回忆吧。”叶堇慎重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把好关,太信任宋荣明了。”我摇摇头,“也许他日常生活里不是这样,人很多时候隐藏的很深。”
第二天网上遇到天蓝跟她讲过一番,她笑的画面乱晃。末了来了一句,“莎莎,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真的很有内涵。换做我和叶堇怕也早就走了。”我跟着笑,“也没有必要跟他吵,微笑就好。还多给我们一点谈资呢,也许不是涵养,是为了深入敌后取得更多八卦。”
视频里的天蓝微笑着说,“这个话,我帮你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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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新人一两个星期便折旧,应届生一批进来。开会时个个正襟危坐,领导一走,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新人和我们这些半旧不新的人照例不会太忙,我同新来的高材生们发展了良好的关系。Amy居然还是星媛的学妹,真是世界好小。
那天吃完中饭等电梯,开了门刚好是殷阑,冲我微笑点了个头便离开,背影很是潇洒利落。Amy发挥了不输星媛的八卦星星眼,眨巴眨巴看着我,我也眨巴眨巴看着她,在她撅起小嘴之后斜斜给她飞给媚眼,“要我帮你介绍?他叫……”不知怎地殷阑突得回了头,那个名字和媚眼一起被速冻住。
Lisa适时接上一句,“42楼的殷经理,开车接送了我们Sarah一个礼拜呢。”
“Sarah姐姐我可不敢乱打听了,就在边上看看吧。”Amy吐舌头挤眼睛。我也从速冻里复苏,继续完成媚眼,“那是不行。姐姐我搞得定还要你们出马?大家一起上吧。”“Sarah姐姐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主动热情的人呢。”笑闹之间,休息结束。
我是主动热情的人么,我也说不清楚。会太有礼貌或者太不讲究距离才是真的,很容易掏心掏肺,对别人来说也很容易是一种尴尬的负担。比如和殷阑的一段温馨接送情就此结束,再无联络。要是让老妈知道,肯定要批我到死,说我不肯把握机会,青春转瞬即逝。
老妈和天底下所有的老妈一样,女儿过了22就唯恐嫁不掉。想当年从7、8岁就给我正面侧面外面里面的说明早恋危害,我乖乖的大学也没有风花雪月一下。毕业不过三年,电话里的话题就只剩“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还有热爱把我们那个小县城里一切在魔都工作的人跟我送做堆。不完全统计已经有5个了,我告诉她其中两个有女友、一个已婚、一个有若干女友,一个绰号东方神豆,她还是不死心的安排我和东方神豆见面。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尴尬场景,2个小时的会面,1个半小时是听东方妈妈在强调他儿子如何如何优秀,帮学生会主席写演讲稿、语文拿过年级第一、年级学生会的主力、作文并印作范文很多次……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点可以附和一下,“嗯,很厉害呢。我三年就被用过一次。”那男生的脸越来越红,豆豆的颜色也深了很多。他认识我,当然认识我。我初中是小镇姑娘,高中是小城姑娘。那么小的城,那么小的校园,他当然认识我。
此后老妈还追问有无联系,我只是奇怪,高中毕业那么多年,都没有新的点可以讲么。追忆不存在的美好时光,对现在还是未来有建设意义呢?
那,你看,我并不是热情主动的孩子,我太犀利。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一件有些奇异的事情——我可爱的老妈怎么会放过苏希勉?从学历到相貌到家境到工作到“知根知底”都完全符合老妈标准的苏西怎么会被老妈的天罗地网给漏了?
也就是想想,我可不会笨到去问她,图惹是非。
打开久未用过的MSN,不出所料,寥寥几个人在线。原本的同事现在都在上班中,外网隔离,不会在线。天蓝睡梦之中,叶堇又是离开。有个陌生名字跳出对话框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和我聊的很开心吗?”我盯了那张抽象派的照片半天才想起来这就是那个70后精英,尚不知该如何回复。那边已经又来了消息,“我不喜欢做作的女人,你跟我聊的那么开心为什么躲着我。”
我在措辞到一半,他又来了,“好,我不勉强你,希望你能够遇到更好的。”
无端在这句礼貌用语里读到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看着对话框下面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直接点了阻止。过了一会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太不礼貌,下拉到非即时消息联系人。一队陌生的名字里,苏西两个字突然跳了出来。
苏西?怎么会这样?我阻止他?
搞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怎么把他重新移回去,我承认我是电脑白痴。所谓电脑之于我不过是高级打字机和播放器,重新加他也太过麻烦,这孩子用的邮件地址也太长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