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月靡

6、悠悠见我心（二） 看窗外已露

　　第六章

　　对于圻岚镇，钱珑说不上熟，但也略有记忆。记得当初从绝情谷出来时，秦翛然曾跟一农户买过马匹。可是他怎么会在圻岚镇？

　　月光下，杨栩正隐身在一宅子前的树上，见祁珑到了忙现身汇报情况。
　　钱珑打量了一下四周，宅子很普通，并未见什么不对劲之处，“胜算如何？”
　　杨栩回道，“除秦公子外，里面只有一妇人，人称毒娘子，如若单枪匹马，二十招内定能制服。”
　　“好，杨栩，你负责钳制毒娘子，若非万不得已，切勿伤人也不得受伤。杨云，你带我去找秦翛然。”
　　“杨栩/杨云遵命。”

　　杨栩隐去身形，一会儿院内便响起了打斗声，杨云则带着祁珑掠上房顶，几个飞跃之后停在了一厢房前，“秉王爷，秦公子就在里面。”
　　“嗯，做得好。”不愧是王府的人，看来两人是早做充足了准备。

　　正如暗卫打探的，房间里只有秦翛然一人，躺在床上似是睡熟了，很静，很静。
　　“然，醒醒，是我陇儿。然，快起来，我们得离开这里，然……”
　　杨云察觉到不对劲，忙上前探了探秦翛然的鼻息和脉门，“禀王爷，秦公子应是中了毒，您这样是叫不醒他的。”
　　“中毒？！可有解药？”
　　“王爷请放心，那毒娘子便是最惯使毒。”
　　“是吗！通知杨栩即刻起不计代价务必将毒娘子带来见我。”
　　“回王爷，杨栩早已将毒娘子拿下，现在正在门外听候发落。”
　　正所谓解铃还需寄铃人。钱珑心下暗叹，看来想轻松救走人那是不可能的了。

　　杨栩自擒了毒娘子早已候在门口，听得钱（祁）珑吩咐，便将人押入屋内。除却那把架在毒娘子脖子上泛着寒光的剑外，两人并未见伤痕，这一点倒是合了钱珑的本意。

　　钱珑看那毒娘子进来，方要询问，那毒娘子却已抢先开口，“是你？！姑娘，你是否曾身中剧毒？快把手给我看看。” 怎么会是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毒娘子想上前替钱（祁）珑号脉，被杨栩拦将下来，杨云也旋即挺身护在钱（祁）珑身前，急急道“王爷，小心有诈。”

　　对于毒娘子，钱珑确定并不认识，但从她的言行，想必应是与之前的“祁”珑有过接触，而且看来这毒娘子并没想要加害自己不是吗？

　　钱珑示意放了毒娘子。杨栩收了剑退至一旁，但仍戒备的注意着毒娘子的举动，以防有变。一直以来，杨栩对于祁珑的命令从不忤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别人他不晓得，但他相信杨云和自己一样，应是清楚知道王爷已非昔日那个在两三招之内便可制服对手的绝顶高手了，这一放可是攸关自家主子的安危呐。

　　钱珑见二人有所顾忌，向二人投以安抚的一笑，语气却笃定道，“无妨，她若想加害于我，方才也不会收回右手了”说完转向毒娘子，“婆婆，您说呢？！”

　　“哈哈，好……好……不愧是我毒娘子看上的，不仅有胆识而且观察入微。”毒娘子转而对杨栩道，“小子，你的武功的确不错，但我毒娘子的名号又岂是浪得虚名取来唬人的，想必你家主子目前的情况你是很清楚的，要保住她的那条小命，你们以后可得加倍谨慎了。”

　　钱珑自是听出毒娘子的话中有话，也无心细想，只将右手递于毒娘子，“婆婆，麻烦回答我几个问题”语气轻缓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慑力，“你我可认识？您跟秦翛然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中毒？”

　　毒娘子兀自给钱珑号脉，答非所问的冒出一句：“你是死人还是活人？” 果然是金波旬花，怎么会这样，没道理啊……

　　“要说是死是活，我应两者全占了吧。差不多半年前，我曾中过金波旬花毒，当初已是进了鬼门关关之人，幸得然所救才得以存活于世。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自从毒解之后，我忘记了以前的人和事，武功也全无了。”
　　“原来如此……依你所说，救你是秦小子？”
　　“是的，秦翛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毒娘子突然发狂似的大笑道，“我活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想不到至使至终还是赢不过那老鬼......哈哈......”

　　杨栩杨云初听闻是金波旬花毒时也俱是震惊，虽说二人并非擅长使毒，但对于此花的毒性之强，也素有耳闻。见毒娘子狂性大发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护在钱珑两侧。索性那毒娘子大笑了一阵自己停将下来，只是脸上已不若进门时那般盛气凌人，“不过……既然秦小子是那老鬼的唯一嫡传弟子，输给老鬼我也算是认了。万般皆是命，还真是一点都不由人呐”

　　“唯一嫡传弟子，婆婆所指的老鬼可是医圣无涯子前辈？”
　　“不是他还会有谁。” 毒娘子微恼，马上却又似想到什么甜蜜的笑起来。
　　“婆婆，那然怎么会中毒？怎么才能解？”
　　“秦小子中了血殇毒，明日午时便会再次醒来。”
　　“是吗！那就好。”听说秦翛然午时便会醒来，钱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可以松下了。

　　看窗外已露出鱼肚白，天快亮了。

　　毒娘子见钱珑没睡觉的打算，只是一径望着床上的秦翛然，“看来今天这跟周公是没法下棋了，既然有些事你忘了，就由我这记得之人来告诉你吧。”
　　反正秦翛然要到午时才会醒，听故事就当打发时间吧，“也好。”

