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就你读书多

7、酒井鸣生

　　这一枪开的突然，谁都没有意料到苏河令真的会向苏队长扣动扳机。

　　林星辰怔怔地楞在原地，端来热茶水的老姜在会议室门口把盛满茶的被子摔碎一地，正在观测人造卫星移动轨道的拉尔从座椅上惊骇地转过头来。

　　第十六基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独老留声机里舒伯特的《小夜曲》在悠然作响。

　　当林星辰猛地回过神来时，他才恍然发现，枪的确响了，但子弹却并未朝苏队长的方向射出，而是在他脑袋旁大约五寸的墙面上留下一枚漆黑的弹孔，墙面干涸的白漆仍在簌簌剥落。

　　但苏江澈苏队长却临危不乱，他握紧了拳头，再度重复说，“我说了，亚洲驻缅甸第十六基地的人，一个也不能少，除非你杀了我。”

　　苏河令把枪收回枪套，泠然道，“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第十六基地就地解散，我会亲自来带林星辰回去。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酒井鸣生。”

　　“就，就地解散？”林星辰瞪大了眼睛，但还没等苏河令解释，他便转身，穿过老姜，在拉尔目光复杂的注视下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基地幽长的走廊中，直到老姜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地扒开基地窗帘，目送苏河令以及他的一众卫兵远远地消失在持续了一百多个小时的漫长黑夜中后，基地才重新活过来。

　　苏队长仿佛忽然失了魂魄，如同信仰倒塌般周身一软，跌坐在皮椅上。

　　林星辰连忙迎了上去，双手掌着桌子，迫切地问说，“队长，第十六基地一个星期后就地解散是什么意思？总司令和你在会议室单独相处的那二十分钟到底说了什么？酒井鸣生又是谁，我为什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连珠术语，字字珠玑。

　　可苏江澈苏队长却没有回答的意思，仍目光无声地凝望着虚空，虚空中除了空气一无所有。

　　老姜走了过来，扫掉地上的瓷杯碎片，重新递给苏队长和林星辰一杯热茶，然后站到林星辰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石头，你也别急，给队长一点缓和的时间。他会告诉我们缘由的。至于酒井鸣生，我多少知道一点，既然都暴露了，那就由我来说吧。”

　　老姜仰头看向天花板，目光悠远，墙漆惨白。仿佛浸入回忆似得，他说：

　　“那是三年前，队长刚到十六基地任职的时候。那时十六基地比现在热闹太多，不大的基地里满满地挤了快十个人。和队长一起被调到十六基地的，还有酒井鸣生。酒井是个相当爽朗的日本人，和队长差不多大，性格出色，为人温和，很快就和原基地的人打成一片。我本来不太喜欢日本人，直到他教我了几道他最拿手的日本料理。我才放下那些成见，和他成为朋友。”

　　“而且，队长那时还不是现在这副苛刻古板的样子，虽然有时候也固执，但大多数时间还是能和基地成员不分彼此的开玩笑，打牌，或是来一场电子竞技游戏。酒井告诉我们说，他和队长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的挚友，在班上队长总是第一，酒井总是第二。毕业后，他们被分配到第十六基地，一个成为了队长，一个辅佐。所以，我们暗地里又称酒井为酒井副队长。”

　　“大家平日里也都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每天需要按时记录过渡区的变化，以及通过人造卫星拍摄的旧区图片来观察地质变化，比如需要上报旧区哪里又落了陨石，砸到地面上爆炸的陨石碎片又让那一部分的地面高度上升了零点零几个百分点。根本就不存在新人类，它们还没诞生，或者已经诞生了，但我们还没发觉。”

　　“直到一次日常观测，某位和酒井副队长一组的队员因身体原因无法完成观测任务，队长不想劳烦别的队员，况且他和酒井本来就是同学，彼此配合默契无间，便自告奋勇地顶替上去。观测任务每一次都要持续几天时间，驾驶专门为过渡区设计的高底盘大轮胎观测车，绕既定路线走完基地负责的第十六区域才算任务完成。”

　　“观测的前几天都没有发生问题，任务顺利进行。正当他们要返回基地的时候，负责驾驶的酒井忽然同队长说起学生时代的传闻，那些传闻在新区的许多学校传得很猛，沸沸扬扬。有一条传闻说在旧区靠近缅甸的方向，有人发现了悉尼歌剧的遗址。可是悉尼歌剧院可是澳大利亚的东西，澳大利亚在南地球，南地球的建筑怎么跑到了北地球上来？”

　　“传闻里还说，悉尼歌剧院的遗址里藏着巨大的神秘力量，是它让歌剧院穿越到北地球来的，只要找到它，就能得到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酒井告诉了队长想驱车前往旧区寻找悉尼歌剧院的想法，队长不停地用不能随意进入旧区，否则就是违反联盟法律，违反军令来回绝。但最后仍架不住酒井副队长的恳求，默然同意了。这些对话记录虽然在基地数据库中早就被删除了，但队长仍拷贝了一份留下来。你想听的话，可以找队长，如果他愿意给你的话。”

　　听闻，林星辰看了看队长，他还在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边的对话完全无法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仿佛进入到了只有自己的世界中不能自拔。

　　“然后呢？”林星辰问。

　　“尽管旧区的地平线很低，因为比过渡区更加接近地幔而温度极高，好在防射服能抗住高温，基地的特质车辆也能从被陨石碎片一层层铺出来的，极为凹凸不平，甚至悬崖遍地的地面上行走...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传闻中的悉尼歌剧院遗址，可一同发现的，也有闻声从遗址中冲袭出来的新人类。队长也因此成为了证实新人类存在的为数不多的目击者之一。”

　　“酒井副队长呢？”

　　“我不知道，语音忽然断了。直到几天后，只有队长一个人回来...起初，他把自己关在基地里，一关就是一个星期，不吃饭，每天只靠喝水度日。我们时常在队长的房间外听到从房间里传来那段通话的录音，除了录音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队长出来后，他变了一个人。变得视军令为生命，对待基地的队员无比苛刻，严肃，有时候我们甚至以为基地的队长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执行程序的机器人。”

　　“没有人知道酒井副队长哪去了，是不是还活着，潜移默化间，这成了所有人的秘密，被埋藏在心底。很多人因为受不了十六基地压抑的气氛，选择离开。自此基地中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我，一个队长。往后，还有很多新来基地的士兵都因为忍受不了队长的性格而去了其他基地，只有你和拉尔忍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