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拾玖

3、第三章

　　苗淼报了案后就一直焦急地等着回音，但是离小院被拆除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个骗子仍是杳无音信。没有退路可选的她是用有今天没明天的心态迎接新年的第一天。为了不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苗淼把心一横，决定厚着脸硬着头去分占那套房子，就算是最后要撒泼耍赖也不能成为流浪者。
　　准备先斩后奏的苗淼硬拖着苗嫣带着一部份家当赶往新家。路上苗嫣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弄得跟逃难一样。”
　　“你不想睡大马路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你真是好笑。自已上当受骗了干嘛还要拖累别人！你这是在耍无赖，脸都被你丢光了。”
　　“住不住随你的便，反正我是住定了。”
　　“你也太天真了，以为把这些破烂往地上一堆，那个人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反正他是别想赶走我。”气势汹汹的苗淼满脑子都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对策，她知道只要自己宁死不曲，滕炎就拿她没办法。
　　车子到了终点站后，苗淼直接奔向新家。可是刚走到楼道里就听到从新家里传来了丁丁当当的声音。她紧跑了两步，一推屋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屋里面几名装修工正热火朝天的忙着装修，而滕炎和一个设计师站在客厅里讨论着。滕炎注意到门口像雕塑一样站着的苗淼，于是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她的面前，像是等到朋友一样开心地打招呼：“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怎么会，我说过要住在这里直到那个骗子被抓到。”苗淼横着说。
　　“正好，来看看吧。最好提提意见。”滕炎让出一条道说。
　　苗淼和苗嫣走到屋中央，打量着只装修了一半的屋子。虽然还没有完工，但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和钱的。
　　苗淼直截了当地说：“装修的这么好，我可不会付钱。”
　　苗嫣听到苗淼这种抠门的话，简直是无地自容，只想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关系，我没打算跟你算这笔钱。”滕炎当然清楚苗淼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噢，对了。因为是两居室，你们又是两个人所以只能挤一间了。不过大屋留给你们，没有意见吧。”
　　滕炎的一番话很出乎苗淼的预料，她本以滕炎会连轰带骂的把自己赶出去，但是他竟然主动的让出了一间最好的屋子。
　　苗嫣瞪着无言以对的苗淼怒火中烧，她用力的丢下手里的行李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丢人的事情！”说完苗嫣就扬长而去。
　　滕炎看着地上的行李袋说：“今天就打算搬来吗？这可能不行，虽然师傅们正加紧装修你们的房间，但也得要过些日子才能把东西搬进来。”
　　苗淼真是无地自容，可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别假惺惺的装同情，我可是认真的，不会有一点愧疚。住一个月也住，住一年也住，住十年也住。”苗淼故意表现出很不讲理的样子，想让滕炎知道自己是个软硬不吃的“三青子”。
　　滕炎能够理解苗淼如此理直气壮的用意，也看得出她外强中干，“住一辈子也可以。”
　　苗淼就坡下驴地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许反悔。还有你不许跟我要租金，水电费什么的可以分摊。虽然住在一间房子里，但你也必须守本份划清界线，对我们不能打歪心眼。更不许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过夜，教坏我妹妹。”
　　滕炎笑呵呵地说：“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而且你不许到外面乱说，和朋友也不能乱说。就当是不认识我们，总之不能破坏我们的名声。”
　　“可以。还有吗？”
　　“以后想到再说。”
　　“现在提提装修意见吧。”
　　苗淼又看了看周围说：“不都计划好了吗，随你便吧。我走了。”
　　苗淼刚提起几包行李要走就被滕炎叫住，“等一下，留下联系电话吧。有事好通知啊。”
　　苗淼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名片说：“就按这上面的电话打吧。”
　　看着淡黄色的名片，滕炎笑逐颜开地说：“原来你是做鞋的。”
　　苗淼瞟了他一眼说：“是设计师！”说完她就灰溜溜地走了。
