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由己》未央夜歌

1、第一章 初遇

　　连云山脚下的一处小院中。
　　元青刚从山上拎了两只野鸡回来，刚把滴着血的野鸡搁进柴房便听到里屋传来咣的一声巨响，愣了一下一个箭步冲进了里屋。
　　门一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跪在床边的地上手按着铜盆的一个边，搁盆的架子翻在一边，见自己进来也未抬头，只是动作僵硬了一瞬。
　　这人是几日前自己打猎的时候从河边捡回来的，这几日一直昏迷着，想是突然醒了迷迷糊糊才撞翻了东西。
　　“你醒了啊。”
　　地上泼了水满是泥泞，元青过去想把人拉起来，却不想那人发出了声短促的惊叫，后半截尾音却被强行压了回去，整个身子颤抖着往后缩去。
　　心里沉了沉，当日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看那一身的伤便知是受了不少苦，如今看来恐怕不止受苦那么简单……
　　蹲下身也只能看见尖尖的下巴，苍白的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别怕，我不会害你。”想着他身上的鞭痕试探道“我也不打你，地上脏，我抱你起来？”
　　小心的伸出手，人赤裸的后背上一片冰凉，但除了起初瑟缩了一下却是没别的反应，心里松了口气，把人抱起来搁到床上，这人……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抱在手里却是没几分重量，这样想着却是看见缠在人腹上的纱布泛了红色。
　　“你别乱动，我给你看看。”
　　轻轻解开那一圈圈的纱布，露出平坦的腰腹上一处狰狞的创口，此时有一处崩开正往外冒血。
　　“别再乱动了，我叫元青，你呢？”轻轻的给冒血的地方上了止血的药粉，过了片刻才听到轻飘飘的“重易。”声音清脆，挺好听的。
　　元清抬起头，正好能看见重易清秀干净的脸，本来在昏迷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人生的好看，但醒了之后一双乌黑的眼眸更是增色不少，苍白的面容还多了几分病弱的美感，一时之间竟有些挪不开眼。
　　许久没有动静，只有呼吸声让重易知道人还在，未知的恐惧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身子又想缩起来，却扯动了伤口。
　　一声压抑的闷哼让元青回过神，忙道：“你别动。”
　　安抚完这一句却是发现重易有些不对劲，自己看了他这么久……他没有看到吗？这双乌黑的眼眸似乎一直没有聚焦过……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也是毫无反应：“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语气倒算是平静。
　　心里暗道了声可惜，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手上动作也不停，给人把伤处裹了起来。
　　重易昏迷了几日加上身上有伤，便只穿了一条底裤，适才跪在地上的污泥里，一条裤腿上都是泥。
　　“你把裤子脱了，先进被窝里，这都快深秋了，天越来越冷了。”说完便转身拉开了柜子去拿了干净的衣服，等他拿出来，重易已经把弄脏的底裤褪下来搁在了一边，惨白着一张脸缩在被子里，口中咬着食指的指节，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靠近身子抖得厉害，却是没再往后缩。
　　有些无奈的看着人，只得把衣服抛给他：“你穿吧，我去做饭了。”
　　说完便转身拎了铜盆进了灶房，还不忘把门带上。
　　黑暗中重易愣了半晌才伸手拿起那条干净的底裤，只是换个衣服吗……暗暗松了口气，摸索着把衣服套上，悄悄听着外面的动静。
　　茅草屋并不隔音，隐约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淘米声，烧火声。
　　声音杂乱但却有些心安。
　　曾经在那个地方……除了自己制造的声音之外身边永远都是一片几乎要把自己逼疯的死寂和冰冷，一点人声也无，直到那个人来……只有他的到来能有那么一点点声音和温度，但随之而来的是……
　　元清煮好了粥端来，想着这人像是惊弓之鸟一般，怕自己吓到他索性刚拉开门便温声叫他“重易？”
　　借着微光隐约看见床上的人又是吓得一颤，心里也是无奈，把碗搁床头，拎了一张木几子摆在床上，试探着：“小易，起来喝粥？”
　　重易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他本就再想着以前的事，那个人每次来也总是第一个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温柔柔的，随后便是……
　　但这一声小易却是叫的他心里一颤，仿佛什么时候也有人这样叫过他，这样想着紧张却是少了些，元清伸手将他扶起来，把碗递进他手里：
　　“烫吗？”
　　“不……”碗壁是温热的，从掌心温热到了心里“谢谢。”
　　声音软软的，乖乖的低头喝粥，伸手拿了件衣裳给重易披在肩头，眼睛扫过那些伤痕，突然觉得扎眼得很，也不知是谁……这怎么下的去手。
　　“小易……”重易抬起头，一脸茫然。问题在舌尖滚了几滚，问出口却是几经委婉：“你家是哪里的？”
　　家……
　　“我没家……”心里忐忑着轻轻放下碗，手指松开碗壁，这温度终归不属于他：“给恩公添麻烦了。”
　　“哎……我没别的意思……”抓起碗塞回重易手里，他元青怎么也打过几年的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唯独看这个一脸惶恐的少年有些无奈。
　　“你也别恩公恩公的叫了，你叫我名字就好。”看看重易紧绷的小脸，又道：“我虚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叫哥也行。”
　　唇瓣动了动，似是一时无措。
　　“哥……青哥？”
　　“哎~”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灵虚峰的密室中猝然响起了机扩之声。
　　“重易……”
　　广阔的密室里被一颗镶嵌在顶棚的夜明珠照的通明，凌彻能很清晰的看到那个角落里只剩了一堆破烂的铁链，却是再没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褪了衣裳泡进那汪温泉里，闭上眼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少年伏在角落里那块柔软的抱枕上昏睡，整个人没有安全感的蜷缩成一团，白皙柔韧的身子上鞭痕交错，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美感，疼痛之下却连喘息都要压抑着，生怕再召来一顿打。
　　那副样子真是美极了……
　　其实起初，那个少年也不是那般隐忍，会挣扎，会叫，会躲，被强迫的时候会蜷缩着身子一声声叫他师尊，求他轻点。后来被自己“纠正”过来，便只剩了咬着一个指节乖顺的忍受，连躲一下都是不敢的……
　　越来越多的记忆涌上心头，凌彻烦躁的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墙上。
　　那根鞭子还挂在墙上，那一墙的各种工具也还搁在那里，只是这链子末端却已经空了几日。
　　他的心里，似乎也空了几日。
　　“重易……”
　　“重易。”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