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就你读书多

4、总司令驾到

　　林星辰得救了。

　　有一群全副武装的小队护送，少于十只以内的新人类压根不敢靠近。由于这支小队装配齐全，看见林星辰的辅助呼吸器已经电量告罄，还为他更换了电池，让他穿上了他一向很讨厌的防射服。

　　整个过程中，林星辰畏手畏脚地不敢吭气。即便是强迫他必须穿上防射服的时候，他也绝不反抗地衣来伸手。别人问他什么，他要么摇头，要么点头，一副担惊受怕，任人宰割的模样。

　　若是第十六维和基地里的众人看到这一幕，他们一定会震惊地瞪大双眼。没想到向来无所不怕，性格跳脱，甚至不要命到在面对新人类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试图与其沟通的疯子林星辰，竟然也会有害怕什么的一天。

　　这支小队的装束林星辰认得，他们衣服上一颗地球模样的肩章他再熟悉不过。肩章上那一条条令他望尘莫及的军衔让林星辰的心脏狂跳不已。

　　他们是所有维和部队的直系上级部门，来自北边大约一百公里外那肉眼可见的巨大不透明防护罩中的新区。其主要职责便是对新区防护罩进行维护工作，和网络维护所不同的是，他们的维护既消灭任何会对防护罩产生破坏效果的东西。

　　其中最具威胁的，无疑是陨石，以及新人类。

　　但如果只是几个军衔比他高上不少的家伙，林星辰还不带怕的。他要是顶着自己以前的军衔站在这，这些‘小家伙’全都得乖乖立正敬礼，规规矩矩地叫他一声长官。

　　他真正害怕的，是这支小队中的一个人。在把林星辰从铁笼中解救出来的时候，一直在队伍的后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即便是在路上也一言不发，兀自带队前行，目的地显然是第十六维和基地的男人。

　　——维和总指挥官，中将苏河令。

　　大约一个小时后，第十六维和基地。

　　来自新区的那二十几个少校正一板一眼地守在基地周围，手里的枪握得有模有样，身子笔直如松竹，头罩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容纳的缝隙。

　　老姜在基地二楼偷偷朝外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窗帘拉上，小声调侃说，“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得，老子来基地任职的时候，你们还没生出来呢！少校怎么了？少校还不是得乖乖给老子在外面等着。”

　　老姜的话引来了拉尔的窃笑，“你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的酸个什么劲儿？别人少校怎么了，少校招你惹你了？倒是你，都二十几年了还是个士官，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替你脸红。”

　　“你你你...”

　　老姜憋红了脸，他刚要说什么，谁知道有一口气没能提得上来，眼泪唾沫被他咳嗽咳得到处都是。

　　好在拉尔一边嫌弃地让开，怕溅到唾沫星子，一边给老姜倒了一杯水，他狂饮一通后才终于顺了气。

　　这事在老姜那是个敏感话题。

　　在大约十八岁的时候，老姜就来了第十六基地，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人也是个快四十岁，满脸皱纹和岁月旧痕的半个老头。

　　这二十几年来，他一步也没离开过。每天坚守岗位，早起早睡，见证过第十六基地一次又一次的人员更迭，在这道小小天窗口仰望过二十余年的星辰变迁，见过巨大的月球和太阳一次又一次地掠过眼迹。

　　在这片电磁场紊乱而让远程网络通信极其艰难的土地上，因为无法和距离太远的地方沟通，所以显得有些孤寂，仿佛回到了石器时代的枯燥生活，逼迫着老姜不得不磨练出在这样险恶环境下贵为丰富，且不失乐趣的生活经验。

　　这些经验促使他成为第十六基地里的厨子，他是自愿承担起这份活计的。

　　这二十几年来，尽管老姜的工作每天都完成得矜矜业业，没犯过什么无可饶恕的大错。但他却始终没有收到来自新区维和总部的提拔消息，就像庞大的维和部队里从未有过老姜这一号人物一样。

　　林星辰帮老姜算过，按照正常情况和流程，就算他没什么功绩，现在也至少是一个风光十色中校，可偏偏他仍然是个士官，二十年的士官。

　　一旦提起这件事，老姜都会怒无可遏的发起脾气。说维和总部的那些长官就是白眼狼，自己辛辛苦苦在这片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呆了二十几年，别说军衔了，硬是连句谢谢都没有。

　　平日里，他对维和部队百般嫌弃，坏话背地里讲过无数次。

　　但今天，维和总指挥官苏河令的到来，却让老姜喜出望外。自己之前骂过别人的事情通通忘到脑后，远远地看见苏河令，甚至人家距离基地还有十万八千里，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厨房里烧起自己的宝贝茶水来。

　　“你也不是个士官，臭黄毛娃娃也敢说老子？”

　　老姜把拉尔递给他喝干的空水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砸。

　　拉尔没有反驳，只是耸了耸肩，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提起了老姜的痛处，心里有些愧疚，转念看向不远处的会议室，看着把脸颊贴到门上偷听的林星辰的身影，转念道：

　　“苏司令和队长都进去快半个小时了，你们说他们在聊什么？”

　　“能聊什么？”老姜撇了一眼鬼鬼祟祟的林星辰，“当然是终于他娘的想起这茫茫的过渡区第十六维和基地有一个人叫姜山，二十年来功绩无双，为人谦卑。作为赔偿要给我一个大校军职，再把我调回新区，好好分配给我一间住处，一笔丰厚的薪资，让老子好好享受老年生活。”

　　说话时，老姜眉飞色舞，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能听到隔音会议室中的风吹草动。

　　拉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缄默不语，看向老姜的眼中漂浮着他想极力隐藏的悲戚和怜悯。

　　说实话，拉尔不觉得苏河令此趟来基地是为了老姜。苏河令是总司令，而老姜只是一个当了二十年的士官，即便真的是升官调迁，也犯不着总司令大驾光临。

　　但是看老姜的脸上洋溢出健康的血色，他身上久年沉淀的疲倦一扫而空，人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拉尔便不忍心拆穿这一真相。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暗自感叹老姜这么一个对过渡区生活游刃有余，对生活上的小事苛刻求细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没什么自觉。

　　拉尔想尽快让自己从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上扯开，于是压着嗓子远远地低声问：

　　“石头，队长和司令在里头说什么？”

　　林星辰回头，恼怒地把食指竖在唇前作嘘声状，“小声点...等下，有啪啪啪的声音。”

　　“啪啪啪是什么声音？”天真的拉尔下意识地问。

　　老姜连忙在旁解释起来，“拍手，拍手的声音。”

　　“拍手？”拉尔眨了眨眼，“他们没事拍手干什么？我看队长也不是阿谀奉承的人，苏司令即便欣赏队长，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才对。谁给谁拍？”

　　谁料，拉尔话刚说完，林星辰连忙捂住嘴巴，惊讶地说：

　　“来了，他们朝门口这边啪过来了！”

　　林星辰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

　　因为失去了依靠物，林星辰脚下一个踉跄，忽然重心不稳，朝会议室的方向跌倒下去。

　　世界因倒地而视线倒置，眼前是一双颀长的双腿，顺着向上看去，苏河令正面无表情的低头回看着他。

　　林星辰这才明白，原来啪啪啪是走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