　　对苗淼又加深了一层了解后，滕炎更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缘份，似乎在各方面她都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将近一个月的装修时间里，苗淼都没有再见到滕炎，只是偶尔通过电话了解一下装修的进度。虽然一直表现的漠不关心，可是有谁会对新家没有期待和幻想呢。于是，还是忍不住的苗淼在下班后偷偷地跑到新家去参观了。
　　可是这次苗淼手里的钥匙没能把门打开。她不错眼地盯着手里的钥匙，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从头凉到了脚的她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此刻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到底她哪里做错了要被惩罚。如果她一定要经历痛苦，那就一次给清吧，她不想天天受到折磨，不想提心吊胆的生活，不想紧绷着神经等待下一个未知的困难。
　　提着盒饭回来的滕炎没想到会看到如此狼狈的苗淼，他很意外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到滕炎的声音，苗淼腾地跳了起来，瞪起又圆又大又亮的眼睛喷火地吼：“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可恶的无耻之徒。”
　　“怎么了？你怎么了？”吓了一跳的滕炎打量着快要疯掉的苗淼问。
　　“你为什么换门锁？是在防着我吗？”苗淼用力的攥紧手里的钥匙。
　　滕炎一把握住苗淼的手，并用力的掰开她的手指说：“别这么用力，你的手会被硌破的。”
　　“你少装好人。”苗淼使劲地甩开滕炎的手，“既然不想让我住，为什么那天还那么好心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的是一个大善人吗？太过份了，太卑鄙恶劣了。难道耍着我玩就那么让你开心吗？我跟你有什么仇，有什么仇！”喊着喊着，苗淼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她堵气的用手背使劲地擦去脸上的泪水，脸颊上立刻就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
　　滕炎没想到苗淼会发脾气，更没想到她还会哭。“你别急，我不是有意的。”为了表示自己是真心让她住进来，滕炎立刻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门。“进来吧，都布置好了，就等你来了。”
　　“算了吧。就算我流落街头，也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的。”苗淼转身就要走。
　　滕炎迈了一大步挡在了她的面前说：“你先进来好吗？这是误会。”
　　“误会？你放心，我不会再来了。我不是那种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厚颜无耻下去的人。对不起，是我打扰了你了。再见。”
　　滕炎拉住苗淼的胳膊说：“你先等一下，就算是要走也要先把话说明白了吧。”
　　“还要说什么，不都是明摆着的事吗？是我死乞白赖硬要把你卷进来，对不起了行不行？”
　　“天哪，难道是我该你的吗？你和我本来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愿意收留你……”
　　苗淼恼火地喊：“我不是路边的小猫小狗，不用你收留。”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下周你再不搬进来，你就真得和那些流浪猫流浪狗没什么区别了。”
　　“你……”苗淼气得全身发抖。
　　“是我做的太欠缺了，应该直接告诉你我换了锁。其实原本也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把钥匙交给你妹妹了。但没想到你会突然来。”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苗淼问：“给苗嫣了？什么时候？”
　　“有一段时间了，她常常要来帮我布置，所以就把钥匙给她了。”
　　稍稍平静一点的苗淼问：“她一直都到这儿来？”
　　“当然，她说要和我一起布置新家。”
　　“可是为什么要换锁？”
　　“这是我的习惯。因为不确定上一把钥匙到底有谁拿过，所以为了安全我一定会换锁的。”
　　没话说的苗淼觉得很尴尬，对自己的这种冲动、鲁莽又急躁的性格有点自责。
　　滕炎继续说：“我是诚心想帮你的。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偏见，我都不会对你袖手旁观的。毕竟人与人的相遇是靠缘分的，更何况像我们这样相识的呢。”
　　“别跟我讲缘分，我不信。”苗淼仍旧固执。
　　“好，我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我不认为咱们会成为朋友。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呢？我们现在虽然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今天这种局面也不是我造成的。”
