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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全蚀 我不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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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全蚀那天传说8:50是最佳观测时间,虽说一直在下雨,保不准也会有天晴的时刻。我特地赶早到了办公室,等到9点仍旧什么也没有,埋头干活。过了没多久,就看见大家都往窗边去。外面昏暗的一塌糊涂。叶堇的消息赶在这个时候过来,“去开庭途中,我以为路灯坏了,怎么亮了一路。路口有交警拿个数码相机,闪光灯乱闪,我还以为是新的交通执法活动。”
晚上回去就看到满论坛的专家雷人语录,转了个给天蓝。想起周五约了个讲座,随手画在台历上,接着随手翻翻。1月到6月,全然空白。
我愣住。随手记惯了,办公桌上的那本几乎密密麻麻,这本?台历是原同事们热爱的餐厅送的,我好像有好几本,也许弄混了吧。万一漏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还是决定找出来。
奇怪的就是,我搜遍了清单,只有台历一本,毋庸置疑,就是桌上的一本。照例说,台历,我是不会丢的,几乎是半本日记了。
困惑中,叶堇打电话来,“票定好了,是看台票。那天莫拉克要来,内场也不一定好。”我差点脱口而出莫拉克是谁,最近忙的有点傻了,“看台也好啊。谁的演唱会?”对面一愣,“孙燕姿。”我笑着打哈哈,“sorry啦,最近记性不太好。”我们两个之间,是我爱燕姿多一点。她陪我去,我还忘记,真是大大不应该。“怎么了,会头痛么?还是失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小叶子一叠声的问。我摇头,“安啦,没事啦。可能数字看多了,文字就不行了。”
演唱会那天在附近笃笃悠悠的吃了晚饭,慢慢晃过去,讨价还价买了4根荧光棒,偷渡了2瓶可乐。到了大门口听见里面人声一下子沸腾。于是狂奔,一边跑一边抱怨,“哪里有演唱会这么准时开场。”到了看台马上向内场看,还好,没看到人。匆匆找到位子坐下,两个人大喘气。
一对情侣在身边落座,十指紧扣,男生只看到一个侧面。不知怎么心突的一惊,手里的荧光棒掉了下来。叶堇俯身捡了给我,“摔一摔倒是更亮了。”我压住心底的异样,没有压住脸色。“怎么了?脸色很奇怪。”我笑笑,“大概是被绿色衬的吧,像女鬼么?”突然喧哗大起,我们忙站起身来透过前面的手臂森林看去,燕姿小小的身影从舞台上的贝壳中央升起,全场雷动。
那小小的心惊被接下来的一首一首歌曲冲散在夏日的凉风里。
燕姿是个很实在的歌手,一首连着一首的,几乎首首都有共鸣。偶尔有不熟悉的歌,我会抬头看天,因为台风要来的关系,风很大。头顶大大的椭圆天空里,云飞快的掠过去,像极了电视里快放的那种岁月如梭,风起云涌的镜头。
低下头来,可以看到内场里他们用掌心蜡烛摆出的圆。光板有写着长沙、南京,燕姿在舞台上问,你们从哪里来,下面有人叫“香港——”。突然觉得很感动,那些小小的烛光,万里追随,只是为了远远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叶堇相视而笑,“唉,我老啦,没这么多热情去喜欢一个人了呢。”不是不羡慕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狂热,眼里只看到那个人,仿佛全世界唯一的花朵盛开。叶堇挑挑眉毛,“你我年轻时也未必有这个热情。”
台上大灯突然打开,这才看见连着天地的宛若珠帘的雨。台风还是来了呢,燕姿在台上问,“你们要不要走?”全场大叫,“不要——”我和叶堇相视而笑,“很羡慕呢。”羡慕我们不曾拥有的,也许不会到来的热情。
恩,对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爱的矜持,爱的保留,爱的理智,永远不会有狂热。对内场的人们,赞赏里带着点微微的不赞同,不赞同里又夹杂着些许的羡慕。我们不会痛哭流涕的喊我爱你,不会万里随行捧一泓烛光。我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个地方在鼓噪着,血液升腾,提醒着我忽略了些什么。
雨很快就停了,烛光重新亮起来,小小的,却很温暖。台上燕姿在唱,“我记得那年生日,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最紧的右手,最暖的胸口 ,谁 记得 ,谁 忘了 。”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片段,这场景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一部分重叠。手被抓住,叶堇担忧的看着我,我回了神,惊觉泪流满面。
我伸出手指,抹了泪水,那一滴在指尖凉凉的,有陌生的感觉。“怎么哭了呢?”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全场的大合唱里,叶堇抱住我,紧紧的,在我耳边说,“都过去了。”
