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天意 如我有你》银河系外的星光

10、道别

　　早晨醒来窗外已经大亮，心下一紧，看了挂钟刚刚6点10分，才舒口气。都是昨天那个70后精英搞得我情绪太过激动，睡着了大脑也没有充分休息。片段式的回忆像素还很高，清晰的有苏西的身影。

　　叶堇也出现，不过是个淡淡的影子，看不清楚面容，只知道她在。她最近密集遥控指挥我的生活，梦见领导拍拍马屁也是对的。可为什么有苏西？清晰的像专业人像摄影师的作品。

　　梦境是科学很难解释的地方，我的梦里如果清晰出现极其熟悉的人，多半是来道别。

　　去年一天梦到校园桥下静静的苏州河，河道边的树上开满大朵大朵的百合花，洁白如雪。缓缓的河面上，是成片的莲花灯，灯芯是小小白烛。外婆在桥上微笑着，安详宁静。

　　两天后我接到她去世的消息，说是吃完午饭在躺椅上休息，再也叫不醒。

　　初中隔壁班的小男生、高中时代暗恋的学长，无论是我偷偷瞄他们的日子里，还是我在信里伪装异性好友的过程中，或者我被起哄也死都不肯松口的时候，我都没有梦见过他们，做背景都没有过一次。而真正清晰梦见，便是他们来道别，便是放下。

　　苏西？那个高高瘦瘦安静白皙的男生？为什么会来道别？

　　跟天蓝讲起的时候就听得轻描淡写一句，“你想太多了，我很久不做自己有超能力的梦了。”

　　她在德国久了，说话真是太过实际直接，了无生趣。不过我也不敢再去叶堇那里碰个软钉子。叶某人肯定也没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8小时之后，叶某人召我吃饭。火锅热气腾腾营造的朦胧效果中，她淡淡开口，“听说苏西向你告别？”我手下一滑，鱼丸差点回归大锅的怀抱。小心翼翼夹回自己的领地，心里暗叹，这两个人不是应该很忙么。一个要扬我国威，一个要舌战群儒的，怎么如此关心我一个小小梦境。叹气。

　　对上她也叹气，“还是多认识些朋友吧，你现在这行也窄小。”我努力点头，“原本认识的不是犯罪嫌疑人就是公安，不是律师就是家属。现在更直接了，不是数字就是数字。客户沟通？一般不是我的事情。”

　　吃了那个千辛万苦的鱼丸才觉得不对，感情对面这位是说我认识的人太少闲的？“我可不是因为认识的人少……”她捞起一块香菇，淡淡的看我一眼，“哦，不是。”

　　这孩子，眼神功夫练的越发的好了，我收了声，抢了香菇过来。“随便啦，相亲吧，相亲吧，也是好事情啊。增加人生阅历。”

　　她颇为歉疚的看着我，加了份萝卜给我。注释一下，她不喜欢萝卜。我一边吃一边笑，“不要以为一盘萝卜就能收买我，哼哼，革命党人是坚贞不屈的。”

　　她刷一下把整盘的蛋饺拉到她面前，“那，几盘萝卜才可以？”我忙操了筷子撵上去，“加两个蛋饺就行。”

　　这时我清晰的听到隔壁桌“噗——”的一声，继而是明显经过压抑的笑声。男性，25岁左右，不过也难说，男性心理年龄一般偏小。在不被人发现的场合，做彼得潘是正常的。

　　我没有彪悍到冲到隔壁去讨个说法，恼羞成怒娇嗔着说，“笑什么笑呀。”想到这个画面我都雷，“老了，”看着叶某人的脸色忙补了一句，“年轻的时候也不敢过去惹点什么事情出来，权当娱乐观众吧。”补到领导满意为止么。