　　听毒娘子讲述钱珑才知道，原来半年前那晚祁珑从将军府出来后，运用轻功狂奔了很久，后来在圻岚镇一小酒馆买醉。当日，毒娘子也恰又和无涯子比试输了，两个失意之人凑在一块儿不知不觉便喝多了。毒娘子输给了无涯子心有不甘，而且刚得知其弟子秦翛然也早已师成，更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于是看着祁珑那是越看越中意。此人话虽不多，但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灵气。若是由她来继承衣钵，还怕斗不过死老鬼和他那小徒弟。“小姑娘，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呃～，我，呃～，就是闻名江湖的毒娘子！听过毒娘子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毒娘子是也，呃～。”

　　祁珑望着面前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已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人们常说一醉解千愁，可是自己却是越喝越清醒。

　　“毒娘子？哦～现在知道了。”
　　“那，呃～，你想得到我的真传吗。我使毒。炼毒的本事那可……”
　　“没兴趣。” 毒娘子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可是偏偏有人就是不配合。祁珑想也不想回绝了毒娘子。

　　毒娘子见祁珑不答应，结了帐要走了，便想困住她。哪料祁珑的武功比想象中更深不可测，三两下就被反制住了，毒娘子那厢是越挫越勇，祁珑受不了她的纠缠，便将她绑在了一棵榕树上。

　　毒娘子解释道：“我本来以为凭你的功力发现自己中毒并不难，就会马上回来要我帮你解毒，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的收你为徒……”

　　“原来王爷是因为你才会失踪的！我家主子放了你，你居然还下毒害她，金波旬花，你难道不清楚它的毒性吗？”杨云很是愤愤不平，要不是王爷有命令不得伤她，不然早把她砍成十块八块的了。

　　“其实当日我要下的并非金波旬花，只是当时喝多了不小心，酒醒后才知道是下错了……”毒娘子说到最后声音已细不可闻。

　　钱珑向杨栩摆摆手，示意其稍安毋躁，语带嘲讽“原来婆婆也是会知道错的。”

　　前后串联起来，那中毒后发生的事应该就是在绝情谷了，只是祁珑怎么到的哪儿应该只有祁珑本人才知道了吧。看如今的自己，回现代的机会应是非常渺茫，或许这是老天的安排，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被秦翛然所救，或许秦翛然说的不错，其实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既然老天让她重新开始，那她能做的就是接受了。

　　豁然间，钱珑想通了，从此刻起，钱珑这个名字或许该尘封起来，以后世上就只有重生后的祁珑了！

　　“婆婆，我叫祁珑，以后就叫我名字吧，但婆婆以后使毒之前可得三思而后行！”
　　“好好，嘿嘿，你不怪我吗？那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叫我婆婆而叫我师父啊？”
　　“婆婆，拜师这事没的商量。”以前的祁珑是否有怪过毒娘子她不知，但既然知道她是反对拜师的，能替她做的或许也就只有这个了。

　　“珑儿？！”祁珑还没反应过来，秦翛然已下床飞奔过来把祁珑搂了个满怀。

　　时间过的真快，原来已到午时了啊。

　　祁珑任秦翛然把自己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才笑问到，“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你怎么会在这儿？不会是……” 秦翛然将祁珑护到身后对着毒娘子道，“师母，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就算你再对我多下几种毒，我秦翛然此生也只认无涯子一个师父。请你不要为难珑儿。”
　　“什么？他的毒也是你下的！” 祁珑三人已是无可奈何。
　　“要不是他不肯做我徒弟，我……我……”毒娘子见八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自己，忙找了个借口遁了，“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杨栩杨云见毒娘子离开，也识趣的当回了隐卫。

　　祁珑给秦翛然倒了杯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向秦翛然说了下，秦翛然很是替祁珑高兴终于能和家人团聚了，但心里也有点失落，在以女子为尊的金凤国，身为王爷的祁珑以后若想像出谷前所说的云游天下恐怕是不容易的了吧。

　　二人用过了饭，就在后院溜达，落花如雨，绿草如茵。阳光洒在青石板的路上，那一丝妖娆，那一点妩媚，静止的风景都能唤起我们感恩的心，更何况是凌空的飞鸟，轻舞的彩蝶，以及早已住进心里的人。此时虽没有桃花，但与韦庄的诗句倒是有那么点契合，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秦翛然自见到祁珑后，嘴角一直是上扬的，温温暖暖的眸光，令人祁珑不敢逼视。早就知道秦翛然是个绝色之人，只是再次见面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啦。

　　是什么呢？祁珑努力想找出个究竟，突然秦翛然双眼一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幸好杨栩及时出现将秦翛然接住。祁珑一惊，忙让杨栩将秦翛然送回房间。毒娘子随后就到了，祁珑也顾不得她像是被杨云押进来的，急急问道：“婆婆，怎么会这样？”

　　“不着急，不着急，这是正常的。”
　　“人都昏倒了，你还说是正常的？”看毒娘子那副慢吞吞的样子，祁珑心里很不爽。
　　“昨天也就醒一个时辰，今天都快两个时辰，已经很不错了，想不到这小子为了你居然撑了这麽久。”
　　“你说什么？”
　　“正如你看到的。”毒娘子指了指秦翛然。
　　“那你还不救他。”祁珑有一股想扁人的冲动。
　　“毒虽然是我下的，但救人还得靠老鬼。”毒娘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
　　“医圣？那医圣现在身在何处？”
　　“要根治秦小子的毒还须一味药，老鬼出去采药了，不日也该回来了。”
　　“杨栩，你去......”

　　祁珑正想让杨栩去接应无涯子，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打斗声，毒娘子一听到声响立马奔出去了。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