___她的声音温柔悲伤怜悯,她的怀抱温暖亲切包容,只是“都过去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伤痛,才会有这样的安慰?这就是他们对待我像小小瓷娃娃的原因?
只是泪在止不住的往下滴落,一如刚刚的雨,酣畅淋漓的回归到大地的怀抱。我靠在叶堇肩上,听完后面《我怀念的》、《完美的一天》,长发的好处是可以遮住表情,只有叶堇看得到我泪痕交错的脸。
到《遇见》和《天黑黑》的时候,全场都站起来大合唱。遇见、错过、单纯的小幸福、美丽的、永不重来的夏日。脑海里似乎有片段闪过,像刚刚大雨前飞速掠过的云影,终归消散。
舞台灯光熄灭,我对叶堇说,还有《绿光》呢,她说还有《我要的幸福》呢。我们相信会有安可曲,歌声一直坚强倔强的她,总会给我们一点光。
她像个精灵一样重返的时候,全场沸腾。多么可爱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在积水的舞台上从这头跑到那头的谢幕。最后的最后,没有那首,我要的幸福。但是有绿光呢,不是很好。
回去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叶堇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在人群里努力向前。台风之后的夜,清凉安静。我什么也没有问,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一定要深刻的遗忘才能好好生活的事情,老妈一直说我懒,小事计较,大事不上心。
不问不是因为不好奇,叶堇的眼神带着的是痛过之后的悲悯。无论那是什么样的记忆,大抵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而且,呵呵,小叶子同学虽是我的本家,可气节可比江姐,我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来。安安稳稳睡吧。
在心悸里突然醒来,大口喘气。窗外天微亮,浅蓝的窗帘在晨曦里透进光来,迷蒙间不知身在何方。好像有某个我很珍爱的片段从心间一掠而过,留下微微的甜。
转过头去,叶堇好梦正酣。悄悄开了手机,并没有什么人联系我,只是习惯了自清醒便保持开机状态。其实,智能机对于我不过是一种浪费,翻来翻去,没有照片、没有文档,只留了首歌cry in the party。
“因一个人痛哭,哭崩派对舞曲
我也曾像这样,青春大概相似
总有段情,落入这种困局
或有一天,当你大了
城府开始深了
年轻的眼泪流光了
便挂念曾经这样了”
粤语,听不大明白。但一听旋律,歌词就冒了出来。为什么会有这么悲伤的歌呢,我也不是很爱粤语的人。我在困惑里抬起头,对上叶堇担忧的眼。
“我的手机里居然有cry in the party,我身边的人里,就你最喜欢陈亦迅吧。”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首歌太悲,不过他的歌都太悲,挑哪一首都差不多。”想想也是,还有歌名叫不如不见。
热闹的起床,她去刷牙,我折被子,就像夏天那个月里几乎每一天的生活场景。不用上班,难得轻松。随手开了收音机,还在调台,就有音乐传出来,pretty boy,很甜的歌。我看了眼桌子,把手机给她递过去。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是许诚,大约是在问今天准备干什么。当年大家都说是老房子着火,这火也的确烧了够久。很替她高兴,无端的脑子里有一把男生在说,好是好,就是不太现实。那声音很熟悉,温和里带着点淡淡的倦意和淡漠。好像可以抓到那个场景片段,却飞快溜走。
叶堇挂了电话顶了毛巾问我怎么了,我摇头,“最近记忆力真是堪忧,老是在想事情想的很痛苦。就像海马体连接点断了,我知道我肯定记得,就是找不到路径。”
她挥手让我拿吹风机,“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能被忘记的事情,肯定不是重要的事情。你看,你没有忘记信用卡密码。”我手一转把递到她前头的吹风机收了回来,“baby,我从来不办信用卡的。”她伸手来抢,“知道了,你们区里80%以上的信用卡诈骗案子都是你办的。你认为信用卡整个体系都有问题。”
呵呵,虽然我的确忘记一些事情,但还好,我没有被重视的人忘记。
洗漱完毕还是不打扰叶堇和某人卿卿我我,一个人到外面闲逛。在小店试了两条丝巾,突然想到要补货红茶,绕去久光。
Tiff家的蓝色还是那么让人心情舒畅,穷人也大胆,笑眯眯的进去逛。没有经济实力把它们带回家,总有欣赏眼光把它们参观一次。
小姐的笑容异常灿烂,还有点熟悉。我的海马体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诸多事物都异常熟悉,却想不起来怎么熟的。她热情招呼,开口便是,“有决定了么?”我有些错愕的抬头,她忙换了有些歉意的表情,“不急,您慢慢看。”
我想,我只是海马体出了问题,智商仍旧正常,观察力也没有问题。小姐拿给我试的,都是我偏好的款式。因为是名店的缘故,戒围看得出来不稀奇,可是品味也拿捏的这么准?
刚想开口问,我上次什么时候来过。门口有娇笑传来,“怎么这么好,带我来Tiffany?”在安静的店堂里有些明显。转了头,正迎上殷阑的一脸淡漠。
这把人都带了tif了,明摆着要大出血,怎么这么副面孔。那女子笑的颇为张扬,我促狭的摆手打招呼,“Hi”。
那女子迅速转为一脸疑惑质问,“在这里也能碰到熟人?”没有得到殷阑回应,笑颜如花的对我说,“你好,我是殷阑的”话到这里就被打断,殷阑已经走上前,皱眉“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到我手上试的戒指语气越发惊愕“试订婚戒指?天蓝知道么?”
对了他那副表情语调,我几乎要大笑,“小姐拿给我试的。人说订婚戒指应该是未婚夫3-6个月的薪水,我怕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他的语气也恢复正常,“我说你这么快就找到人结婚,那你们行业也不会有几个剩女了。”小姐在边上偷笑,他边上的女伴娇嗔的推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对不起哦,我家殷阑就是嘴巴有点贱。”
我笑着摇头,把戒指推给小姐,“你们慢慢挑,我走了。”
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已经不是夏天了,天空也不是那么蓝,可为什么,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那么想流泪。
我很好,一切都好。
我不该难过,不该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