　　洗手间、隔壁、我们、出口，地形如此，演员对观众放弃了寻找知音式的好奇，可观众没有忘记给他们带来欢笑的演员。隔壁一群人走过的时候，都不忘回头看看。我端坐，灿烂的笑。低头就同叶某人八卦，“金融男，这群人虽然领带没打，衬衫不够挺，可还是散发着金融男的味道。”叶某人笑，“律师也这么穿，难道是钞票的味道？”我点头，抬眼看到一米处一个金融男回过身来，“小姐好眼力。”笑容灿烂，明亮的有点过分。

　　狂汗，背后嚼舌根被抓到。这个流年真是不利啊。

　　唯一好的就是，还没有碰上搭讪，互报简历的尴尬场景。纵使对面那位叶某人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我也不能满足她要看现实言情剧的要求。金融男走了，我的萝卜不吃也要化了。

　　晚上快到十点，老妈电话打来，说是要我的电子邮件地址。我很配合的纳闷了一下，“妈，你要这个干什么呀？”“发张照片给你看看，我今天特地学的发邮件。”家母是语文老师，说话一向婉转，也就是说，一般不大肯直接正面表达自己的意思。万一她在古代执掌圣旨写作，大概是要死很多人的。谁敢去问皇上那么多为什么呀。简单的说，她就是要介绍一个同在魔都工作的适龄男青年给我，还特地学了发邮件弄了张照片给我看看。这个对于我们家来说真是历史进步，你看我这电脑白痴的样子就知道了，母本基因不会是天才型的。

　　照片真是不错，百分制相貌可以打到89分。我努力拾掇也不过中人之姿，相貌方面他配我实在有些超过。天蓝说勉强算是三级艳遇，让我好好看看。这个“三级”一词，真用的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近来工作渐渐忙起来，Amy分到隔壁组，一天在电梯碰到，大肆感慨，“莎莎我好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你了。”在拥挤的一塌糊涂的状况之下，我听见身后有个男声噗的笑出来。这么个场合，要转身实在太过艰难，要斥责人家偷听也太没有立场。

　　电梯停下的时候，身侧有人经过，还带着笑意。很熟悉的表情，似乎在那里见过。想了5秒没有头绪，直接放弃。和数字打交道久了，人越发懒起来，忙昏头的时候几乎只凭本能生活。

　　还是见了89分，话说总体也称的上门当户对。婚姻，不过图一个安稳长久。女孩子的心里总是期待白马王子的，可交通状况太差，白马在路上太危险。总是被围观难以前进的话，真的我宁愿选择交通卡。

　　对方得了消息半个月才联系我，声音莫名的让我想起小时候住的大院子里隔壁被宠坏的弟弟。说是不好意思这么久才联系我，一定等很久了吧。我楞一下，笑笑说大家都忙。这位先生很坦率的说他不忙。我强压住追问的本能与他聊几句天气。他接下来就约下午来看我，不顾我说自己很累很想睡，说要来我家接我。

　　这是一场迟早都会来的见面，对方如此坚持，我也就没有推辞。老套的约在地铁站，实在太累，素了张脸就出门。在地铁口搜寻了5分钟也没有看到89分先生，打了电话才发现就是旁边那个站在美伊娜多广告前不动的男人。

　　脑袋里第一个念头，从未见过这么上相的人。照片里的英气全然不见，相似的五官，完全不同的气质。当然，这些念头就是在自己脑袋里过过而已，说与老妈听，她大概又要来一套不能以貌取人。

　　开口确认彼此之后，相亲的好处也是坏处显露出来。“听说你买了房子？”我笑笑，这可真直奔最要害的主题啊，又是房子。这个问题，让我本能的想绕开。“你呢？”他坦率的说，本来准备买，后来耽搁了，房价升了，就没有买。

　　我是很怕冷场的人，顺利的把话题带到天气和学校。高中校友的身份让聊天很容易，谈谈老师，说两句高考，交换一下认识的人近况如何，完全没有冲突话题。说起还有几个认识的人在魔都，巧的是，他原来是苏西勉同学的童年玩伴。苏父母调动的刚好是他父亲的学校。因着有共同的熟人，距离拉的很快。我都几乎忘记了他开始一定要来我家接我以及开口就谈房子。

