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两事》季木白

2、第 2 章

　　工作日加上既不是早晨也不是傍晚的缘故，广场并没有多少人。广场正中间的灯柱旁设置了一排椅子，晚上的时候就会被一群跳舞跳累了的大妈们占有，谁也没能耐抢了去。
　　而此时，周祉一个人坐在那，原本供不应求的椅子倒显得空旷的有点多余。
　　她手里拿着手机，往上翻着颇为热闹的聊天记录。动手打了几个字：我在购物广场这边，没有回家睡成大觉~可怜~~然后摁了发送
　　小丫：乖乖，就算打篮球比赛咱这也是上课时间啊，你这算翘课啊福星同学。
　　福星：反正老师也不知道我溜了。
　　小丫：你地理试卷写完没就溜？晚自习是老陈的啊，他脾气你可领教过。
　　福星：没呢，但是我现在不想回学校补作业。
　　小丫：算了，你试卷放哪了？我帮你写了吧。
　　福星：谢谢姐，就在书包最外层塞着呢。
　　头顶的灯亮了，周祉旁边坐了几个老太太，估计是带音响的核心人物还没来，她们暂时没法舞起来。老太太们扯完儿子扯儿媳，扯完儿媳扯孙子孙女…扯完自家事就想扯一扯别人的事，比如，星期三的晚上，广场中心椅子
　　上为什么会坐着一个穿二中校服的女孩？
　　“小姑娘今天没上课啊？”周祉和那些带着探究的目光一一对视。然后怯生生的说“嗯，没有”一个老太太说“我儿子在二中教书，没听说今天放假啊”于是一道道探究的目光里又隐隐掺了些不满。眼看说教就要落下，周祉满不在意的笑“我不是二中的，我姐姐说校服第二套半价，加上校服也比较耐脏，就买了两套，一套让我穿了。我今年才初二，在育新中学”
　　育新中学是一所私人中学，但是教学水平不高，教学质量也不好，升学率更是惨不忍睹。只有一些非本地户口的贫困外来户没得选择才会把孩子送到那里接受教育。
　　于是，诸位老太太们看向她的目光里又全都是悲悯了。没人再来询问她的状况，老太太们又闲聊了一会，人越来越多，她们站起身开始站队，自觉的隔开了和别人的距离，音乐响起，老太太们便投入到了跳跃的世界中。
　　周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从小本子旁边揪出一支笔开始写：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些距离，这样，做统一动作时即使你向左转，我向右转，我们也不会碰到对方，还避免了脸贴脸的尴尬。
　　她正准备收回笔。一杯奶茶，被一只苍老的手握着，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和老太太的视线撞了个满怀：“丫头，我闺女说现在的小孩都爱喝这个，我让她给你做了一杯，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周祉一怔，随即意识到这位老太太大概是听说了自己的“身世”，脑补了一场八点档狗血苦情剧，一不小心同情心泛滥了。
　　果然，下一刻老太太坐在她旁边，把奶茶往她怀里一塞“快喝吧”周祉缩了缩肩膀，胆怯的说了句“谢…谢谢奶奶”然后把吸管插入饮品中，小心的嘬了一口，老太太满眼怜惜：“好孩子，平时不怎么喝吧？”周祉点了点头，嗯了声。老太太眼中的怜惜更甚，周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老太太开口：“丫头，你好好努力，总会有好结果的…”周祉轻轻嗯了声。老太太见她咬着吸管没有继续和人交谈的意思。起身加入了广场舞大部队。
　　笔被重新握在手里，周祉低头盯着小本子看了半天，弯了弯嘴角，在已经画了句号的句子后面又加了一句：但因为人需要感知温暖，距离最好也不要太远。
　　把小本子塞进口袋里，抬眼便看见正朝她走过来的李恣舟。还好没有穿校服，不然怎么解释？姐姐的同学家里也困难，所以也买了两套校服？一套给了她弟弟？
　　但好像穿了也没事，广场舞队伍在中心灯的前面，她坐在后面，老太太看也看不见。
　　李恣舟坐在她旁边，拿着被她嘬了几口的奶茶“你喝了？头晕吗？”周祉笑了笑“喝了一小口，刚刚一位奶奶送的。还不至于头晕”李恣舟就用这根被咬的只剩缝的吸管喝着剩下的饮品。
　　周祉笑了笑“小舟舟啊，咱们都长大了”不是幼儿园里的小胖子过生日，叉子不够你就直接用我用过的叉子吃蛋糕的年纪了。
　　李恣舟看向她“小丫头片子，叫谁小舟舟呢？阿姨从小教你的你长大就忘啊？赶紧的，叫哥”
　　周祉提了提声音“你就比我大俩月，哥哥哥的，不怕叫老了啊？”“不怕，你只管叫，老了算我输”
　　…