　　苗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是我错了，我想简单了也做了幼稚和低级的事情。我以为占着这房子，这房子迟早有一天会是属于我的。所以发誓就算一辈子也要耗在这里。但是今天我搞清楚了，你和这事无关，没有必要受这份罪。我不该为了自己的利益侵犯你的利益，你现在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我会自己解决问题。”
　　“从你出现的那天起，这个问题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你让我也有一种负担，就算你不再出现我也不会安心的。”
　　“你没有必要这样……”
　　这时苗嫣哼着歌跑了上来。看到苗嫣，滕炎立刻放开了苗淼的胳膊，而苗淼也清了清嗓子，把手插进了衣兜。苗嫣意外地看到滕炎和苗淼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猜测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苗嫣问苗淼：“你怎么来了？”
　　“是我请她来的。”滕炎接过话说。
　　苗嫣走到滕炎跟前说：“不是说明天叫她过来吗？”
　　“有点迫不及待向她炫耀了。”
　　“干嘛站在外面，不进去吗？”苗嫣绕过滕炎走进客厅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进来吧。”滕炎伸手示意苗淼进屋，“你会喜欢的。你妹妹花了很多心思的，你不会让她失望吧。”
　　苗嫣是苗淼不能拒绝的理由。从她充满快乐神采的眼睛里，看得出她已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虽然这套小房子和她的理想相差甚远，可毕竟也算是一个安身之所，而且她不用排队上厕所了。
　　苗淼原本只认为是在帮天国的爸爸安心，但现在却变成了对苗嫣的一种亏欠。如果不是自己急功近利，不是私心作祟，多一份坦诚和信任，或许她们不会落到如此地步。面对这些问题，苗淼终于认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苗嫣会是自己生命里的一部份。所以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或许都会影响到苗嫣。
　　硬着头皮的苗淼一只脚刚踏进屋子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她不敢相信这就是一个月前那个光秃秃的家。苗淼大步走到屋子中央，目不暇接地打量着。
　　地上铺的红棕色木地板发着诱人的光，客厅与玄关和走廊用由高到低的白色镂空的方柱巧妙的分隔开了，而镂空的格子里放了一些照片和小装饰物。
　　客厅里的摆设又简单又时尚，一张宽大红色波浪形靠背的沙发配上白色的靠垫非常抢眼。而沙发前的那张层次感非常强的多层玻璃茶几也很新颖，地上铺的长毛地毯更是让人跃跃欲试。
　　一大块由下到上由浅渐深的黑色大木板里嵌着大小不一的背景灯，可以想像夜晚在朦胧灯光下休憩的情趣。墙壁上和天花板上都挂着非常奇特可爱又漂亮的花形灯，连落地灯也是仿古的花灯。这些很有装饰性的东西摆在这里让人爱不释手。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阳台。落地的白色轻纱窗帘随着风轻轻的舞动着，自然而然的就分开了两个世界。窗帘背后的休闲桌和醒目的黄色的沙发躺椅显得格外惹人注意，坐在那里可以看尽窗外所有的风景。整个透明的阳台就像敞开胸怀一般的豁然开朗。还有摆在层次错落有致的花架上的花花草草，更为这里添了很多色彩。
　　“你冷吗？用不用关窗户。”滕炎注意到苗淼一直看着阳台。
　　苗淼摇了摇头，把目光又转向一旁。
　　“还满意吗？”滕炎自我陶醉地问。
　　苗淼却大刹风景地回答：“能住人不就行了。”
　　“你问她纯粹是对牛弹琴。”苗嫣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苗淼不做回应，走到一扇门前问：“这间屋子是谁的？”
　　“是你们的。”滕炎也跟了过去说，“挺宽敞的，采光特别的好。”
　　苗淼推开门向里看了看，里面除了做了装修以外，什么也没有摆设。她又关上了门说：“周末我会搬来的。”
　　苗嫣突然接过话说：“你千万别把你那些破烂弄来。否则会成为原始和现代两个层次。”
　　“我没钱买新的，你愿意用就用，不愿意就拉倒。我走了，你走不走？”话音刚落苗淼就快步走向大门。
　　“不想跟你一起走。”
　　苗淼没有说什么独自离开了。苗嫣没好气地对着苗淼的离去的背影说：“真是有病，受刺激过了头。”
　　“你不一起回去吗？”
　　“和你呆在一起更有意思。”苗嫣实话实说。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坏人也会长的这么帅这么酷这么有钱吗？”苗嫣笑嘻嘻地说，“就算你是坏人我也认了。”
　　“你和你姐姐真是大相径庭。”
　　“谁说她是我姐姐了，她是灰姑娘的后妈！”
　　滕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看着天真又可爱的苗嫣，他预感自己的生活将会多姿多彩。
　　<末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