　　2个小时在Starbucks聊的几乎宾主尽欢，交换了MSN。刚一上线，对方便殷勤招呼。聊了没两句，居然来了一句“你怎么也不让你同学同事教你化化妆？”我讶然，这个距离也拉的过近，坦率的有点过火了。这个不就是说我不够美么。仍然俏皮的回了一句，“你不是认识许多空姐，要不介绍一个教教我？”哪知道对方就开始说起空姐的不好，什么私生活混乱之类。我很想自动无视，对方加了一句，“所以娶老婆不能娶漂亮的。娶了花瓶在家没有用，而且花瓶放久了会旧的。”

　　我无语，他说的话，不能说不对，可真叫人心里不舒服。

　　家人照例是要问情况的，我直接说，气质不对，嫌我长的不好看。老爸站的边很奇怪，他说人家就是那么一说，随便聊聊而已。让我不要挑言语上的毛病。

　　无奈，洗洗睡了。睡前去了校友录，一片凋敝。最近的留言是3个月前，林楚楚发了她新房子的照片。找到苏西勉站短，“认识李青么？”

　　第二日是叶堇问情况时我正在得到部门通知三天后要正装出席公司周年酒会。正装，化妆，人人都嫌弃我不够美。加班到8点，刚下过雨，路上多多少少有些小水洼。百无聊赖等出租，借路边一辆辆高大乌黑锃亮的车搪着点。车窗印着的脸多少还能称的上清秀，不至于不化妆就不能看吧。拍了拍脸颊，把眼睛睁大，尝试无辜的笑、淑女的笑，正要尝试下一种的时候，车锁嘀的一声。

　　这刻方醒，偶这栋办公楼下停的大黑车啊，下了雨还这么亮，车主人来头不会太小。不要是传说中的公司空降某头头之类，那太丢脸了。

　　89分先生让我感慨的世界很小，大黑车先生又让我感受了一次。正色回头的我，对上的是殷阑微笑的脸。“加班？”我松了口气，“新车？”他停下来，“贴膜如何？”我微笑大约是僵的，“脸很难看。”贴膜很好，难看的是我，你就不要点破了么。我努力用眼神表达的哀求显然没有被他接受，他绕过车头开门之际，抛给我一个绝对有杀伤力的，超越我很多级的眼神，“可以整的。”如果不是这么恶劣的言辞，那眼神都可以称的上电光四射的媚眼了。“已经破了？”我作势摸摸车窗，“果然天怒人怨来着。”这家伙在车里也让我听到了十分豪爽的大笑，我人还在这呢，车还没开远呢。怎么这样。

　　我正打算在思想里踢轮胎一脚泄愤的时候，车窗降下来，“上车。”我那一脚只好缓缓收回，他已经在催，“叶小姐，要我下车帮你拉门？”这样子倒是像了印象中的殷阑，我从善如流上了车。殷先生还是满满笑意，“怎么对自己的脸这么在意起来？”

　　我叹口气，这几天遇到的人都超乎寻常的坦率啊。他前些日子还是一副古典深沉贵公子的样子，今天倒是好相处了许多。古典和现实的距离感没那么强，我也就照实开口，“被人嫌弃长的难看了。”话出口带着软软的委屈口气，有点像撒娇。他的口气倒是恢复了些距离感，“什么人这么没眼光。”我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碎碎念，“公司又提前通知要正装出席酒会，人人都嫌我长的丑。”“我的车窗给你自信了没？”他的调侃我听得出。“黑呼呼的只能看见个轮廓，倒是觉得还好。”这句话也取悦了他，耳边又响起他爽朗的笑。这种眼神锐利如刀的人，可以笑的这么毫无顾及真是难得。我这个小笑柄深深知道这点，却也开心不起来。

　　他空了只手摸摸我的头，一双眼睛满满笑意，“要自信，自信的女人最美。”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自怨自艾劲，瘪瘪嘴“这句话都是安慰不美的女人的。”于是我就在他第三次大笑中回到家。

　　家里的MSN还有89分先生等着我，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苏有没有89分先生的内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